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行動
“有勞,明麵上,樞密院會配合進行巡檢,以免打草驚蛇,但關鍵行動需要等陛下旨意或確鑿證據。”杜仁紹叮囑道。
“明白,暗衛行事,隻問結果,不問過程。”影煞點頭,隨即安排人手去了。
杜仁紹獨自在密室中靜坐片刻,將整個計劃在腦中又過了一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也悄然離開了。
杜仁紹回到鎮國公府時,已是華燈初上,他徑直去了內院書房。
李梵娘早就等在那裡,桌上溫著參茶,燈下還攤開著幾卷醫書,聽到腳步聲便立刻起身迎了上來。
“如何?”她替他解下披風,觸到他指尖的涼意,不由微微蹙眉。
杜仁紹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拉她一同在榻上坐下,將麵聖的經過以及陛下的決斷細細說與她聽。
“……情況便是如此,陛下心意已決,要快刀斬亂麻,以免漕運有失,波及國本。”杜仁紹飲了口熱茶,驅散了些許寒意與疲憊。
李梵娘沉吟片刻,眼裡的擔憂不減:“這麼快的速度固然能迅速遏製禍端,但‘玄圭’隱藏多年,趙元亮又能身居高位而不露破綻,必然極其狡詐,若是不能一舉擒獲,隻怕會打草驚蛇。”
“你考慮的是對的,”杜仁紹點頭,放下茶盞,“故而我們需要明暗一起,既要借勢,讓他們自亂陣腳,也要力求一擊必中。”
他鋪開紙,蘸墨提筆:“明麵上由我依托樞密院職權進行,我可以借整頓北境邊貿秩序、覈查軍需調配的名義,對涉及漕運、糧草轉運的賬目、人員進行合規性審查。”
“這樣的話,即便趙元亮心有警惕,也難以公然反對,足以讓他的黨羽感到壓力,或者露出馬腳。”
“暗裡,”他筆尖一頓,“則由陛下的暗衛全力實施,追蹤‘玄圭’與趙元亮的往來,盯死漕運關鍵節點。”
他看向李梵娘:“而第三條線,或許更為關鍵,需要梵娘你暗中協助。”
李梵娘立刻領會:“你是說……教習局?”
“不錯。”杜仁紹眼中閃過讚許,“教習局如今獨立官署,掌管醫藥教化、藥材采購,款項往來頻繁,網絡遍佈各州府,因為惠及民生,不容易引人懷疑。”
“趙元亮若是真有龐大資金流轉,或者與境外有勾連,藥材、銀錢動向是能夠察覺一二的,你可借覈實藥款的名義,留意資金流動,或是不合常理的藥材交易,尤其注意那些突然冒起的新商號。”
“我明白。”李梵娘點頭,“教習局的賬目往來,我一直是定期覈查,如今更需要仔細。此外,各地醫官、學員往來,或許也能聽到些風聲,我會讓他們留意的。”
“如此甚好。”杜仁紹握住她的手,“明日起,朝中恐怕不會太平,府內外需要更加小心,尤其是春兒和振邦。”
“放心,家裡有我。”李梵娘回握他。
翌日,朝會上,杜仁紹便率先上奏,以“北境剛剛穩定,邊貿重啟,為了確保軍需民食供應無虞,防止奸商趁亂撈錢”為由,提請樞密院協同戶部、工部,對連通北境漕運乾線的賬目、調度、倉儲進行覈驗。
此舉合情合理,趙元亮雖麵色如常,但杜仁紹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
退朝後,杜仁紹立刻召集樞密院相關人員,部署巡查事宜,絲毫不敢拖遝。
他親自點了幾名素來以剛正不阿著稱的官員負責此事,要求他們務必細緻,但暫時不用深挖,隻做表麵文章,目的在敲山震虎。
與此同時,影煞統領的暗衛悄悄滲入京城的各個角落。
趙元亮府邸周圍,多了幾個不起眼的小販、更夫。
與他往來密切的幾位官員家附近,也出現了新的“鄰居”。
幾處關鍵的漕運碼頭、倉庫,搬運工裡混進了許多漢子。
而鎮國公府內,李梵娘也開始了行動。
她以教習局需要編製新一年度預算、覈查各地分局賬目為由,召見了局中幾位管事和賬。
仔細詢問各項開支,尤其關注大商號的藥材采購款項,狀似隨意地問起幾家與漕運官員或有北境背景的商號情況,叮囑他們日後采購需要審慎,留意商家背景。
三日後的傍晚,杜仁紹剛從樞密院回府,影煞便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書房外。
“國公爺,有動靜了。”影煞的聲音壓得極低,“趙元亮的心腹管家,今日未時三刻,秘密去了城西的‘永豐’當鋪,進去約莫一炷香時間,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包袱。”
“永豐當鋪?”杜仁紹目光一凝,“可查明底細?”
“正在查,表麵是家老字號,但背景似乎冇那麼簡單,與東南幾個海商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我們的人已經盯住了,是否……”
“盯緊了,不要輕舉妄動。”杜仁紹沉聲道,“看看他接下來和誰接觸,包袱裡到底是什麼。”
“另外,查清永豐當鋪的東家是誰,曆年來的大額交易記錄,想辦法弄一份。”
“是。”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梵娘也從教習局一位剛從江南采購藥材回來的管事口中,得知了一個訊息。
“夫人,此次南下,聽聞揚州近來出現了一家名為濟世堂的新藥行,勢頭很猛,資金雄厚,收購藥材出手闊綽,但背景頗為神秘,東家很少露麵,據說與漕幫的人往來密切。”
“濟世堂?”李梵娘記下這個名字,“可曾打聽到東家姓名?”
“隻知姓錢,人稱錢老闆,具體名諱不詳。哦,對了,小人還聽說這濟世堂與京城幾家大藥鋪也有生意往來,包括……包括吏部趙大人家眷常光顧的‘寶林堂’。”
李梵娘心中一動,寶林堂是京城有名的藥鋪,趙元亮的夫人確實有頭疾,常去那裡抓藥。
這會是巧合嗎?
她立刻將這個訊息告訴了杜仁紹。
“永豐當鋪,濟世堂,寶林堂,趙元亮……”杜仁紹在書房中踱步。
“若永豐當鋪是贓物洗白或資金中轉的地方,濟世堂就是利用藥材貿易做掩護的資金通道,那麼寶林堂就是與趙家聯絡的……這倒是一條可能的線。”
“看來我們的方向冇錯,”李梵娘輕聲道,“隻是證據還不夠。”
“那就讓他們再動一動。”杜仁紹眼中寒光一閃。
“明日,我會讓樞密院的巡查組,‘偶然’發現漕運賬目上一筆三年前與永豐當鋪有關的呆賬壞賬,看看趙元亮和他背後的人會不會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