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亮
這一夜,杜仁紹睡得並不安穩。
次日清晨,杜仁紹早早起身更衣。
李梵娘特意為他選了一身絳紫色的朝服,襯得他更加威嚴挺拔。
"今日麵聖,萬事小心。"她為他整理衣領,輕聲叮囑。
杜仁紹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春兒和振邦也早早起來送父親出門。
春兒鄭重地對杜仁紹行了一禮:"爹爹早去早回。"
杜仁紹摸摸她的頭,又抱了抱還在揉眼睛的振邦,這才轉身出門。
皇宮,紫宸殿。
早朝的氣氛有些微妙。
李睿端坐龍椅之上,麵色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來他眼中的冷意。
今日議事的主要內容是吏部考覈和地方官員調動。
趙元亮作為吏部右侍郎,正在彙報考覈結果。
他四十出頭,言談舉止溫文爾雅,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正直能乾的官員。
杜仁紹冷眼旁觀,不得不承認趙元亮確實演技不錯。
若不是有沈追的密報,他恐怕也會被這副君子模樣所迷惑。
"陛下,"趙元亮突然話鋒一轉,"臣近日接到幾份奏報,稱北境諸部雖然表麵歸順,暗中仍在招兵買馬,臣以為鎮國公此番平定北境,是否過於...懷柔了?"
朝堂上一片寂靜,不是傻子都知道趙元亮這是在公然挑釁杜仁紹。
杜仁紹不慌不忙地出列:"趙侍郎此言,可是有實證?"
趙元亮微微一笑:"邊境貿易頻繁,難免有魚龍混雜,臣隻是擔心,若是有心人借互市之名行不軌之事,恐怕會傷了我國本。"
這話裡有話,暗指杜仁紹與北境往來過密,恐怕有異心。
李睿淡淡開口:"杜卿跟了朕多年,勞苦功高,趙卿的擔憂不無道理,但也不必過於多慮。"
這話看著是各打五十大板,實則偏袒杜仁紹,趙元亮識趣地不再多言。
退朝後,李睿單獨召見杜仁紹。
"你昨夜密奏中所言,可能是有確鑿證據?"李睿開門見山。
杜仁紹將沈追的密報遞過去:"目前隻有資金流向的線索,人證物證都還在蒐集中,臣已經讓沈追暗中調查,務必拿到鐵證。"
李睿仔細看完密報,冷哼一聲:"好個趙元亮,表麵一套背後一套,朕記得他還是崔泓一手提拔的。"
"陛下明鑒,臣懷疑朝中還有他們的同黨,所以不敢打草驚蛇。"
李睿點頭:"你做得對,這件事關係重大,必須一網打儘。"
他沉思片刻,"朕會讓暗衛配合你調查,但明麵上你要一切如常行事,不要讓人起疑。"
"臣明白。"
從宮裡出來,杜仁紹直接去了樞密院。
如今他身居要職,每日要處理的事情繁多。
但今日,他特意抽空查閱了與吏部往來的所有文書。
果然,在幾份看似平常的兵部官員調動檔案中,他發現了端倪。
趙元亮多次以"曆練"為名,將一些要害位置的將領調離,換上的多是他的門生故舊。
這些調動單獨看冇有什麼不妥,但連在一起,就能看出一個清晰的脈絡,趙元亮正在軍中安插自己的勢力。
杜仁紹心中警鈴大作。
若是讓趙元亮得逞,後果將不堪設想。
傍晚回府,李梵娘見他神色凝重,估摸著朝中有大事發生。
她命人備好晚膳,讓春兒帶著振邦先吃,自己則陪著杜仁紹在書房用餐。
"今日麵聖可還順利?"她輕聲問道。
杜仁紹將朝中發生的事告知李梵娘,她聽後神色嚴肅:"這個趙元亮比想象中的還要狡猾。"
"不僅如此,"杜仁紹壓低聲音,"我懷疑他在軍中安插人手。"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杜仁紹眼神一凜,猛地推開窗戶,隻見一個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有刺客!"護衛們聞聲趕來。
李梵娘緊張地抓住丈夫的手臂:"你冇事吧?"
杜仁紹搖頭,麵色陰沉:"看來,有人已經等不及了。"
府中加強戒備,這一夜再冇有什麼異動。
翌日,杜仁紹加大了對趙元亮的調查力度,同時暗中調整軍中人事,悄無聲息地瓦解趙元亮的佈局。
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纔剛剛開始。
這日午後,春兒照例在書房整理父親近日翻閱過的輿圖和文書。
她踮起腳,想將一冊厚重的《北疆兵要地誌》放回書架頂層。
書籍年代久遠,書脊有些鬆脫開線了,一本小冊子從《兵要地誌》的封皮夾層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春兒彎腰撿起,發現這並不是一本正式的書,而是一本封麵泛黃且冇有名字的舊式兵書手劄,紙質脆硬,顯然有些年頭了。
她本想隨手放回,卻鬼使神差地翻開了第一頁,裡麵是一些雜亂無章的批註和圖形。
她繼續往下翻,在接近中間的一頁,發現了一張對摺且顏色略深的信箋。
信箋材質普通,邊緣也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是被人反覆翻閱過。
春兒的心跳莫名加快,她小心翼翼地展開信箋。
信上字跡潦草,像是在倉促間寫就,更令人心驚的是,信紙的下半部分似乎被什麼液體浸染過,字跡模糊難辨,隻剩下斷斷續續的語句:
“……黑水沼澤……漕運樞紐……務必打通……‘玄圭’已經安排……”
“……事關漕糧……不容有失……崔公鈞旨……”
“……三日後……子時……老地方……”
落款處隻有一個模糊的墨點,而日期是在前太傅崔泓倒台前夕。
春兒雖然歲數不大,但是自幼聰慧,又深受父母熏陶,對朝中的險惡並不是一無所知。
她立刻意識到這封殘信應該很重要。
黑水沼澤是父母在北境剛剛解決的地方,漕運是朝廷命脈,崔公指的就是倒台的崔泓,而這個玄圭應該是一個關鍵的代號。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迅速將信箋原樣摺好,連同那本舊兵書一起緊緊攥在手中。
她環顧四周,書房內靜悄悄的。
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快步走出書房,徑直朝著父母所在的正院走去。
她必須立刻將這個東西交給爹爹和孃親。
李梵娘正在內室覈對教習局新一季的藥材采買清單,杜仁紹則在一旁的書案前批閱樞密院送來的緊急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