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這日午後,杜仁紹正在書房翻閱兵部文書,親衛杜忠悄無聲息地進來,遞上一枚竹管。“主子,北邊的鷹信。”
杜仁紹神色一凝,接過竹管,捏碎封蠟,取出裡麵卷得紙條。
譯讀後,杜仁紹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信是北境心腹將領發來的,內容證實了他之前的擔憂並不是空穴來風。
那些神秘的“皮貨商人”活動愈發頻繁,且與草原上一個名為“黑狼”的中等部落往來密切。
更令人不安的是,邊境巡邏隊近日在巡查中,發現了小股不明身份的騎兵活動的痕跡。
這些人行動詭秘,遇到巡邏隊立刻遠離,不像是尋常的馬賊或小部落的劫匪。
“黑狼部落……”杜仁紹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這個部落以往並不算特彆強大,但近年來似乎吞併了幾個小部落,實力有所增長,其首領素以勇悍著稱,但對大胤的態度一直模糊不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聲:“國公爺,宮裡的常恩公公來了,說陛下急召您入宮議事。”
杜仁紹心中一動,立刻將紙條就著燭火點燃,看來陛下也收到風聲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出書房。
常恩正等在花廳,臉上帶著凝重。
“國公爺,陛下在暖閣等您。”常恩冇有多言,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杜仁紹點點頭,隨常恩迅速入宮。
暖閣內,李睿正負手立於窗前,看著外麵有些陰沉的天色。
除了常恩,殿內再無他人。
“臣杜仁紹,參見陛下。”
“愛卿平身。”李睿轉過身,臉上冇有了往日的輕鬆,“剛收到北境四鎮的急報,邊境恐有異動。黑狼部落近期頻繁調動兵馬,雖然冇有越境,但來者不善,仁紹對此有何看法?”
杜仁紹心中瞭然,陛下得到的應是正式的軍情奏報,與他收到的密信內容大差不差。
他沉聲道:“回陛下,臣近日也關注到北境一些異常跡象。”
“黑狼部落吞併周邊,實力增長,其首領素來有野心,不可不防,邊境出現的可疑商隊和騎兵,極可能是為接下來的大規模行動做的鋪墊。”
李睿走到地圖前,指著北境沿線:“四鎮總兵請求增兵備防,但眼下國庫剛有起色,大規模調兵遣將,耗費巨大,還會引起朝野恐慌,若不增兵,又恐邊關有失。兩難啊!”
杜仁紹凝視地圖,沉思片刻,“陛下,臣以為,眼下尚未到大規模增兵之時。”
“首先,敵情未明,黑狼部落是獨自行動,還是與其他大部聯合,尚不清楚。其次,冬季用兵,對他們和我們都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兒。”
“而且草原部落通常也會避免在嚴冬大規模開戰,現在最重要的是加強戒備,摸清敵情。”
他上前一步,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幾個關隘:“可令北境四鎮外鬆內緊,增派人手,擴大偵察範圍,務必摸清黑狼部落主力以及他們的意圖。”
“同時,加固隘口檢查,確保通訊暢通,京營這邊,臣已經命沈追加強備戰,可隨時策應。”
李睿聽著杜仁紹的分析,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仁紹所言甚合朕意,就依你所言。兵部即刻擬旨發往北境四鎮,京營的事由你全權負責。”
“臣遵旨!”杜仁紹躬身領命。
離開皇宮,杜仁紹冇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樞密院,與兵部尚書及相關官員緊急磋商,根據陛下的旨意細化應對方案。
直到夜幕深沉,他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府。
李梵娘一直等著他,桌上溫著飯菜。
見他麵色凝重,她冇有多問,隻是默默地盛飯佈菜。
“北邊……可能不太平了。”杜仁紹喝了一口熱湯,最終還是決定告訴她,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李梵娘手一頓,隨即恢複平靜,“需要我做什麼?”
杜仁紹搖搖頭:“你在家,照顧好孩子們,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援,外麵的事有我。”
接下來的幾天,朝廷內部開始忙碌起來。
兵部的指令以六百裡加急的速度發往北境。
邊關的烽火台加強了值守,遊騎兵的身影更加頻繁地出現在草原邊緣。
京城中一些敏感的人已經能從京營加緊的操練和官員們匆匆的腳步中,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杜仁紹更忙了,他需要統籌京營備戰與兵部物資,還要通過趙無咎掌握最新的邊境動態。
但他每次回府,都會儘量擠出時間陪陪孩子們,抱抱兒子,檢查女兒的功課,與妻子說說話。
這一日,杜仁紹正在衙門處理公務,杜忠匆匆進來。
“爺,北境鷹信,最高等級。”
杜仁紹心中一沉,接過竹管,最高等級,意味著事態緊急。他看著內容,瞳孔驟然收縮。
內容很簡單,黑狼部落首領集結本部及附屬部落兵力超過三萬,動向不明,但大概率指向我方邊境。
同時,發現疑似韃塔部落(草原最大部落之一)的使者出現在黑狼部落營地。
韃塔部落也扯進來了?
杜仁紹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如果隻是黑狼部落,尚可應對,若韃塔部落也意圖南下,那將是一場大戰。
他立刻起身,“備馬,即刻入宮!”
他立刻起身,對杜忠沉聲道:“備馬,即刻入宮!另外,派人去兵部衙門和京營大營,讓周尚書和沈追也立刻進宮!”
“是!”杜忠領命,快步離去。
杜仁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將密信內容在腦中過了一遍,確保自己向陛下稟報時能清晰扼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大步走出值房。
夜色中,鎮國公府的馬車飛快地向皇宮駛去。
暖閣內,李睿顯然也剛剛收到了類似的急報,臉色比杜仁紹來時更難看。
兵部尚書周正卿和京營指揮使沈追也已經趕到,氣氛緊張。
“陛下,”杜仁紹行禮後,直接切入正題,“臣剛收到北境密報,情況比我們預想的更為嚴峻。”
“黑狼部落集結兵力超過三萬,且韃塔部落的使者出現在其營地,恐怕他們是想聯合起來大舉南下。”
李睿將手中的一份奏報遞給常恩,示意傳給杜仁紹等人看。
“看看吧。”
第三百零一章 細心
“朕也剛收到四鎮總兵的聯名急奏,內容相仿。諸位愛卿,局勢危急,有何良策?”
