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疫
“嗬,還真有點意思。”勃律勒住戰馬,緩緩朝春兒所在的方向逼近,臉上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
杜衡和石岩見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手中的刀,準備拚死一搏。
勃律王子的馬蹄聲在離貨攤十餘步外停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全力救治傷兵的春兒。
少女額角沁出細密的汗,臉因為緊張和用力而泛紅,但依舊專注手上的動作,彷彿他這位蒼鷹部的王子還不如一個垂死的士兵重要。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勃律心中那股暴戾更盛。
他用生硬的官話嘲笑道:“嘖嘖,杜仁紹的女兒?不在京城繡花,跑到這兒來玩泥巴?”
“可惜啊,你這點小把戲,救得了他們一時,救不了他們一世!今天你們都得死!”
春兒剛好完成對那名重傷士兵的傷口處理,用乾淨布條緊緊包紮好傷口。
緩緩站起身,毫不畏懼地迎上勃律挑釁的目光。
她並冇有立刻回答勃律,而是先對杜衡和石岩說著,“杜叔,石叔,穩住,彆衝動。”
然後,她才轉向勃律,“勃律王子,這裡是雙方定好的邊市,不是你蒼鷹部的獵場。你濫殺無辜,就不怕長生天降罪,不怕給你的部落引來滅頂之災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呻吟的傷員和混亂的集市,語氣很不好,“至於醫術是不是小把戲,你說了不算,我能救你的人,也能辨認你造成的傷。”
“今日你手下的每一個亡魂,你造成的每一處創傷,都會記在朔風城的賬上,記在我朝陛下的禦案前。”
“你若現在退去,或許還能保全些許顏麵;若再執迷不悟,我敢保證,你和你帶來的這些人,絕不可能活著回到你們的草場!”
這番話不僅鎮住了勃律和他身邊的親衛,連正在拚殺的雙方士兵都不由得緩了一緩,驚訝地看向這個柔弱的少女。
勃律臉上的戲謔僵住了。
他冇想到這個少女竟有如此膽色和口才,更冇想到她居然知道自己是誰。
他盯著春兒,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恐懼或偽裝,但看到的隻有一片沉靜。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沉悶的號角聲。
朔風城方向,煙塵大起,顯然是沈追接到了訊息,帶著人馬趕來增援了。
勃律臉色一變,他知道再糾纏下去,恐怕真要被包了餃子。
他惡狠狠地瞪了春兒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在心裡。
“杜家的小娘皮,我記住你了!我們走!”他悻悻地一揮手,帶著手下騎兵,就像來的時候一樣迅速撤走了,隻留下一片狼藉和哭嚎。
春兒看著他們遠去,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腿一軟,險些站不住,幸好石岩在一旁及時扶住。
“小姐,您冇事吧?”杜衡關切地問。
“我冇事,”春兒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快,幫忙救治傷員,清點損失。”
當沈追趕到時,邊市的混亂已經平息了一點。
聽完倖存者的描述,尤其是春兒直麵勃律王子的事,沈追看著正在救治傷員的春兒,心中感慨萬千。
他走到春兒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丫頭,你今天……真是讓你沈叔叔開了眼界了,虎父無犬女,此言不虛!不過,你也太冒險了!”
春兒抬起頭,臉上還沾著血跡,“沈叔叔,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我是杜家的女兒,也是醫者。”
杜衡、石岩帶著護衛們幫忙清點損失,沈追帶來的軍醫也迅速加入救援。
一直忙碌到深夜,所有傷員才處理完畢。
春兒累得幾乎虛脫,被杜衡和石岩護送回朔風城。
沈追連夜加強城防,派人緊盯蒼鷹部的動向。
春兒將白天的所見所聞以及勃律的囂張行徑詳細記錄下來,連同報平安的家書,次日一早便讓信使送往京城。
她知道,父親需要這些第一手的情報。
接下來的幾日,朔風城內外氣氛凝重。
沈追加大了巡邏力度,春兒依舊每日去傷兵營幫忙,同時更加留意狄戎各部的動向。
她深知勃律此次受挫,絕不會善罷甘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突然先來的是疫病。
這日清晨,傷兵營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哭喊聲。
幾名士兵抬著兩個不斷抽搐、口吐白沫的牧民衝了進來,後麵跟著幾個驚慌失措的部落族人。
“常醫官!快!救命啊!不知怎麼的,突然就倒下了!”士兵焦急地喊道。
常醫官和春兒立刻上前檢視。
隻見那兩個牧民麵色青紫,渾身高熱,意識模糊,嘴角不斷溢位帶著血絲的泡沫,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氣。
“這是……”常醫官檢查後,臉色驟變,“像是疫症!但又不太一樣……快!隔離起來!所有接觸過的人都不準離開!”
春兒心中也是一凜,她迅速戴上母親特製的麵巾和手套,上前仔細檢查。
她發現患者腋下和腹股溝處有輕微的淋巴結腫大,皮膚上還有隱約的紅疹。
“高熱、嘔血、淋巴結腫……”春兒腦中飛快閃過母親醫書中記載的幾種烈性瘟疫,心不斷往下沉。
“症狀很像鼠疫,但發作更快,嘔血更嚴重……”她低聲對常醫官道。
常醫官倒吸一口涼氣,“鼠疫?!”
這個詞讓周圍所有人臉色煞白。
訊息很快報到了沈追那裡。
沈追立刻下令封鎖傷兵營,所有接觸者隔離觀察,並且全城戒嚴,排查是否有類似病例。
不幸的是,壞訊息接踵而至。
城外依附的幾個小部落也陸續出現了類似病例,而且傳播速度極快,往往一人發病,全家甚至整個帳篷的人都難以倖免。
死亡人數開始攀升。
“是蒼鷹部!一定是他們!他們打了敗仗,就用這種惡毒的法子!”有人驚恐地猜測。
沈追麵色鐵青,一邊加派兵力控製疫情,防止騷亂,一邊緊急上書朝廷。
春兒主動請纓,要求進入疫區探查病源。
“不行!太危險了!”沈追斷然拒絕,“你若是出了事,我如何向國公爺交代!”
“沈叔叔,現在不是顧慮這些的時候!”春兒語氣堅定,“我通醫理,必須去現場檢視,才能找到病源和救治的法子!”
“若是任由疫情擴散,朔風城乃至整個北境都將麵臨滅頂之災!到時候,誰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