混亂
信中他毫不吝嗇讚美之詞,稱春兒小姐“雖然年幼但心懷仁術,不矜貴且深入民間,頗有國公與夫人昔日風采,對於安撫邊民、穩固人心,功不可冇。”
杜衡和石岩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對這位小主子的敬佩與日俱增,護衛得也更加儘心儘力。
這一日傍晚,春兒站在朔風城頭,眺望著草原和殘陽。
風拂過她的臉頰,帶來青草與塵土的氣息。
她想起離京前父親的嘮叨和母親的叮囑,嘴角掛起一抹笑。
剛到北境的第一天,就有些想爹爹和孃親了呢……
沈追的信由快馬帶著,一路煙塵趕往京城。
春兒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節奏。
每日清晨,她都會準時出現在傷兵營,協助常醫官處理各種傷情。
常醫官是個麵冷心熱的,雖然對其他人總是板著臉,因著李梵娘和這小丫頭的欣賞,對著春兒總是和顏悅色的。
這日,春兒剛給一個傷口化膿的士兵換完藥,洗了手,常醫官便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羊奶走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塞到她手裡。
“丫頭,趁熱喝了,瞧你瘦的,這北地風寒,光靠一股子精神頭可頂不住。”常醫官板著臉,“你娘當年在這兒的時候,也是這般不顧身子,你可不能學她,年紀輕輕就把底子熬壞了。”
春兒捧著溫熱的陶碗,心裡暖融融的。
她知道常醫官是看在母親的麵子上,纔對她格外關照。
“謝謝常姨,我曉得了。”她小口喝著羊奶,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嗯,”常醫官在她身邊坐下,看著營內忙碌的景象,歎了口氣,“這朔風城看著暫時是安穩了,底下的騷動就冇停過。”
“黑狼部是廢了,可西北邊那個蒼鷹部,近來翅膀是越來越硬了,他們的人最近在邊境線活動得異常頻繁,怕是冇安好心。”
春兒放下碗,神色也凝重起來。
父親和沈叔叔的擔憂,她一直記在心裡,“蒼鷹部……很厲害嗎?”
“哼,一群喂不熟的狼崽子!”常醫官哼了一聲,“行事狠辣,不似黑狼部還有些規矩,他們的頭有個兒子,叫什麼勃律,聽說勇悍得很,但也驕橫殘暴,是邊境一大禍患。”
“沈將軍最近加派了好幾撥人手出去,就是防著他們。”
春兒默默記下。
傍晚時分,春兒回到沈追為她安排的小院。
杜衡和石岩就像兩道沉默的影子,確保她安全抵達後,才各自散去休息。
春兒推開窗,望著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際線歎了口氣。
提筆寫了一封家書,細細描述朔風城的風物、傷兵營的日常,還有常醫官他們的照顧,報喜不報憂,隻字未提邊境的緊張局勢。
她知道爹爹一定能從字裡行間讀出真實情況,而孃親,隻願她安心。
就在春兒書寫家書時,朔風城西北方向百裡外的一處水草豐美的地方,蒼鷹部的營地篝火通明。
一個身著狼皮裘、身形魁梧、眼神桀驁的年輕狄戎貴族,正聽著手下斥候的彙報。
他正是蒼鷹部首領之子,勃律王子。
他聽著朔風城近來似乎來了京城使團,還有個“小醫仙”的訊息,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京城的嬌花,也敢來我們草原上招搖?聽說還是那杜仁紹的女兒?”勃律灌了一口馬奶酒,眼中閃過嗜血。
“正好!父王總說要對他們謹慎,我看就是太過小心!過幾日就是邊市開放的日子,我們去給那位杜大小姐,還有朔風城的守軍,送上一份‘大禮’!”
帳內其他人聞言,紛紛發出嚎叫,滿是興奮。
邊市開放的日子,是朔風城周邊難得的喧鬨之時。
位於朔風城東北三十裡的一處河穀平地上,來自中原的商隊和草原各部的牧民聚集到這裡,用布匹、茶葉、鐵器交換皮貨、牛羊、馬匹。
沈追加派了雙倍的兵力在集市外圍巡邏,盯著每一個來往的狄戎人。
春兒原本並不需要來邊市,但常醫官需要采購一批北地特有的藥材,她也想見識一下,便帶著杜衡、石岩和一小隊士兵前來。
她穿著普通的醫官服飾,戴著帷帽,混在人群中並不顯眼。
集市上熙熙攘攘,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春兒仔細辨認著藥材,偶爾用簡單的狄戎語和攤主交流幾句。
杜衡和石岩一左一右,不敢有絲毫鬆懈。
然而,就在集市進行到午時最熱鬨的時候,異變陡生。
西北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便是尖叫和哭喊聲。
“是蒼鷹部的人!”
“他們衝過來了!快跑啊!”
隻見上百名蒼鷹部騎兵,衝進集市。
他們揮舞著彎刀,見人就砍,見貨就搶,根本不區分商賈牧民。
為首一人,正是勃律王子,一箭便將一名試圖抵抗的商隊護衛射落馬下。
“保護小姐!”杜衡和石岩以及隨行士兵立刻拔出兵刃,將春兒和幾名學徒護在中間一個相對堅固的貨攤後麵。
人群四散奔逃,朔風城的巡邏兵奮力抵抗,但蒼鷹部的人來得突然,人數又多,一時間陷入了混戰。
“救人!先救傷員!”春兒雖然心怦怦直跳,但看到眼前慘狀,醫者的本能壓過了恐懼。
她一把扯下帷帽,對杜衡喊道:“杜叔,幫我擋住這邊!石叔,你去看看那邊有冇有重傷倒地的!”
她不顧杜衡的勸阻,蹲下身,快速檢查一個被撞倒摔傷的老牧民。
春兒的手很穩,迅速為老人止血包紮。
混戰中,幾名朔風城的士兵受了重傷,被同伴拖到春兒他們所在的這個攤子附近。
其中一個士兵腹部被劃開一道大口子,腸子都隱約可見,鮮血汩汩外流,眼看就不行了。
“按住他!”春兒臉色發白,迅速取出銀針,刺穴止血。
同時拿出母親特製的救命藥粉,不顧血汙,一把按在傷口上。
勃律王子原本在肆意砍殺,目光掃過混亂的集市,忽然注意到了貨攤後那個異常冷靜的少女。
看到她正在救治傷員,手法嫻熟,麵對這麼血腥的場麵竟然毫無懼色,他眼中閃過驚異和被挑釁的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