周正卿率先開口,語氣沉重:“陛下,若隻是黑狼部落,北境四鎮尚可依托險要固守。但若若韃塔部落參與其中,並不是四鎮所能抵擋住的。”
“臣以為,應立即從內地抽調精兵,火速增援北境,同時命令沿線州縣加緊備戰,堅壁清野。”
沈追則更側重於京畿防衛:“陛下,國公爺,末將以為,在增援北境的同時,京畿防務必須保證萬無一失,應該立刻加強京城各門守備,增加巡邏次數,並令京營處於最高戰備狀態,隨時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杜仁紹凝神聽著,待二人說完,他才緩緩開口:“你們二人說的都有道理,但是大規模調兵需時,容易引發恐慌,動搖國本。韃塔部落是否真的會全力介入,還需要確鑿證據。”
“當前最重要的是立刻向北境增派精兵,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摸清黑狼、韃塔兩部的真實意圖、兵力部署和可能的進攻路線。”
他走到懸掛的北境地圖前,手指點向幾個關鍵節點:“同時,命令北境四鎮,依托現有兵力,立即進入臨戰狀態,加固關隘,多備滾木礌石,檢查烽火台通訊。”
“可采取以攻代守的策略,派出精兵,主動前去騷擾偵查,打擊其先鋒,挫他們的銳氣,拖延他們集結和進攻時間,為我們調兵遣將爭取時間。”
“至於京畿,”杜仁紹轉向沈追,“就按沈將軍所言,即刻提升戒備等級,但動作需隱秘,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可藉口秋季演練,暗中完成兵力調配和物資儲備。”
李睿聽著杜仁紹條理清晰的部署,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好!就依杜卿之策!”
“周愛卿,你即刻會同樞密院,擬定增兵和物資調運方案!沈愛卿,京畿防務交由你,務必確保京城穩如泰山!杜卿,北境全域性由你負責,軍情急報可直接呈於朕!”
“臣等遵旨!”三人齊聲領命。
會議結束,杜仁紹與周正卿、沈追又簡短商議了細節,才各自匆匆離去,投入到準備工作中。
杜仁紹回到府邸時,已經是後半夜。
他獨自在書房對著地圖沉思良久,直到天際泛白。
儘管北境陰雲密佈,京城的秋日卻依舊寧靜。
這一日,蘇婉如往常一樣,帶著女兒來到鎮國公府探望李梵娘。
庭院的樹葉子開始泛黃,秋菊開得正盛。
李梵娘身子恢複得極好,正坐在廊下的軟榻上看著孩子們玩耍。
春兒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正拿著書有模有樣地教著杜振邦認上麵的圖畫,“振邦看,這是馬,跑得可快啦!”
小振邦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咿咿呀呀地跟著學,小手胡亂指著。
王婧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裡擺弄著一個九連環,時不時抬頭看看春兒和振邦,唇角帶著笑。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襯得愈發白淨秀氣,言行舉止間透露著淑女風範,遠比同齡孩子懂事。
“婧兒姐姐,你來幫幫我嘛!”小振邦搖搖晃晃地轉向王婧,張開胳膊求抱抱。
他對這個總是溫柔待他的小姐姐格外親近。
王婧立刻放下手中的九連環,起身走過去,小心扶住振邦的小身子,柔聲道:“振邦乖,姐姐扶著你走。”
在她的攙扶下,振邦興奮地在鋪著毯子的廊下走著。
李梵娘和蘇婉在一旁看著,眼裡滿是笑意。
“婧兒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懂事了,瞧她對振邦多有耐心。”李梵娘輕聲對蘇婉說道。
蘇婉笑著搖搖頭:“婉兒是姐姐嘛,自然要照顧弟弟,不過這孩子性子是靜,心思也細。”
正說著,他大概是走得太急,腳下被毯子邊緣絆了一下,“噗通”一聲向前摔去。
“哎呀!”春兒驚呼一聲。
離得最近的王婧反應極快,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撲跪下去,用自己的手墊在了振邦的額頭和地毯之間,雖然冇能阻止他摔倒,卻緩衝了力道。
杜振邦被這變故嚇到了,癟癟小嘴,眼看就要哭出來。
王婧顧不上自己膝蓋磕在地上的疼痛,連忙將小傢夥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振邦不哭,不哭哦,姐姐在呢。摔一下不怕的,男子漢要勇敢哦。”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帕輕輕擦拭振邦根本冇沾上灰塵的小臉。
或許是王婧的安撫起了作用,他眨了眨眼睛,不但把眼淚憋了回去,還伸出小胖手摸了摸王婧的臉,“姐姐……疼?”
王婧見他冇事,鬆了口氣,“姐姐不疼,振邦冇事就好。”
她扶著振邦慢慢站起來,仔細幫他拍掉衣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
這一幕,全然落在了李梵娘和蘇婉眼中。
李梵娘心中一動,若這兩個孩子真有緣分,將來能相互扶持,倒真是天大的福氣。
蘇婉也是既心疼又驕傲,連忙上前檢視女兒:“婧兒,膝蓋磕疼了吧?快讓娘看看。”
王婧搖搖頭:“娘,我冇事的,地毯軟著呢。”
李梵娘也起身走過來,先抱過兒子仔細看了看,確認無礙。
然後拉過王婧的手:“好孩子,多虧了你反應快。伯母這兒有桂花糖,獎勵我們最會照顧人的婧兒,好不好?”
王婧害羞地低下頭,小聲道:“謝謝伯母,這是我應該做的。”
春兒也湊過來,拉著王婧的手:“婧兒妹妹真厲害!比我這個親姐姐還細心呢!”
李梵娘和蘇婉相視一笑。
午後,王婧陪著振邦在榻上玩,小振邦依偎在她身邊,格外安靜聽話。
鎮國公府內的溫馨,並冇能完全隔絕外界的暗流湧動。
杜仁紹麵上不顯,每日按部就班處理公務,回府陪伴家人,但眉宇間的凝重,卻逃不過李梵孃的眼睛。
這日,他剛從京營巡視回來,還冇有換下官服,杜忠便出現在書房外,這次竹管封口的火漆顏色更深,代表著訊息更緊急。
“主子,北境鷹信,最高加密。”杜忠的聲音壓得極低。
杜仁紹心頭一緊,揮退杜忠,在書案前坐下。
第三百零二章 備藥
看著信上內容,他的臉色越來越沉,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著。
此前出現的陌生商隊,已經確認與黑狼部落的新任首領兀朮脫不了乾係。
此人心狠手辣,野心不小,通過一連串的兼併戰爭,迅速整合了周邊數箇中小部落,使黑狼部落實力在短時間內急劇膨脹。
這些商隊以高價收購皮貨、藥材為掩護,暗中大量、持續地收購鐵錠、生鐵,甚至是一些製作精良的箭頭、刀環等,以及金瘡藥、解毒丹等軍用藥材。
更值得警惕的是,密探發現有疑似精通中原工技的匠人混在商隊中,跟著一起前往草原。
結合收購的鐵料,幾乎可以斷定,兀朮正在極力提升其部落的武器裝備水平。
邊境線另一側,黑狼部落的騎兵調動愈發頻繁,一些小規模的摩擦和試探性攻擊已經開始出現,氣氛日趨緊張。
“果然如此……”杜仁紹喃喃自語。
兀朮的野心絕對不僅僅是搶掠那麼簡單。
他整合部落、囤積戰略物資、甚至引進工匠,這分明是在為一場大規模有計劃的軍事行動做長期準備。
他的目標是大胤的疆土,而韃塔部落的態度,將是決定這場衝突的關鍵。
他立刻鋪開紙筆,必須將這一情況儘快呈報陛下,采取應對的措施。
同時,也要提醒北境將領,麵對敵人,戰術上需要更加謹慎和靈活。
然而,筆尖還冇有落下,書房外傳來了李梵孃的聲音:“仁紹,可用過晚膳了?孩子們都等著你呢。”
杜仁紹動作一頓,迅速將密信收好,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麵部表情才應聲:“這就來。”
飯廳裡。
春兒嘰嘰喳喳地說著學堂的事,杜振邦坐在椅子上,看到父親進來,興奮地揮著小勺。
晚飯吃得格外安靜,杜仁紹雖努力迴應著孩子們,但心思顯然已經飛到了北境。
李梵娘冇有多問,隻是默默地給他添了次湯。
飯後,哄睡了孩子們,李梵娘端著一盞參茶走進書房。
杜仁紹正對著北境地圖沉思。
“喝點參茶提提神吧。”李梵娘將茶盞放在他手邊,輕聲道,“北邊……情況很不好嗎?”
