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
他看著杜仁紹大快朵頤,自己饑渴交加,他死死攥著拳不說話,指甲都嵌進肉裡了。
一時之間,審訊室隻剩下杜仁紹不緊不慢的咀嚼聲和趙元亮的呼吸。
過了好大一會兒,杜仁紹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這羊肉涼了,滋味便差了許多,機會也一樣,稍縱即逝。”
趙元亮喉嚨劇烈滾動,最終還是死死閉上眼,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杜仁紹並不意外,也不逼迫,他知道火候還冇到。
他起身對門口的親衛吩咐道:“看好他,除了水什麼都不用給,讓他好好想想。”
說完,他轉身離開審訊室。
剛回到值房,影煞就出現在窗外,輕輕叩了叩窗欞。
杜仁紹推開窗,影煞低聲道:“國公爺,有發現,趙元亮的心腹師爺,姓孫的那個,這兩日行為有些異常。”
“昨夜子時、今夜亥時,他都悄悄去了南城榆林巷的一個僻靜宅院,每次在那裡停留約莫半個時辰,行跡鬼祟。”
“榆林巷?”杜仁紹目光一凝,“查清那宅子的底細了嗎?”
“正在查,表麵上是一個告老還鄉的絲綢商人彆院,但近半年入住的人很雜,而且與永豐當鋪、還有那個失蹤的錢貴都有些關聯,我已經加派人手盯死那裡。”
“很好,繼續監視,不要打草驚蛇,查清進出人員,特彆是孫師爺去見誰。”杜仁紹沉聲道。
“是。”影煞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到黑暗裡。
幾乎在影煞離開的同時,杜忠引著鎮國公府的一名管事匆匆進來,管事手裡拿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國公爺,夫人讓小的緊急送來的。”
杜仁紹接過信拆開,是李梵孃的筆跡。
今日覈查教習局藥材采買賬目時,濟生堂東傢俬下稟報,近日有很多生麵孔多次大量采購幾種特殊藥材,數量異常。
包括特製魚鰾膠、明礬,還有……可以配置簡易消字藥水的幾味原料。
采購人特征:中年,瘦高,左眉角有顆黑痣,言辭閃爍。
左眉角有顆黑痣?
杜仁紹腦中立刻閃過影煞剛纔的描述,趙元亮那個心腹孫師爺,正是瘦高個,左眉角有一顆醒目的黑痣。
兩條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孫師爺頻繁密會的地點,和他大量采購特殊藥材的行為……
南城榆林巷的宅院,極有可能就是他們偽造篡改、甚至銷燬關鍵賬冊的據點
杜仁紹精神大振,立刻鋪紙研墨,迅速寫下回信交給管事:“立刻送回給夫人手裡,告訴夫人,線索很重要,已經確認目標,請她那邊繼續留意藥材流向,若是有新發現,立刻告訴我。”
“是!”管事小心收好信,匆匆離去。
杜仁紹在值房內踱步。
直接包圍搜查那所宅院?
容易打草驚蛇,若是對方有密道或提前轉移了證據,那就會功虧一簣。
繼續監視,等待孫師爺再與關鍵人物接頭?
效率太低,而且趙元亮已經被抓,對方很可能已經警覺,隨時可能斷尾逃生。
必須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既能人贓並獲,又能順藤摸瓜。
他沉吟片刻,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喚來杜忠,“去告訴影煞,監視榆林巷宅院時候,重點記錄所有出入人員,特彆是生麵孔,再派幾個機靈的扮作貨郎或者乞丐,在巷子內外蹲守,留意是否有異常物品或人員往來。”
“另外,讓我們在漕幫的人放點風聲出去,就說縱火案已經有了眉目,樞密院查到了一批賬冊,正在覈對筆跡……”
杜忠心領神會:“爺的意思是引蛇出洞,讓他們自亂陣腳?”
“不錯,”杜仁紹點頭,“他們現在就像驚弓之鳥,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緊張,我們要逼他們動起來,隻要一動,破綻就出來了。”
“明白了,奴才這就去辦!”
安排妥當後,杜仁紹重新坐回案前,開始批閱其他公文,表麵波瀾不驚,內心卻已經佈下天羅地網,隻等魚兒撞網。
鎮國公府內,李梵娘接到杜仁紹的回信,看到“線索重要,確認目標”一行字,心中稍安。
她沉吟片刻,吩咐侍女:“去將春兒小姐請來。”
春兒很快過來,臉上還帶著些許倦意,“孃親,您找我?是有爹爹的訊息了嗎?”
李梵娘拉她坐下,將事情簡單說了,略去了具體人名地址,“你上次發現的文書疑點,給了你爹爹很大幫助,孃親這邊從藥材行得到的線索,也和你爹爹查的案子對上了。”
春兒眼睛一亮:“真的嗎?那是不是很快就能抓住壞人了?”
“但願如此。”李梵娘撫了撫女兒的頭髮,“春兒,你要知道,世間萬事萬物都有聯絡。即使是一味藥材,一間商鋪,也可能藏著影響國本的秘密。”
“無論將來你想做什麼,都要學會觀察,將不相關的事物聯絡起來思考。”
春兒若有所思,點點頭:“女兒記住了,就像爹爹常說的,見微知著。”
“對。”李梵娘欣慰地笑笑,“去歇息吧,你爹爹那邊如果有訊息,娘會告訴你。”
接下來的兩日,京城表麵恢複了平靜。
官倉縱火案的熱度漸漸消退,市井謠言也被壓下去。
但暗地裡,暗衛帶回訊息說孫師爺又去了一次宅院,停留時間短,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小包袱。
同時,蹲守的暗衛發現有生麵孔出入宅院,看起來像是專門負責送飯或者雜物的,但行為舉止透著謹慎。
此外,根據杜仁紹授意放出的查獲賬冊、覈對筆跡的風聲,也起了一些效果。
漕運相關幾個衙門的低階官吏中,瀰漫著一種不安的情緒。
第三日黃昏,影煞再次帶著訊息來,“目標宅院有動靜,半個時辰前,有一輛看著像是運送潲水的馬車進去,但根據車輪痕跡判斷,不像空桶。”
“進去約一刻鐘後出來,車輪痕跡變淺了許多,趕車的人很警惕,我們的人不敢跟太近,但方向是往漕運碼頭那邊去了。”
“潲水車?”杜仁紹眼中精光一閃,“他們這是準備轉移銷燬證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