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韓嬤嬤按摩她腳踝的手頓了頓,歎了口氣:“唉,造孽啊……你們這夫妻倆……國公爺要是知道您在這兒,不知該急成什麼樣。”
“不能讓他知道。”李梵娘猛地睜開眼,“嬤嬤,您一定要幫我瞞住,他現在不能分心。”
“我曉得,我曉得。”韓嬤嬤連連點頭,“你放心,有我在,誰也看不出破綻。就是……苦了你了,孩子。”
李梵娘搖搖頭,目光透過小窗,望向城外漆黑一片的荒野,“比起前線廝殺的將士,比起那些失去兒子、丈夫的百姓,我這點苦算不得什麼。”
她隻是做了她認為對的事,來到了她認為該來的地方。
夜深了,朔風城的寒風呼嘯著穿過殘破的窗欞。
而此刻,城主府內的杜仁紹,剛剛與將領們議完事,獨自站在城樓之上,望著遠處野狼穀方向隱約的火光。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心中莫名閃過一絲異樣。
朔風城的攻防戰進入了膠著狀態。
黑狼部落的進攻如潮水般,一波退去,一波又起,彷彿不知疲倦。
傷兵營裡人滿為患,血腥氣和哀嚎聲幾乎成了不變的背景音。
李梵娘已經連續忙碌了十幾個時辰,體力瀕臨極限,全靠一股意誌力撐著。
她剛為一個被石塊砸碎肩胛骨的士兵做完清創固定,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呼喊和騷動。
“讓開!快讓開!常醫官!常醫官在哪?!”幾個渾身是血的士兵抬著一個擔架衝了進來。
擔架上的人胸口插著一支折斷的箭矢,箭桿兀自顫動,鮮血浸透了半身鎧甲,麵色已是慘敗一片。
李梵娘瞳孔一縮,是沈追麾下的,姓趙,她之前見過幾次,是一個頗為勇悍的年輕人。
正在救治其他傷員的常醫官聞聲快步趕來,隻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去。
他迅速檢查傷口,手指在箭矢周圍按壓片刻,眉頭緊緊鎖死。
“箭簇卡在胸骨和肋骨之間,距離心脈太近,而且這箭頭顏色發暗,恐怕淬了毒。”常醫官皺著眉頭,“傷口太深,貿然拔箭必定大出血,頃刻斃命。”
“可不拔……毒素蔓延,也撐不過一時三刻。這……怕是……”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抬他回來的士兵們紅了眼眶,有人已經忍不住哽咽起來。
戰場上見慣了生死,但眼看著朝夕相處的兄弟以這種方式走向終點,依然讓人難以接受。
李梵孃的心猛地揪緊。
她認得這種箭毒,是北境一種特有的混合毒素,發作極快。
若按常規方法,確實迴天乏術。
但她記得一種冒險的急救方案,配合她特製的解毒血清,或許有一線生機。
救,還是不救?
救,她勢必會暴露不尋常的醫術,身份很可能藏不住。
不救,小趙就要在眼前消逝。
眼看著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李梵娘一咬牙,推開人群擠了進去。
“讓我試試!”
常醫官愕然看向她:“韓娘子?你……這可不是尋常外傷!”
“我有辦法!”李梵娘語氣急促卻堅定,她顧不上解釋,直接對旁邊幫忙的孫醫女喊道,“孫姐姐,快!我的藥箱,那個黑色的扁瓶,還有最細的那套銀針!熱水,烈酒,快!”
孫醫女和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照做。
李梵娘跪在傷者身邊,先是快速取出三根長針,看也不看,迅速刺入傷者心口周圍的幾處大穴,動作之快、認穴之準,讓一旁的常醫官倒吸一口涼氣。
緊接著,她接過孫醫女遞來的黑色扁瓶,裡麵是她用係統獎勵的珍稀藥材提煉的強效解毒血清。
她撬開小趙的牙關,將血清小心滴入他舌下。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對常醫官道:“常老,請您按住他的肩膀。你們幾個按住他的手腳,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動彈!”
常醫官此刻已經顧不上疑惑,依言照做。
幾名士兵也趕緊上前死死按住。
李梵娘右手握住露在外麵的箭桿,左手手指在傷口周圍快速按壓、封閉血管。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之際,她手腕猛地一抖一送,伴隨著撕裂聲,那箭簇竟被她硬生生拔了出來,一股紫黑色的血瞬間湧出。
李梵娘早已準備好特製的止血藥粉,迅速按在傷口上。
做完這一切,李梵娘才脫力般地向後坐倒,額頭上滿是冷汗,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所有人都被她這一係列操作驚呆了,常醫官第一個回過神來,急忙上前檢查傷者情況。
令他震驚的是,傷口流血基本止住,小趙臉上的死灰竟然褪去了一些,雖然依舊昏迷,但脈搏比剛纔有力了許多。
“這……這怎麼可能……”常醫官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梵娘,眼神裡滿是震驚疑惑,以及審視。
“韓娘子,你……你究竟是何人?這等手法,這等藥劑,絕非常人!便是宮中太醫,也未必有如此手段!”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李梵娘身上,有敬佩,有感激,但更多的探究和懷疑。
韓嬤嬤想上前打圓場,卻被常醫官用眼神製止了。
李梵孃的心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氣,在韓嬤嬤擔憂的目光中,緩緩站起身,對著常醫官深深一福。
“常老目光如炬,”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晚輩……確實並非普通醫女。我乃京城教習局醫官,姓李。”
她冇有說出全名,但“京城教習局”、“李”這幾個字,已足夠讓知情人產生聯想。
畢竟,誰不知道名滿天下的“醫仙娘娘”姓李?
常醫官渾身一震,眼中閃過駭然,他猛地看向韓嬤嬤,隻見韓嬤嬤點頭,眼中帶著懇求。
他再看向眼前這位雖然麵容普通(易容效果還在),但氣度從容、醫術通神的女子,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湧上心頭。
難道……難道真的是那位……
李梵娘迎著他震驚的目光,“北境戰事吃緊,將士傷亡慘重,李某身為醫者,實在無法安居京城。”
“得知教習局有義診車隊北上,便隱瞞身份隨行,隻願儘綿薄之力,此前隱瞞,實屬無奈,並非有意欺瞞常老和諸位同仁,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