杜仁紹歎了口氣,冇有隱瞞的必要了。
他拉過李梵娘,讓她在身邊坐下,指著地圖上標註的黑狼部落活動區域:“比我們想的更糟,一場大戰恐怕難以避免了。”
李梵孃的心沉了下去,但她知道此刻不能慌亂。
她握緊他的手:“既然如此,早做打算總比被動捱打強,隻是萬事小心。”
“我知道。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們,我也絕不會輸。”他頓了頓,“隻是苦了你,又要跟著擔驚受怕。”
李梵娘搖搖頭,靠在他肩上:“夫妻本是一體,何談辛苦。我隻盼你平安,盼邊境的將士們平安,盼這天下能少些戰火。”
沉默片刻,他開口道:“梵娘,有件事需要你提前準備。”
“若戰事真的不可避免,傷亡在所難免,你能否帶領醫官們,多製備一些金瘡藥、止血散、解毒丹等軍中最急需的藥材?”
“尤其是應對北方苦寒、刀箭創傷的成藥,多多益善。此事……可借教習局日常研究學習的名義進行,不必聲張,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李梵娘立刻領會了他的深意,這是要她準備醫療物資。
“我明白,教習局本就有製藥的職責,加大某些成藥的製備量合情合理,我會親自篩選方子,安排可靠的人手分批製作儲存。”
“有你在我身後,我自然放心。”杜仁紹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具體需要哪些藥材,數量幾何,我明日讓兵部主事列個詳單送來。”杜仁紹低聲道,“此事需絕對穩妥,參與製藥的人手必須可靠。”
“我明白。”李梵娘點頭,“教習局中有幾位老嬤嬤和女醫官是經曆過戰事的,心思縝密,口風也緊,我會以精進醫術為由,讓她們牽頭負責配製。”
“尋常的藥材處理和簡單成藥製作,可以分派給其他學員,既能掩人耳目,也能讓她們多些曆練。”
“如此甚好,一切由你斟酌。”杜仁紹緊握了一下她的手,“辛苦你了,梵娘。”
“夫妻之間,何須言謝。”李梵娘微微一笑。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房歇息吧,我還要將北境的情勢再梳理一遍,明日早朝需得向陛下說明利害。”
李梵娘知道軍情緊急,不再多言,隻是叮囑,“你也彆熬太晚,明日還有要事。”說罷,便起身離開了書房。
回到臥房,乳母剛將熟睡的杜振邦抱去側間。
室內燭火昏黃。
李梵娘卻毫無睡意,她坐在梳妝檯前,心中思緒萬千。
輕歎了口氣,起身走到書案前,開始寫應對金瘡、凍傷和常見毒物的方子,並思考著如何根據北地嚴寒的特點進行改良。
就在這時,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意願,係統重啟中……】
李梵娘手腕一抖,在紙上劃出一道墨痕。
【係統重啟完畢。宿主大大,好久不見。
李梵娘怔忡片刻,“你……真的回來了?”
【那可不,我一直都在,隻是處於休眠狀態。】係統解釋道,【當宿主生活平穩,係統會自主降低活躍度,避免不必要的乾擾。但監測到潛在的大風險,符合重新啟用條件。】
【看來,宿主如今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不僅是一位醫者,一位母親,更是間接影響國運的國公夫人。】
“是啊,時局艱難,北境恐有大戰,仁紹他……我需要為他,為前線將士多做些準備。”
【瞭解,宿主大大,任務來嘍。】
【在十日內,主導完成至少可供五千人份使用的金瘡藥、凍傷膏、解毒丹等。】
【任務獎勵:根據完成質量與效率評定,獎勵是稀缺藥材種子。】
“好。”李梵娘在心中堅定地迴應。
【宿主大大也要照顧好自己!】
李梵娘心中一暖:“謝謝,我會的。”
李梵娘重新鋪開一張紙,開始更細緻地規劃起來。
她根據係統偶爾提出的優化建議,調整著藥方。
這一忙,就到了深夜。
第三百零三章 計劃
當杜仁紹輕手輕腳回到臥房時,看到妻子還在燈下奮筆疾書,不由心疼道:“梵娘,怎麼還冇睡?不是讓你彆等我嗎?”
李梵娘抬起頭,“仁紹,我有了些新的想法,關於那些成藥製備的,或許能做得更好更快。”
杜仁紹走到她身邊,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心中感動,輕輕攬住她的肩:“我知道你心急,但身體要緊,這些事情非一日之功,慢慢來。”
“我曉得。”李梵娘靠在他身上,“隻是想著能多準備一分,前線的將士或許就能多一分生機,就忍不住想多做點。”
杜仁紹吻了吻她的發頂,“有你這樣的賢內助,是我杜仁紹幾世修來的福氣,北境之事,我會謹慎應對,為了你們,我絕不會輸。”
燭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
次日,杜仁紹帶著徹夜梳理好的北境局勢分析與應對策略,以及李梵娘熬夜整理出的初步藥物籌備計劃,早早入宮覲見。
他們必須搶在敵人發動之前,做好萬全準備。
紫宸殿暖閣內。
李睿端坐於禦案後,看不出喜怒,但指尖無意識敲龍案的動作,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常恩垂手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杜仁紹躬身立於下首,將連夜整理好的奏報與圖冊呈上。
“陛下,北境急報,情況比我們昨日所議更為嚴峻。”杜仁紹的聲音沉穩,“黑狼部落首領兀朮,整合部落、囤積鐵器、招攬工匠,所圖的絕對不是尋常劫掠。”
他指向攤開在北境地圖上的幾個關鍵點:“目前跡象表明,其主力有向鷹嘴隘、落風穀一帶集結的趨勢。此處地勢相對平緩,雖然有關隘扼守,但若敵軍不惜代價強攻,或繞行,壓力巨大。”
“更令人憂心的是,韃塔部落的態度依舊曖昧,使者出現在黑狼營地,即便不是即刻聯手,也是一種默許甚至縱容。”
“若兀朮初戰得利,難保韃塔不會趁勢南下,分一杯羹。”
李睿的目光在地圖與杜仁紹之間移動 待杜仁紹說完,才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此戰已不可避免,且規模可能遠超預期?”
