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朔風城
天亮時分,隊伍終於抵達了第一個重要據點,位於朔風城後方五十裡的鷹揚軍鎮。
守將早就得到訊息,出營相迎。
顧不上休息,杜仁紹立刻召集將領,聽取最新軍情。
“回國公爺,兀朮主力約三萬人,在野狼穀一帶集結,昨日至今,邊境摩擦已達十七次,規模雖不大,但頻率越來越高。朔風城壓力巨大,城牆多處受損,軍民傷亡……”
杜仁紹站在沙盤前,手指點著野狼穀和朔風城之間的地形,眉頭緊鎖。
兀朮選擇野狼穀,進可攻退可守,確實難纏。
“加固朔風城防,增派弩箭滾木,多派斥候,盯死野狼穀動向,我要知道兀朮的一舉一動!”杜仁紹的聲音斬釘截鐵,“另外,從鷹揚軍鎮調一批傷藥和禦寒物資送往朔風城!”
“是!”
商議結束,杜仁紹才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襲來。
他走到院中,迎著凜冽的寒風,望向朔風城的方向。
梵娘,京城……應該還平靜吧?
他絕不會想到,他心心念唸的人偷摸跟了出來。
鷹揚軍鎮的短暫停留後,杜仁紹未作絲毫停歇,親自率領精兵,直撲前線朔風城。
越靠近朔風城,空氣中的硝煙味便愈發濃重。
沿途所見,儘是戰爭留下的瘡痍:被焚燬的村落殘垣,廢棄的農田,以及零星可見、拖家帶口向南逃難的百姓。
朔風城是位北境咽喉之地,城牆高大厚重,此刻卻是傷痕累累。
城牆上佈滿了箭矢鑿出的凹坑和煙燻火燎的痕跡,幾處垛口有修補過的跡象,守城將士們雖然麵帶疲憊,眼神卻異常堅定。
當杜仁紹的帥旗出現在時,城頭爆發出歡呼聲。
“是鎮國公!國公爺來了!”
城門大開,朔風城守將常遠一身染血戰袍,快步迎出,聲音帶著哽咽:“末將常遠,恭迎國公爺!朔風城……險些失守,末將無能!”
杜仁紹翻身下馬,一把扶起他:“常將軍請起!你們堅守孤城,何罪之有?先把眼下戰況報來!”
顧不上休息,杜仁紹徑直接登上城樓。
寒風颳得人臉頰生疼。
放眼望去,城外地上還散落著昨日激戰留下的破旗和冇來得及收拾的屍首,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黑狼部落遊騎活動的煙塵。
“回國公爺,”常遠指著沙盤,語速極快,“兀朮主力三萬餘人,盤踞在西北三十裡外的野狼穀,依山紮營,易守難攻。”
“連日來,他們不斷派出小股騎兵騷擾,試探我軍虛實,昨日是一次猛攻,動用衝車和雲梯,將士們用命纔將他們擊退,但我方傷亡也不小。”
杜仁紹凝視著野狼穀方向,“兀朮這是在消耗我軍兵力,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他沉吟片刻,“常將軍,你即刻安排人手加固城防,尤其是被破壞的垛口和城門!多備滾木礌石、火油金汁!”
“沈追!”
“末將在!”
“你率本部騎兵,出城遊弋,清剿敵軍遊騎,擴大警戒範圍,務必掌握兀朮主力的確切動向!但切記不可孤軍深入,遇敵主力,即刻撤回!”
“王猛!”
“俺在!”王猛甕聲應道。
“你帶人在城外險要處多設絆馬索、陷坑,遲滯敵軍騎兵衝擊!再派精兵設法潛進野狼穀附近,探聽虛實!”
“得令!”眾人迅速行動起來。
杜仁紹的到來,就像給朔風城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將士們士氣大振,修繕工事、準備守城器械的效率大大提高。
然而,兀朮也得知了杜仁紹抵達的訊息。
當日下午,黑狼部落的進攻驟然加劇。
不再是之前小打小鬨的騷擾,
數以千計的黑狼部落騎兵如潮水般湧來,箭矢鋪天蓋地射向城頭。
“敵軍來襲!準備迎戰!”
杜仁紹親臨城頭指揮,他屹立在箭樓之上,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弓箭手仰角拋射!弩車瞄準敵軍密集處!滾木礌石聽我號令!”
戰鬥異常激烈。
城上箭矢傾瀉,滾木礌石砸得攻城的敵軍血肉橫飛。
城下的黑狼部落的士兵不怕死的頂著盾牌,架起雲梯,瘋狂向上爬。
杜仁紹拔出佩刀衝上去,一刀一個敵人,極大地鼓舞了守軍士氣,將士們個個奮勇當先,將攀上城頭的敵人一次次砍下去。
鮮血染紅了城牆,廝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不絕於耳。
戰鬥從午後一直持續到黃昏,黑狼部落丟下數百具屍體迅速退去。
夕陽的餘暉映照在殘破的城牆上,更添幾分悲壯與蒼涼。
杜仁紹鎧甲上濺滿了血汙,他顧不上擦拭,立刻巡視城防,慰問傷兵。
“快!把重傷員抬到傷兵營!輕傷者就地包紮!”
軍醫們忙碌地穿梭在傷員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呻吟。
杜仁紹心情沉重,走過幾個臨時搭建的帳篷,檢視傷情。
就在這時,他目光無意中掃過不遠處一個正在給傷員清洗傷口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普通醫女服飾的女子,側對著他,正低頭忙碌著,動作麻利。
昏暗的光線下,那側影的輪廓……
杜仁紹心頭猛地一跳,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像……太像梵娘了……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他在看,迅速將頭埋得更低,手上動作不停,側身完全隱入了帳篷的陰影裡。
“國公爺?”身旁的常遠見杜仁紹停下,疑惑地問道。
杜仁紹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一定是他太累了,都產生錯覺。
梵娘此刻應該在千裡之外的京城鎮國公府,怎麼會出現在這戰火紛飛的朔風城?
他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悸動,繼續向前巡視。
“那韓嬤嬤的遠房侄女,叫韓小芸,醫術很是不錯,手腳也利落,這次隨教習局的義診車隊來的,幫了大忙。”常遠順著杜仁紹剛纔的目光看去,隨口解釋道。
杜仁紹“嗯”了一聲,並未深究。
戰事緊急,他無暇顧及一個醫女。
而此時,“韓小芸”正背對著杜仁紹離開的方向,心臟怦怦直跳,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差點兒以為杜仁紹認出了她!
幸好她及時躲開了,嚇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