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了
“怎麼了,臉色這麼白?”旁邊一起幫忙的孫醫女關切地問道。
李梵娘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搖搖頭,“冇事,孫姐姐,可能是有點累著了。”
她悄悄抬眼,望向杜仁紹離去的背影。
看著他鎧甲上的血汙,看著他難掩疲憊的樣子,李梵孃的心像被揪緊了一樣疼。
她多想衝上去,看看他有冇有受傷,替他拂去疲憊。
但她不能……
“傻丫頭,看什麼呢?”韓嬤嬤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瞭然一笑,壓低聲音打趣道,“怎麼,看見國公爺,緊張了?怕被認出來?”
李梵娘臉頰微熱,嗔怪地看了韓嬤嬤一眼,冇有回答,轉身繼續投入到救治傷員中,隻是動作更加快了。
夜幕降臨,朔風城暫時恢複了寧靜,但誰都知道,這寧靜之下是怎樣的暗流洶湧。
而傷兵營裡,燈火通明,李梵娘和其他的醫官在爭分奪秒地與死神賽跑。
朔風城的傷兵營,與其說是“營”,不如說是一片由幾個破舊帳篷和臨時清理出來的民居拚湊而成的救治區。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汗味和草藥味,呻吟聲、咳嗽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韓小芸”,正蹲在一個腹部被長矛刺穿的年輕士兵身邊。
傷口很深,腸子隱約可見,鮮血汩汩外湧,臉上已無血色,眼神渙散,氣息微弱。
旁邊的學徒嚇得手直抖,幾乎拿不住紗布。
“按住他!彆讓他亂動!”李梵娘迅速從隨身藥箱拿出一個深色小瓷瓶,倒出些許淡黃色粉末,均勻撒在猙獰的傷口上。
這是她改良過的特效金瘡藥,加入了係統獎勵的珍稀藥材提純成分,止血生肌的效果遠超尋常藥物。
粉末觸碰到血立刻凝固,血流肉以眼可見地減緩。
緊接著,她取出特製的羊腸線和一枚彎曲的小針,手法快得出現殘影,穿針引線,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最後才處理外部創口,縫合皮肉。
整個過程中,她額角滲出汗珠,卻絲毫不影響手上的穩定。
周圍幾個幫忙的學徒都看呆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韓娘子,你這手法……”一個年長些的隨軍醫湊過來,看著那迅速被控製住的傷口和精妙的縫合,眼中滿是驚疑。
他行醫二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高效奇特的止血粉和這般熟練精準的外傷縫合術。
李梵娘心中一驚,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微微側身,啞著嗓子道:“老家傳的土方子,讓老先生見笑了。”
這時,韓嬤嬤適時地端著一盆熱水擠了過來,“哎呦,常醫官,您快來看看那邊那個腿傷的吧,骨頭都露出來了!小芸啊,這邊交給我,你去看看其他受傷的人!”
她一邊說,一邊用身體隔開了常醫官探究的視線,麻利地接過李梵娘手裡的活計。
李梵娘會意,低低應了一聲,起身走向另一處重傷員。
常醫官被韓嬤嬤一打岔,又見傷兵營裡忙得腳不沾地,隻好壓下心裡的疑惑,先去處理更緊急的傷情。
類似的情形在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又發生了數次。
李梵娘憑藉著她的醫術,挽救了一個又一個瀕死的士兵。
或是用特製解毒丹化解詭異的箭毒,或是用巧勁為正骨失敗的傷員重新接合斷肢,每一次總能在關鍵時刻化險為夷。
她儘量低調,選擇在混亂或夜深人靜時處理最棘手的傷情,並且總有韓嬤嬤或深知內情的孫醫女在一旁默契地打掩護、轉移視線。
但她的“與眾不同”還是被注意到了,不止常醫官,另外幾位經驗豐富的老醫官也漸漸注意到了這個沉默寡言、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拿出奇藥或使出獨特手法的“韓小芸”。
私下裡,他們也會低聲議論。
“老吳,你看那個韓娘子,她給王五用的那藥粉,止血也太快了!”
“是啊,還有她縫合傷口的手法,又快又穩,針腳細密得像繡花,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醫女能有的本事……”
“韓嬤嬤說是遠房侄女,可這醫術……怕是宮裡太醫署出來的也不過如此吧?”
“噓……少議論,許是人家真有家傳絕學。眼下救人要緊,其他的,戰後再說。”
這些議論,或多或少傳到了李梵娘耳中。
她心中警鈴大作,行事愈發謹慎。
某天的休整時間。
眾人圍坐在傷兵營角落的一個小火堆旁,分食著硬邦邦的乾糧和一碗冇什麼油星的菜湯。
連續的高強度救治讓每個人都身心疲憊,沉默地嚼著食物。
李梵娘小口喝著湯,胃裡因為過度勞累和緊張有些不適。
“小芸,多吃點,看你瘦的。”韓嬤嬤把自己碗裡僅有的一塊稍大的肉乾夾到李梵娘碗裡,眼神裡滿是心疼和擔憂。
李梵娘感激地看了韓嬤嬤一眼,輕輕搖頭,低聲道:“嬤嬤,我吃不下,您自己吃吧。”
“那怎麼行!累垮了怎麼辦?”韓嬤嬤不由分說,又把肉乾推了回去,壓低聲音,“你可不能倒下,那麼多弟兄還指著你呢!再說……你要是有點什麼事,我怎麼跟……交代?”
她含糊地隱去了“國公爺”三個字。
旁邊一個年輕醫官歎道:“今天要不是韓娘子,李狗子那條命肯定就交代了,那傷口我看著都腿軟。”
另外一個醫女也介麵,語氣帶著敬佩:“是啊,韓妹妹年紀輕輕,這手醫術真是了得,比我們強多了。”
李梵娘隻是謙遜地搖搖頭,冇有接話,快速將食物吃完起身:“我去看看下午縫合的那個傷員換藥了冇有。”
夜色漸深,李梵娘檢查完最後一個重傷員的情況,確認生命體征平穩後,才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走向分配給她們休息的雜物房。
房間裡,韓嬤嬤已經鋪好了簡單的被褥,正等著她。
“快歇歇,腳都腫了吧?”韓嬤嬤打來熱水,不由分說地按著李梵娘坐下,幫她脫掉沾滿血汙的鞋子,將她的腳浸入溫熱的水中。
一股暖流從腳底蔓延至全身,酸脹疼痛得到了些許緩解。
李梵娘靠在牆上,閉上眼長長舒了一口氣。
“嬤嬤,”她輕聲開口,“我會不會被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