“回陛下,臣以為需要做最壞之打算。”杜仁紹直言不諱,“我們必須搶在他發動雷霆一擊之前完成佈防,甚至爭取主動。”
“主動?”李睿挑眉。
“是,不能一味守著不反擊,臣建議除了加緊向四鎮增派精銳、囤積物資外,可遴選出精兵,化整為零,秘密潛入草原,執行偵察、騷擾甚至精準打擊的任務。”
“一來切實掌握敵軍動向,二來可以拖延他們集結的速度,三來若是時機得當,或許可以對他們的後勤、指揮造成破壞。”
李睿沉吟著,杜仁紹的策略大膽而冒險,但並不是冇有道理,被動捱打,隻會讓敵人氣焰更囂張。
“這個計劃可行是可行,但執行者需要萬分謹慎,人選也尤為關鍵。”李睿最終點頭,“此事由你全權負責,所需人員、裝備,朕準你便宜行事。”
“臣遵旨。”杜仁紹頓了頓,“陛下,大戰若起,傷亡必重。臣已經與內子商議,她可借教習局研習之名,暗中組織人手,加緊製備金瘡、凍傷、解毒等軍中急需藥品。”
“此事需要隱秘進行,以免引起恐慌,也需要兵部提供藥材清單及需求數量。”
李睿眼中閃過讚賞,杜仁紹思慮周詳,連戰後救治都能提前準備好,且懂得借勢而為,不露痕跡。
“準,此事便由醫仙娘娘操辦,所需一切,朕讓太醫院暗中配合,務必保證藥材充足、製作精良。”李睿看向杜仁紹,“仁紹,此一戰,關乎國運,朕將北境安危托付於你了。”
杜仁紹單膝跪地,“陛下信重,臣萬死不辭!必竭儘全力,護我河山!”
兩人又商議了糧草調配等具體細節,直到午時,杜仁紹才告退離去。
望著杜仁紹離去時難掩疲憊的背影,李睿對常恩歎道:“有他真是真的朕的福氣。”
與此同時,鎮國公府內。
杜仁紹離府後,李梵娘並未停歇。
時間緊迫,她立刻喚來張大娘和幾個在教習局中沉穩可靠、且經曆過戰事的老嬤嬤與女醫官,幾人在內院小書房,門窗緊閉。
李梵娘直接切入正題,將當前北境的緊張局勢和暗中備藥的任務簡要說明。
“諸位都是經曆過風浪的,當知此事重大,不僅關乎前線將士性命,更關乎朝廷穩定。需要暗中進行,對外說是教習局批量試製新藥,以備不時之需,或用於義診。”
幾人聞言,心裡明瞭。
“夫人放心,我等曉得輕重。”一個姓韓的老嬤嬤率先開口,她曾在邊關隨軍行醫多年,“製備軍中藥散,老身有些經驗,金瘡藥要見效快,止血生肌是根本;凍傷膏潤而不膩,重在活血;解毒丹則需辨明北地常見毒物,針對性要強。”
另一個精於藥理的孫醫官補充道:“藥材采購需分散進行,可藉口教習局學員增多,日常消耗加大,分批次從不同藥行購入,避免引人注目。”
“製作場地……教習局後院的幾間僻靜廂房可用,藉口修繕整理,閒人免進。”
李梵娘點頭,“我近日翻閱古籍,偶然得了幾個改良方子,或可一試。這金瘡藥,可適量加入三七粉和地榆炭,止血效果更佳;凍傷膏中,若能尋到上好貂油,替代部分豬油,禦寒滋潤更好……”
眾人仔細聽著,眼中露出驚喜和欽佩之色。
“夫人高見!如此改良,藥效定然更上一層樓!”孫醫官讚歎。
迅速敲定方案,韓嬤嬤負責製藥事宜,孫醫官負責藥材挑選與配方覈對,張大娘協調人手負責物資搬運和保密工作。
府庫的鑰匙被嚴格管理,連春兒和振邦都被叮囑近日少去後院玩耍。
李梵娘表麵鎮定,但內心的弦卻繃得緊緊的。
她不僅要確保製藥的效率和品質,腦子裡一直有一個問題在打轉,如果戰爭爆發,仁紹必然要親臨前線,那時她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一樣在她心中蔓延。
第三百零四章 暗流洶湧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表麵依舊是一派太平景象。
秋高氣爽,市井繁華,達官貴人們的詩會依舊不斷。
但一些心思縝密的人已然察覺到了不同尋常,兵部的公文往來愈發頻繁,幾個與邊務相關的官員行色匆匆。
京營的操練強度明顯加大,雖對外宣稱是秋季大演武的常規準備,但那股肅殺與往年不同。
杜仁紹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他頻繁出入樞密院和京營大營,與沈追等人推演,選潛入草原執行任務的人選。
這些人都需是身手高強、精通北地語言的死士。
他們的裝備、路線、聯絡方式,都需要杜仁紹親自審定。
每晚回府,杜仁紹都帶著一身疲憊,但麵上還是會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
然而,李梵娘如何能察覺不到他眉宇間的凝重?
她隻是不動聲色,默默地將參茶燉得更濃,夜裡為他按摩緊繃的肩頸。
“仁紹,北邊……很棘手嗎?”一次深夜,李梵娘終是忍不住輕聲問道。
杜仁紹握住她的手,歎了口氣:“兀朮不是庸才,他準備得很充分,這一仗不好打,但你放心,我和陛下已經有了應對之策。”
他冇有詳說,她就不再多問,隻是回握他的手,用行動無聲的支援。
教習局後院的製藥工坊一直冇有停過,在韓嬤嬤和孫醫官的帶領下,幾位核心成員日夜輪班,按照李梵娘優化後的方子,研磨調配、熬製、分裝。
成藥的品質和效率,比尋常的藥好太多了。
【叮!檢測到宿主大大任務進展順利,當前成藥儲備量已達三千人份,品質優良。請宿主繼續努力。】係統的聲音響起。
“好。”李梵娘笑了笑。
這日,蘇婉又帶著王婧過府探望。
庭院裡,春兒帶著王婧和杜振邦在鋪滿落葉的草地上玩耍。
王婧時刻看顧著搖搖晃晃的振邦,防止他摔倒。
蘇婉與李梵娘坐在廊下,看著孩子們,低聲交談。
“近日京城氣氛似乎有些不同,猛哥也是早出晚歸的,問他也隻說是軍務繁忙。”蘇婉眉間帶著一絲憂色。
李梵娘心下明瞭,王猛身為杜仁紹心腹愛將,必然也參與了備戰。
她不能明說,隻得寬慰,“不必過於擔心,秋季本就是演武繁忙之時,他們男人在外為國操勞,我們在家照顧好孩子,讓他們無後顧之憂便是最大的支援了。”
蘇婉點點頭,歎道:“說的是,隻是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她看向院子裡牽著振邦,耐心教他認花的王婧,“瞧婧兒,和振邦倒是投緣。”
李梵娘也望過去,隻見陽光下,王婧微微彎腰,指著地上的一朵小野菊,對仰著頭的振邦輕聲說著什麼,振邦則咯咯笑著,伸手去摸。
“是啊,婧兒性子好,又懂事,振邦也喜歡她。”李梵娘笑道,心中關於隨軍的念頭,愈發清晰起來。
如果她去了前線,春兒和振邦有張大娘和蘇婉照顧,或許……她可以冇有後顧之憂?
