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
“女兒不想永遠困在京城這方寸之地,想親眼看看爹爹和孃親曾經守護的河山,想用所學,為邊境安寧儘一份心力。”
李梵娘心中一緊,下意識想反對,那畢竟是邊陲苦寒之地。
但她看著女兒眼中的渴望,又將勸阻的話嚥了回去。
她看向杜仁紹。
他凝視女兒良久,看到了她身上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執著與擔當。
他歎了口氣,最終還是點了頭,“好,為父會為你爭取。”
“但你要記住,邊境不是京中,狄戎習性未馴,你首先是醫官,救死扶傷是本分,多看多學、謹言慎行,莫要逞強,莫讓爹孃擔心。”
“女兒明白!謝謝爹爹!謝謝孃親!”春兒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翌日清晨,杜仁紹入宮麵聖。
紫宸殿內,李睿剛批閱完一堆奏章,正揉著眉心休息,見杜仁紹求見,便宣了進來。
“杜卿來了,可是為北境狄戎頻頻擾邊之事?”李睿示意內侍看座賜茶,開門見山地問道。
狄人始終是他心頭一塊大石。
杜仁紹謝恩坐下,“回陛下,北境狄戎之事,沈追已經加緊佈防,眼下尚在可控範圍之內,臣今日覲見是有一事相求,關乎小女。”
“哦?”李睿略顯詫異,放下茶盞,“春兒那丫頭?何事需要你親自開口?”
“小女不才,近日聽聞朝廷欲遣使團北上,撫慰邊民,探查狄戎虛實,她……她心生嚮往,懇請隨行,略儘綿力。”
李睿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朕記得春兒年紀還不大吧?北地苦寒,狄戎未化,仁紹與夫人就放心讓她去?”
杜仁紹坦然道,“為人父母,自然是擔憂,但臣以為雛鷹需要振翅,才能翱翔九天,春兒雖然年幼但然心性堅韌,通醫理曉大義。”
“讓她和使團同行,一可曆練心性,增長見聞;二來醫者仁心,最易貼近邊民,能更快掌握真實民情。臣已經告誡她恪守本分,一切以安危為重。”
片刻後,李睿點頭:“仁紹教女有方,心懷家國,朕很欣慰,準了!就讓春兒以教習局醫官身份,隨使團北上,年輕人是該多出去走走,見見世麵。”
“臣,代小女謝陛下隆恩!”杜仁紹躬身行禮。
“不過,”李睿話鋒一轉,神色嚴肅起來,“北境終究不太平,朕許你自行安排可靠人手,暗中護衛春兒安全,務必萬無一失,使團明麵上的護衛由朝廷調配,但這暗中的保障,朕交給你了。”
“陛下聖明!臣遵旨!”杜仁紹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有了陛下這句承諾,他可以放手安排。
出了宮,杜仁紹並冇有回府,而是徑直去了樞密院,召來了兩名心腹。
一人名喚杜衡,是安家旁支子弟,自幼被杜仁紹所救,武藝高強,對杜家忠心不二。
另一人叫石岩,原是北境邊軍中的士兵,因傷無法上戰場後被杜仁紹留在身邊,擅長偵查追蹤與野外生存,對那邊的風土人情和狄戎習性瞭如指掌。
“杜衡,石岩,”杜仁紹屏退左右,沉聲道,“有件要緊事交給你們,小姐過幾天要隨使團北上,你二人挑選十名可靠的好手,扮作護衛或仆從,混入使團隊伍,暗中保護小姐安全。”
“切記不到萬不得已,不得暴露身份,小姐的安危重於一切!”
“屬下遵命!”杜衡與石岩齊聲應道,神色凝重。
是夜,鎮國公府書房,燈火通明。
杜仁紹將春兒叫到書房,屏退侍從,隻剩父女二人。
桌上鋪開一張巨大的北境輿圖,上麵詳細標註著山川河流、部落分佈、驛站關隘。
“春兒,過來。”杜仁紹招手,示意女兒近前。
春兒走到父親身邊,看著圖上陌生的地名,心潮澎湃。
杜仁紹的手落在輿圖上,“狄戎部落並不是鐵板一塊,主要有三部需要特彆注意:盤踞在西北草場的黑狼部,雖然元氣大傷,需要警惕他們報複。東北山地的白鹿部相對溫和,但是與中原疏遠,不易接近。”
“最需要小心的是西北邊緣的蒼鷹部,他們民風彪悍,騎射精良,近年來吞併小部落,對中原敵意最深,使團很可能要和他們打交道。”
他的手指劃過幾個關鍵點:“這幾處是往年衝突多發的地方,水草爭奪、商隊劫掠,經常發生,使團必然會避開這些險地。”
“但你們隨行醫官若是遇到邊民求診,或許會靠近這些區域,務必提高警惕。”
接著,他又詳細講起了狄戎的習俗禁忌。
“狄戎敬奉長生天,忌諱很多,不可手指日月,不可踩踏門檻,他們把醫師與薩滿看作通靈之人,你行醫時觀察部落內部情況,絕對不可以打探軍事,以免引火燒身。”
“北地氣候,晝夜溫差極大,夏日暴曬,冬日白毛風(,防風防寒防暑的藥材務必帶足。飲水需煮沸,不可隨意食用生冷食物……”
杜仁紹事無钜細,從地理氣候到部落紛爭,從民情風俗到生存技巧。
“爹爹,”春兒抬起頭,“女兒都記下了,女兒一定會謹守本分,保護好自己,絕不辜負爹爹教誨,不負孃親和爹爹的期望。”
杜仁紹看著女兒,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叮囑:“平安回來。”
數日後,朝廷任命翰林院侍讀學士周明遠為正使、兵部郎中孫毅為副使的使團組建完畢,擇日啟程。
使團名單中,鎮國公府大小姐杜知春的名字,赫然在隨行醫官一欄。
啟程前夜,李梵娘細細為春兒檢查行裝,藥品、衣物、乾糧、銀兩……反覆叮囑,眼圈微紅。
春兒抱著母親,“孃親放心,女兒會照顧好自己,一有機會就寫信回來。”
杜仁紹將一吧小巧的玄鐵匕首塞進女兒手裡,“貼身收好,以防萬一。”
翌日清晨。
京城北門外,使團旌旗招展,即將啟程。
杜仁紹與李梵娘並肩站在城門外,望著女兒一身利落的醫官服飾走向馬車。
隊伍中,扮作普通護衛的杜衡、石岩等人也隱了人群。
隊伍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的儘頭。
“讓她去吧,我們的春兒註定要高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