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導
“對,像你孃親那樣。”杜仁紹肯定道,“但你姐姐有她自己的想法和路,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打把書讀好,把武藝練紮實,等你長大了,自然就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了。”
這時,春兒聽到了外麵的動靜,抬起頭來。
見到父親抱著弟弟站在門口,她連忙起身行禮:“爹爹,您回來了。”
杜仁紹抱著振邦走進書房,將小傢夥放回他的座位,對春兒笑道:“聽說我們春兒如今管教弟弟很有一套?”
春兒臉頰微紅,瞥了弟弟一眼,振邦立刻縮了縮脖子。
她輕聲道:“爹爹,女兒隻是覺得,振邦天資聰穎,但性子跳脫,若是不加以引導,恐荒廢了光陰。女兒……女兒也是希望他將來能成器。”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與責任感。
杜仁紹心中觸動,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你做得對,嚴是愛,鬆是害,隻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振邦還小,貪玩是天性,需要張弛有度。”
他又看向桌上那捲輿圖,“在看北境的地圖?”
春兒點點頭,眼神微亮:“女兒想多瞭解一些各地風土人情,山川地勢,爹爹說過,知天知地方能勝。”
“女兒覺得無論是行醫濟世,還是其他……多知道些總歸是好的。”
她冇有明說“其他”是什麼,但杜仁紹和李梵娘都心知肚明。
杜仁紹沉吟片刻,“好,有這份求知之心是好的,過幾日,爹爹讓樞密院書吏抄錄一些各地駐軍的簡報摘要給你看看,讓你對邊關實際情況多些瞭解。”
“但切記,這些文書需要謹慎保管,不可外傳。”
春兒眼中迸發出驚喜,“謝謝爹爹!女兒一定謹記!”
看著女兒雀躍的樣子,杜仁紹心中既欣慰又複雜。
晚膳時分,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
振邦忘了下午的“委屈”,嘰嘰喳喳地說著白日裡的趣事。
春兒偶爾給弟弟夾菜,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梵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與杜仁紹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
晚膳後,振邦被乳母帶去洗漱安歇,杜仁紹和李梵娘又帶著春兒來到書房旁的小花廳。
侍女奉上清茶後便都退下,室內隻剩下夫妻二人和春兒。
李梵娘拉過春兒的手,“近日習武讀書,你身體可還吃得消?孃親看你好像有心事,和爹爹孃親說說?”
春兒抬眼看了看父母,抿了抿嘴唇,“爹爹,孃親,女兒近日讀《漢書》,看到班昭作《女誡》,又了讀前朝一些才女傳記,心裡……有些困惑。”
"什麼困惑?說來聽聽。"
"班昭在《女誡》中說,女子應當以弱為美,以柔為德,清閒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為婦德。"春兒的聲音很輕。
"可是前朝那些才女,謝道韞能詠絮才高,蔡文姬可作《胡笳十八拍》,她們也並不都是...如此。"
她抬起頭,眼中閃著迷茫,"女兒觀孃親行事,麵對敵軍時從容不迫,這與《女誡》所言似乎並不相同,女兒在想究竟什麼纔是女子應有的樣子?"
李梵娘輕輕握住春兒的手:"春兒,孃親問你,你覺得班昭為何要寫《女誡》?"
春兒思索片刻:"是為了規範女子言行,使家族和睦。"
"不錯。"李梵娘點頭,"但你要明白,班昭所處的時代,女子若是能識文斷字已經實屬難得,她作《女誡》,是希望女子在有限的空間裡能夠保全自己,活得體麵。"
"可時代在變。"杜仁紹接過話,"如今我朝女子可以讀書明理,可以行醫濟世,甚至可以如你孃親一般受封爵位,女子不在侷限於《女誡》所言的那一方天地。"
李梵娘微笑:"柔弱是一種美德,堅毅也是;嫻靜是一種修養,擔當也是。女子如水的真正含義,不是一味柔順,而是能能穿石破山,關鍵在於內心是否明辨是非,是否有擔當的勇氣。"
春兒眼中閃過瞭然,"所以女兒既可以喜歡詩詞女紅,也可以習武讀兵書?"
"當然。"杜仁紹肯定道,"但你要記住,無論選擇哪條路,都需要付出努力,你若想習武,就要忍受筋骨之痛;若想讀書,就要耐得住寂寞。半途而廢,不如不為。"
春兒點頭:"女兒明白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杜忠的聲音:"國公爺,北境八百裡加急密報到了。"
杜仁紹神色一凜:"送到書房來。"
他轉向母女倆,"你們先休息,我去去就回。"
李梵娘會意地點頭,拉著春兒的手:"來,孃親陪你回房,正好有些醫理要考考你。"
杜仁紹快步走向書房,杜忠已經將密信放在書案上。
火漆完好,上麵有沈追特有的標記。
他拆開信,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信中提到,沈追的人在清理黑水沼澤殘餘勢力時,發現了一條隱秘的資金流轉線。
幾筆來路不明的钜款,通過多個商號洗白後,最終流入了京城某位官員的名下。
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吏部右侍郎趙元亮。
趙元亮是崔泓的門生,崔家倒台後,他表麵上與崔家劃清界限,背地裡卻不安分。
若是他真與黑水沼澤的走私有關,那朝中恐怕還有更大的魚冇有浮出水麵。
杜仁紹沉思片刻,提筆回信,讓沈追繼續深挖證據,但務必小心,不要打草驚蛇。
同時,他另寫了一封密奏,準備明日麵聖時呈給皇上。
處理完這些,已經是深夜。
杜仁紹回到臥房,見李梵娘還冇有睡,正在燈下整理醫案。
"怎麼還不休息?"走到她身邊。
"等你。"李梵娘放下筆,"北境出了什麼事?"
杜仁紹將密信內容告訴她,李梵娘聽後神色凝重:"趙元亮...我記得他,春兒滿月宴時他曾來過,看上去很是謙和。"
"知人知麵不知心。"杜仁紹冷笑,"若是他真與走私有關,那朝中恐怕還不安寧。"
李梵娘擔憂地看著他:"你要小心,這些人能在崔家倒台後存活到現在,必然有過人之處。"
"放心。"杜仁紹握住她的手,"在戰場上明刀明槍我都不怕,何況這些宵小之輩。"
他吹熄燈,"睡吧,明日還要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