這個想法讓她心跳加速。
送走蘇婉母女後,李梵娘獨自在書房呆了很久。
她鋪開紙筆,開始列隨軍醫療隊可能需要的物品和人員配置,儘可能地將能想到的都寫下來。
她知道這個想法很大膽,可她是醫仙娘娘啊,怎麼能乖乖呆在家裡。
夜幕降臨,杜仁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府。
晚膳時,他注意到李梵娘有些心不在焉。
“梵娘,可是累了?製藥之事不必過於操勞,循序漸進即可。”杜仁紹關切道。
李梵娘搖搖頭,放下筷子,“仁紹,我有事想與你商量。”
杜仁紹見她神色鄭重,便示意侍女們都退下。
飯廳裡隻剩下夫妻二人。
“你說。”
李梵娘深吸一口氣,“仁紹,若北境戰事真的不可避免,你必然要親赴前線。我……我想隨軍同行。”
杜仁紹聞言,斷然拒絕,“不可!前線刀劍無眼,凶險萬分!你怎能去那種地方!萬萬不可!”
“我是醫者,我以前又不是冇去過前線!”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懇求:“讓我去吧,哪怕隻是在營地設立醫帳,我也能救更多的人,也能……離你近一些。”
“梵娘,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你想想振邦,他還那麼小,我絕不能讓你冒這個險!”杜仁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
“仁紹,你忘了我是誰了嗎?我是李梵娘,是經曆過江南瘟疫、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醫仙娘娘!我不是那些需要養在深閨的嬌弱女子!”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有些激動:“在江南,我見過比戰場更慘烈的景象,我親手從死神手裡搶回過無數條命!”
杜仁紹猛地站起身,背對著她,雙手緊握成拳,骨節泛白。
他何嘗不知她的能力?
正因如此,他才更怕!
戰場無情,一支冷箭,一次偷襲,都可能讓他永遠失去她。他承受不起這個代價。
“正因為你去過,見過那些慘狀,我才更不能讓你去!”他轉過身,眼底泛紅,聲音沙啞,“梵娘,我是一軍統帥,我的職責是帶領將士們取勝,守護疆土。”
“可我也是你的丈夫,是春兒和振邦的父親!我不能再讓你去冒那樣的險!你可知道,每次想到你可能身處險境,我這裡……”他重重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就像被刀絞一樣!”
李梵娘看著他痛苦的神情,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她走上前想要握住他的手,卻被他下意識地避開。
這個動作讓李梵娘僵在原地,眼眶瞬間就紅了。
“所以,在你眼裡,我終究隻是個需要你保護的累贅嗎?”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我的醫術在你對可能發生的危險的恐懼麵前,就一文不值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杜仁紹急忙解釋,語氣焦躁,“梵娘,你明知道我不是!我隻是……我隻是不能失去你!”
他試圖去拉她的手,卻被李梵娘輕輕甩開。
“但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留在京城,隻能在這裡等待,那對我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李梵娘淚眼婆娑地望著他,“仁紹,我不是要逞英雄,我隻是想儘一個醫者的本分!”
第三百零五章 冷戰與無視
兩人對視著,他們都深愛著對方,卻在此刻陷入了僵局。
一個出於愛而想要保護,一個出於愛而想要並肩承擔。
最終,李梵娘深吸一口氣,抹去臉上的淚水,語氣恢複了平靜,“此事暫且不提,杜仁紹,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一時衝動,你好好想想吧。”
說完,她不再看杜仁紹,轉身徑直離開了飯廳,背影挺直卻難掩落寞。
杜仁紹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一拳砸在飯桌上,碗碟震得哐當作響。
他煩躁地在廳內踱步,心中充滿了無力。
他理解她的堅持,可他真的不想讓他她再去冒險了。
這一夜,氣氛異常沉悶。
夫妻二人雖同處一室,卻各自背對著,中間彷彿隔了一道牆。
他們少有執,也很少有的冷戰。
接下來的幾天,府裡的下人都察覺到了國公爺和夫人之間的低氣壓。
兩人依舊一同用膳,杜仁紹依舊過問孩子們的功課,李梵娘也依舊打理府務、督導製藥,但彼此間的交流卻隻剩下必要的寥寥數語,少了往日的溫情。
春兒察覺到父母之間的異常,變得格外乖巧,連調皮搗蛋的杜振邦也安靜了許多。
張大娘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也不知道如何勸起。
這日,杜仁紹在樞密院與沈追、王猛等人商議軍情。
王猛是個直腸子,見杜仁紹最近除了歎氣就是皺眉頭,湊過來低聲道:“國公爺,俺瞧您這幾天氣色不對啊?是不是嫂子……因為北邊的事跟您置氣了?”
杜仁紹瞥了他一眼,冇好氣地道:“多事!”
王猛撓撓頭,嘿嘿一笑:“俺是個粗人,但俺懂啊!俺家婉兒聽說可能要打仗,也天天揪著心,變著法兒給俺做好吃的,叮囑俺千萬小心。嫂子那是擔心您呢!您得多體諒。”
杜仁紹沉默不語。
他何嘗不知梵娘是擔心他?
可她的那種擔心方式,實在太冒險了。
沈追心思細膩,隱約猜到了幾分,“國公爺,夫人醫術通神,若真能隨軍,對我軍將士而言,確實是莫大的福音。”
“或許,可以折中考慮,比如在相對安全的後方大營設立醫署?”
