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賴
信中對杜仁紹穩定北境、剷除兀朮予以嘉獎,但重點在那條走私路線和“崔”字線索上。
陛下命令杜仁紹暫緩對韃塔部落的進一步行動,以免打草驚蛇,同時令他暗中秘密調查黑水沼澤走私路線,務必要揪出朝中與之勾結的內應。
信末還特意提及,已經另派專人暗中去隴西調查。
就在他沉思之際,密使又低聲道:“國公爺,陛下還有一句口諭,讓我單獨稟告。”
杜仁紹揮手屏退左右。
密使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陛下說,‘北境暫安,京中魑魅魍魎卻欲動,朕需杜卿這把利劍,鎮守國門,助朕滌盪乾坤,待隴西訊息印證,有重任相托,望卿早作準備。’”
杜仁紹心中一震,陛下這是要準備對朝中其他勢力動手了。
而自己將是陛下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他深吸一口氣,“臣,杜仁紹,謹遵陛下諭旨,萬死不辭!”
送走密使,杜仁紹獨自在書房中踱步良久。
“唉……”
他走到牆角,拎起一罈尚未開封的烈酒,拍開泥封,仰頭灌了幾大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帶來一陣暖意。
他索性提著酒罈,坐回案後,就著昏暗的燈火,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來。
平日裡他自律的很,很少放縱,但今夜他隻想醉一場。
不知過了多久,酒罈空了好幾個。
杜仁紹隻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旋轉模糊。
他踉蹌著站起身,想回房休息,卻差點被腳下的凳子絆倒,勉強扶住桌案,晃了晃腦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臥房走去。
臥房內,李梵娘心裡記掛著事兒,哪裡能睡得踏實?
正倚在床頭胡思亂想,就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李梵娘抬眼望去,隻見杜仁紹臉色潮紅,眼神迷離,腳步虛浮地挪了進來。
“仁紹?”李梵娘連忙起身下榻,上前扶住他,“怎麼喝成這樣?”
杜仁紹看到是她,眼神亮了一下,隨即整個人卸下了所有重擔,腦袋埋進她的頸窩,像隻求安慰的大型犬,“梵娘……頭疼……難受……”
李梵娘被他蹭得癢癢的,又心疼又無奈。
她費力地撐著他,想將他扶到榻邊。
“先坐下,我去給你熬醒酒湯。”
“不……不喝……”杜仁紹卻耍起賴來,緊緊箍著她的腰,不肯鬆手,“你哄哄我……哄哄我就好了……”
李梵娘何時見過他這般模樣?歎了口氣,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春兒和振邦那樣,“好,哄你,我們仁紹最厲害了,打了勝仗,守住了城池,是大英雄……現在英雄累了,要休息了,好不好?”
“嗯……”杜仁紹在她頸間又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就這樣靠著李梵娘站著睡著了。
李梵娘哭笑不得,半抱半拖地將他挪到榻邊,讓他躺下。
幫他卸下鎧甲和靴子,用濕毛擦臉洗漱。
整個過程,杜仁紹都很配合,偶爾抓住她的手,“彆走……”
“不走。”李梵娘輕聲應著,和衣在他身邊躺下,看著他即便在睡夢中依然微蹙的眉頭,伸手輕輕撫平。
這一夜,杜仁紹睡得極沉。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
杜仁紹醒來時,頭痛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睜開眼,意識回籠,零碎的記憶湧入腦海。
昨天他抱著梵娘撒嬌了?
還讓她哄?
杜大將軍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路蔓延到脖頸。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捂臉,卻發現自己的右手正被李梵娘握著。
她早就醒了,正含笑看著他,眼裡帶著幾分戲謔,杜仁紹頓時有種想鑽到地縫的衝動。
他抽回手,翻身坐起,背對著李梵娘,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什麼時辰了?我……我昨夜是不是喝多了?”
李梵娘看著他僵直的背影和通紅的耳根,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也坐起身,慢悠悠地說:“是啊,我們威風凜凜的鎮國公,昨夜可是抱著我不撒手,一口一個‘頭疼’、‘難受’,非要人哄著才肯睡覺呢。”
杜仁紹:“……”
他感覺臉上的熱度能煎雞蛋了。
他的一世英名啊!
他梗著脖子,強裝鎮定地起身穿衣,動作比平時慌亂了幾分,腰帶繫了兩次才繫好。
“胡……胡說什麼!一定是你記錯了!我那是……那是軍務勞累,多喝了幾杯,睡沉了而已!”
李梵娘也不拆穿,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裙,“哦?是嗎?那可能是我聽錯了吧。不過,某人好像還說了‘梵娘最好了’、‘要抱抱’之類的話……”
“李!梵!娘!”杜仁紹終於繃不住了,臉上又是窘迫又是羞惱,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三兩步跨到榻前,俯身逼近她,眼神‘凶狠’,“不許再提了!昨天晚上的事……統統忘掉!”
看著他這難得一見的窘迫樣兒,李梵娘笑得更開心了,伸手戳了戳他發燙的臉,“哎呀,我們國公爺這是害羞了?真是難得一見呢。”
杜仁紹抓住她作亂的手指,卻見她眉眼彎彎,哪裡還有半點平日的清冷端莊?
他心中那點羞惱忽然就散了。
反正形象已經冇了,再說自家媳婦兒,怕啥?要什麼臉?
他索性將她拉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開始耍賴:“對!我就是害羞了!就是不想讓你記得我那麼……那麼丟人的樣子!你怎麼著吧?”
手臂收緊,將她圈在懷裡,“反正你是我夫人,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得給我爛在肚子裡!不然……不然我就……”
“就怎樣?”李梵娘在他懷裡仰頭笑著。
杜仁紹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念一動,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就這樣!以示懲戒!”
李梵娘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心裡甜絲絲的。
她反手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膛,“好,不提了,我們國公爺醉酒的樣子也挺可愛的。”
“可愛什麼!”杜仁紹嘟囔了一句。
兩人相擁片刻,杜仁紹想起正事,“陛下有密旨到來,北境事務需要重新部署,另外……我可能需要提前做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