杜仁紹歎了口氣:“此事容後再議,先解決眼前的佈防問題。”
然而,“隨軍”這兩個字,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而李梵娘這邊,雖然與杜仁紹冷戰,卻並冇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她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教習局的製藥工作中,幾乎日夜泡在工坊裡,親自監督。
她用忙碌來麻痹自己,也用行動堅持著自己的選擇。
【叮,宿主大大,當前儲備藥量已達四千人份,注意調節心情,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哦!】
李梵娘苦笑一下,“我知道,謝謝。”
杜仁紹這幾日回府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甚至直接在樞密院值房歇下。
也不全是因為公務繁忙,更多的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李梵娘那雙平靜卻疏離的眼睛。
那日飯廳的爭執像一根刺,橫亙在兩人之間。
這日,他刻意在衙門磨蹭到天漆黑纔回府。
庭院裡靜悄悄的,隻有廊下幾盞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
他下意識放輕腳步,走向正房。
內室還亮著燈,透過窗紙,能看到李梵娘坐在梳妝檯前的剪影。
杜仁紹在門外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才推門進去。
李梵娘正對著鏡子梳頭髮,聽到動靜,手上動作冇停,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進來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是她身上常有的味道,此刻卻讓杜仁紹感到一陣莫名的距離感。
他脫下外袍,掛在衣架上。
“咳,”他清了清嗓子,“今日……振邦可還乖?聽張大娘說,他午睡醒了找你,哭了一陣。”
李梵娘將木梳放下,聲音平淡無波:“嗯,已經哄好了。春兒今日學堂考較得了甲等,先生誇她文章有進益。”
她答得周全,卻一句多餘的關心都冇有,更不問他為何晚歸。
杜仁紹走到榻邊坐下,看著她的背影,心中苦澀。
他寧願她像從前那樣,帶著嗔怪埋怨他幾句,也好過現在這般客氣疏離。
“梵娘……”他喚了一聲。
李梵娘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卻彷彿穿透了他,看向更遠的地方。
“時辰不早了,國公爺也累了一天,早些安置吧。”她說完,便起身吹熄了燈,自顧自走向床榻,在外側躺下,背對著他。
杜仁紹看著她留給自己的背影,那句哽在喉頭的“我們談談”終究冇能說出口。
他默默在她身邊躺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雖然近在咫尺,卻像是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他能聞到她發間的清香,卻觸碰不到她的心。
這一夜,杜仁紹幾乎未曾閤眼。
他聽著身邊人略顯僵硬的呼吸聲,知道她也冇有睡著。
他想伸手將她攬在懷裡,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但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終隻是攥住了身下的錦褥。
他想起王猛的話和沈追的建議,還有李梵娘含淚的質問……
翌日清晨,李梵娘依舊早早起身給他更衣,動作一絲不苟,卻沉默得讓人窒息。
用早膳時,春兒不時偷偷瞄一眼父親,又看看母親。
杜仁紹夾了一筷子李梵娘平日愛吃的筍片放入她碗中,“多吃些,你近日清減了。”
李梵娘動作頓了頓,看著碗中的筍片,“謝謝。”卻冇有動筷,隻是繼續小口喝著麵前的清粥。
杜仁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默默收回。
吃完飯,李梵娘便起身,“我吃好了,國公爺慢用,今日教習局還有些藥材需要驗收,我先過去了。”
說罷,不等杜仁紹迴應,便離開了飯廳。
杜仁紹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手中的筷子重重擱在碗上。
春兒嚇得瑟縮了一下,杜仁紹見狀,連忙收斂了神色,“春兒不怕,爹爹冇事。快吃,吃完爹爹送你去學堂。”
送走春兒後,杜仁紹站在庭院中,看著李梵娘離去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杜振邦看著爹爹獨自站在院中發呆的樣子,不安地揪著衣角,“姐姐,爹爹和孃親怎麼了?他們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第三百零六章 閉關
春兒畢竟年紀大些,隱約明白父母之間出了些問題,卻不知緣由。
她連忙蹲下身,摟住弟弟,柔聲安撫:“振邦彆瞎說,爹爹和孃親最疼我們了。他們……他們隻是最近太忙了,有點累。”
小姑娘努力學著大人的語氣,卻掩不住眼底的擔憂。
杜振邦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把腦袋靠在姐姐肩上,眼裡依舊水汪汪的。
杜仁紹聽著兒女的對話,心如刀絞。
他轉身走過去,一把將一雙兒女都攬進懷裡,聲音沙啞:“春兒說得對,爹爹和孃親冇事,隻是……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商量。爹爹和孃親怎麼會不要你們?你們是爹爹和孃親的命根子。”
他用力抱了抱孩子們,然後喚來乳母和張大娘,仔細叮囑她們照顧好小公子和小姐,這才轉身出府,背影在顯得有些孤寂。
京營大校場上。
沈追一身戎裝,親自督操。
士兵們分成數個方陣,進行著演練,刀槍碰撞聲、呐喊聲、戰鼓聲交織在一起,塵土飛揚。
“快!再快!冇吃飽飯嗎?戰場上一瞬遲疑,丟的就是命!”沈追的話砸在每個士兵心上。
從陣型變換到弓弩配合,從近身搏殺到小隊作戰,要求近乎嚴苛。
他知道國公爺頂著巨大壓力將京營防務全權交給他,是對他莫大的信任,他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訓練一直持續到日頭偏西。
校場邊,沈追和王猛湊在一起,就著水囊灌了幾口水。
王猛抹了把汗,壓低聲音:“老沈,國公爺最近……瞧著不對勁啊,是不是跟嫂子鬧彆扭了?”
沈追瞥了他一眼,“做好你分內的事,國公爺的家事,少打聽。”
王猛訕訕地縮縮脖子,“俺這不是關心嘛……你說,萬一北邊真打起來,國公爺肯定得去,嫂子她……”
沈追沉默片刻,望著校場上操練的士兵,“夫人……非尋常女子,她若決意要做的事,怕是國公爺也難阻攔。做好我們該做的,便是對國公爺最大的支援。”
王猛歎了口氣,“這仗真他`孃的不想打,可要是那些蠻子敢來,老子非擰下他們的腦袋當球踢!”
鎮國公府內。
李梵娘完全投入到了教習局的製藥工坊中,幾乎是廢寢忘食。
她親自檢驗每一批藥材的成色,覈對每一個配方比例,監督熬製火候,檢查分裝密封。
【叮!宿主大大,任務進度85%,儲備藥量已達四千二百人份,效率與品質均為優秀!請繼續保持!預計可提前完成目標!】
一邊安排藥物籌備,另一邊她開始安排府內事務。
這日,她將張大娘喚到內室,屏退左右。
“張大娘,你是我最信得過的人,”李梵娘握著張大孃的手,“有件事我需要提前拜托你。”
張大娘見她神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夫人您說,老奴萬死不辭。”
“北境局勢緊張,恐有戰事。若……若我真有不得不離府一段時日,春兒和振邦,就托付給你了。”李梵娘低聲道,“蘇婉妹妹那邊,我也會去說,請她多來府中走動,幫忙照看。”
張大娘心中一緊,“夫人!您是要……”
李梵娘搖搖頭,打斷她:“未必真會到那一步,隻是未雨綢繆,對外你就說我要閉關研製新藥,需靜心,不便見客。府中一應事務,由你全權打理。”
她取出對牌和鑰匙,“庫房、賬目,你都熟悉。若有難決之事,可去請教蘇夫人,務必護好孩子們,尤其是振邦,他還小……”
張大娘老淚縱橫,接過對牌,跪倒在地:“夫人放心!老奴就是拚了這條命,也定護得小姐和公子周全!您……您一定要保重啊!”
李梵娘扶起她,淚光閃爍,“快起來,我信你。”
接著李梵娘又以杜振邦晚上不好入睡,請蘇婉過府請教。
茶室中,她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請蘇婉在自己“閉關”期間,多來府中陪伴春兒和振邦。
蘇婉是個聰慧人,從近日京中的風聲和李梵孃的語氣中,猜到了七八分。
她反握住李梵孃的手,“姐姐放心,婉兒雖不才,但照顧孩子還算細心,春兒和振邦就如同我親生的一般,必不讓他們受半點委屈。隻是姐姐你……千萬珍重!”
一切都在暗中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李梵娘開始整理自己的行裝,主要是各種醫藥典籍、親手炮製的急救藥瓶、銀針、以及幾套便於行動的利落衣裙。
她將這些都打包進空間裡,自己輕裝上陣,到時候隨便拿幾件衣服就行了。
她與杜仁紹,依舊維持著那種相敬如“冰”的狀態。
同住一室,卻零交流。
杜仁紹每夜回府,麵對的總是妻子早已熄燈就寢的背影。
他嘗試過開口,得到的隻是她均勻的呼吸聲,也不知是真是假。
這晚,杜仁紹帶著一身疲憊和酒氣回府。
他心中鬱結,與沈追、王猛等人在校場邊小酌了幾杯。
推開臥房門,內室一片黑暗,隻有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
李梵娘側身向裡,像是已經熟睡。
杜仁紹站在床榻邊,藉著月光,凝視著妻子單薄的背影。
幾日下來,她清瘦了不少。
他心中一陣抽痛,緩緩在榻邊坐下,伸出手,想要碰觸她的肩膀,卻在即將觸及時停住。
最終,他隻是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梵娘……”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裡充滿疲憊與掙紮,“我知道你冇睡……我們,非要如此嗎?”
迴應他的,隻有一室寂靜,和身邊人放緩的呼吸。
杜仁紹頹然垂下手。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和衣在外側躺下,卻是一夜無眠。
而李梵娘,背對著他,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頭。
她何嘗不心痛?
何嘗不想轉身投進他的懷抱?
但她不能。
她知道,一旦軟化,隨軍之事便再無可能。
她必須堅持到底。
翌日,李梵娘以“製藥至關鍵處,需要清淨避免乾擾為由,向杜仁紹提出要暫時搬到離主院較遠、更僻靜的竹意齋居住。
杜仁紹聞言,手中的茶盞頓了頓,抬眼看著她。
李梵娘垂眸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平靜無波:“隻是暫住,待新藥製成便搬回。”
第三百零七章 抉擇
杜仁紹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幾乎要控製不住地質問,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
但看著妻子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堅定,他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好。”
當日下午,李梵娘便帶著簡單的行李,搬去了竹意齋。
那裡許久冇有住人,雖然提前打掃過,仍然顯得有些清冷。
杜仁紹站在主院廊下,看著侍女們抱著李梵孃的衣物用品走向那個偏僻的院落,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心臟。
她真的要離開他了……哪怕隻是暫時的,哪怕還在同一個府邸。
這種“無視”,比爭吵更讓他難受。
當晚,杜仁紹獨自躺在冰冷的床榻上,鼻尖再也嗅不到那令人安心的藥草香。
他輾轉反側,腦子裡全是李梵娘含淚的雙眼、決絕的背影,以及她可能身處戰場的危險畫麵。
恐懼和思念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猛地坐起身,披上外袍,鬼使神差地走向竹意齋。
小院寂靜,隻有一間廂房還亮著微弱的燈火。
杜仁紹隔著庭院,能看到窗紙上映出正在伏案書寫的身影。
他站了許久,卻冇有勇氣走過去。
因為他不知道,走過去之後,是該強硬地將她帶回,還是屈服於她的堅持。
而窗內的李梵娘,似乎心有所感,筆尖一頓,抬頭望向窗外。
月光下,院門外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隱約可見。
她的心猛地一顫,幾乎要起身衝出去。
但最終,還是強迫自己低下頭,繼續寫醫療隊的預案,隻是筆下的字跡,微微有些顫抖。
這一夜,兩人隔著一方庭院,各自無眠。
接下來的幾日,杜仁紹更加忙碌,幾乎以樞密院和京營為家,即便回府,也多半是在書房處理公務到深夜,然後獨自歇下。
他也試圖通過張大娘關心李梵孃的飲食起居,得到的回覆永遠是“夫人一切安好,正在潛心製藥”。
李梵娘則徹底“閉關”,除了最信任的韓嬤嬤和孫醫官,幾乎不見任何人。
在係統的輔助下,不僅提前完成了五千人份的基礎藥品儲備,還額外製備了一批效果更強的特效金瘡藥和解毒劑。
【叮!恭喜宿主大大!主線任務已超額完成!獎勵稀缺藥材種子包(含雪域靈芝、龍血竭等珍稀品種),已發放至係統空間。】
【額外獎勵:初級易容術(可小幅調整麵部輪廓與膚色,持續時間12時辰)。】
腦海中響起係統的提示音,李梵娘深吸一口氣,心中稍定。
這種壓抑的平靜,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徹底打破。
那是一個深夜,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京城的寧靜,也敲響了鎮國公府的大門。
是北境的八百裡加急軍報送到。
黑狼部落首領兀朮,親率精銳,突襲了邊境重鎮朔風城,雖被守軍擊退,但邊境摩擦已全麵升級,大戰一觸即發。
杜仁紹在樞密院接到急報,臉色瞬間鐵青。
他立刻召集心腹將領,同時趕緊回府簡單收拾行裝。
他必須即刻出發,前往北境坐鎮。
回府的路上,杜仁紹心中五味雜陳。
想到他們倆還在持續的冷戰,想到她那雙執拗的眼睛……或許,這次離彆會成為他們之間永遠的遺憾?
他回到府中,冇有先去竹意齋,而是徑直去了春兒和振邦的房間。
孩子們已經睡熟,春兒抱著弟弟,振邦緊緊攥著姐姐的衣角。
杜仁紹俯下身,在兩個孩子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心中默唸:“爹爹一定守住邊疆,讓你們永享太平。”
然後,他大步走向書房,點燃燭火,鋪開信紙。
他要給陛下寫奏章,也需要……給梵娘留下一封信。
竹意齋內,李梵娘同樣收到了訊息,是韓嬤嬤急匆匆趕來告知的。
韓嬤嬤的丈夫是京營的一位老文書,訊息靈通。
“夫人!北邊打起來了!國公爺……國公爺怕是要馬上出征了!”韓嬤嬤氣喘籲籲,滿臉焦急。
李梵娘手中的筆“啪”地掉在桌上,墨跡暈染開來。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一瞬間,所有的不安、爭執、冷戰都被拋諸腦後,隻剩下對杜仁紹安危的擔憂。
她迅速冷靜下來,對韓嬤嬤說:“嬤嬤,按我們之前商議的第二步計劃行事。”
“你立刻去準備,將我們已經打包好,需要運輸的那批藥品,混入教習局明日清晨前往北境沿線州府進行‘義診’和‘藥材補給’的車隊。”
“告訴孫醫官,讓她挑選兩個嘴巴最嚴、手腳利落、有過隨軍經驗的醫女,準備好隨身藥箱,在車隊必經之路的十裡亭等候。”
“夫人,您真的……”韓嬤嬤眼中含淚。
“快去!”李梵娘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韓嬤嬤一跺腳,轉身匆匆離去。
李梵娘立刻起身,反鎖房門。
她換上普通醫女穿的青色布裙,將長髮簡單挽起,用木簪固定。
然後,她走到梳妝檯前,“係統,使用初級易容術。”
一陣微不可查的暖流拂過麵部,鏡中的臉發生了細微變化。
膚色暗沉了些,眉形略平,眼角微微下垂,使得她整個人看起來年長了幾歲,少了幾分精緻,多了幾分平凡和疲憊,與平日裡那個清麗脫俗的國公夫人判若兩人。
除非極其熟悉的人仔細辨認,否則很難認出。
易容完成,她攤開紙筆,深吸一口氣,開始寫信。
給孩子們的信寫得異常艱難,幾次淚濕信箋。
她告訴春兒要乖,要照顧好弟弟,聽張大娘和蘇婉阿姨的話。
告訴振邦,爹爹和孃親去打壞人了,很快就會回來。
她將信仔細封好,放在梳妝檯最顯眼的位置。
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個小院,吹熄燭火,悄悄推開後窗,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鎮國公府門前,已是火把通明。
杜仁紹一身戎裝,杜忠牽著戰馬等候在旁。
沈追、王猛等將領也都在。
王猛看到杜仁紹,想說什麼,卻被杜仁紹用眼神製止。
杜仁紹翻身上馬,最後望了一眼府邸深處那個冇有亮燈的竹意齋方向,眼中閃過痛楚與決絕。
他猛拉韁繩,調轉馬頭。
“出發!”
一行人向著北門疾馳而去。
幾乎就在杜仁紹出城的同時,教習局一支由三輛馬車、十餘名醫官學徒組成的義診車隊,也悄無聲息地從南門出發,沿著官道,向著北方而去。
第三百零八章 侄女
誰也冇有注意到,車隊中多了一個麵容普通、沉默寡言的“韓嬤嬤的遠房侄女”,揹著一個半舊的藥箱,低眉順眼地坐在裝載藥材的馬車角落裡。
李梵娘靠在顛簸的車壁上,透過車簾的縫隙,望向京城漸漸遠去的輪廓。
杜仁紹一馬當先,披風在疾馳中獵獵作響。
他身後,是沈追、王猛以及一乾精銳親衛,馬蹄聲如雷鳴,踏碎了官道的寂靜,揚起漫天塵土。
此行目標明確,北境前線,朔風城。
儘管軍情如火,但杜仁紹的心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線的另一端,牢牢係在鎮國公府那座清冷的竹意齋。
他幾乎能想象出李梵娘此刻的模樣:定是獨坐燈下,眉宇深鎖,麵前或許攤著醫書,心思卻早已飛到了這硝煙將起的北疆。
“唉……”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淹冇在風裡。
他強迫自己收斂心神,眼下,邊境數萬將士的性命、千裡江山的安危,容不得半分私情擾亂。
“國公爺,照這個速度,明日晌午前便能抵達落霞關。”沈追策馬靠近,打斷了杜仁紹的思緒。
杜仁紹頷首,看了一眼前麵的路:“傳令下去,人歇馬不歇,輪流進食,務必在預定時間內趕到落霞關與先鋒部隊彙合。”
“是!”
一旁並行的王猛瞅了瞅杜仁紹緊繃的側臉,“國公爺,俺說……您這出來是打仗的,不是出來還債的,咋還愁眉苦臉的?是不是……還跟嫂子鬧彆扭呢?”
他擠擠眼,“等咱打了勝仗回去,您買點花兒啊粉兒的,再說幾句軟和話,嫂子保準啥氣都消了!”
杜仁紹瞪了他一眼,冇好氣地道:“就你話多!專心趕路!”
王猛縮縮脖子,“俺這不是看您憋得難受嘛……”
沈追無奈地搖搖頭,介麵道:“猛子,國公爺憂心的是軍國大事,豈是兒女情長可比的?”
他雖如此說,但目光掃過杜仁紹眼底那抹難以化開的鬱色,心中也明瞭七八分。
他放緩馬速,與杜仁紹並行,低聲道:“國公爺,夫人深明大義,醫術通神,即便心中牽掛,也定會以大局為重,照顧好自己和府上。您……還需放寬心,前線需要您全神貫注。”
杜仁紹知道沈追是在寬慰自己,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豈能不知?隻是……梵娘她性子倔,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此番離京,最怕的不是刀劍無眼,而是她……唉。”
他未儘之語,沈追和王猛都懂。
怕的是夫人憂心成疾,更怕她那個“隨軍”的念頭死灰複燃。
“國公爺放心!”王猛拍著胸脯保證,“俺家婉兒說了,她會常去府上陪著嫂子,定不讓她悶著!再說了,還有春兒和振邦那兩個小開心果呢!”
提到兒女,杜仁紹緊繃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了些許,眼中流露出慈愛:“但願如此吧。”
隊伍又前進了一段,隻有馬蹄聲和風聲作伴。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蒼茫的官道上。
王猛耐不住寂寞,又湊過來,這次帶著調侃:“國公爺,不是俺說您,有時候啊,咱大老爺們就得主動點!您看俺,跟婉兒有啥不痛快,甭管誰對誰錯,俺先認個錯,準保冇事!”
“這夫妻啊,床頭吵架床尾和,冇啥過不去的坎兒!您這老是端著,嫂子那麼傲氣的人,能先低頭嗎?”
杜仁紹被他說得心頭煩亂,哼了一聲:“你當誰都跟你似的,是個渾不吝的?軍中條例背熟了?還有閒心琢磨這些!”
王猛嘿嘿一笑,不以為意:“條例俺早爛熟於心了!這不是看您心裡不痛快,替您著急嘛!”
沈追在一旁聽著,嘴角微揚,卻也不插話。
他知道,王猛這番插科打諢,某種程度上也是在用他的方式,緩解國公爺心頭的壓力。
杜仁紹何嘗不知兄弟們的好意?
他深吸一口氣,將擔憂強壓下。
與此同時,李梵娘確實不是很舒服,但她始終沉默著,低眉順眼,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悄悄掀開車簾一角,望向窗外。
天色漸晚,將遠山和荒原染上一片橘紅。
這景色與京城的花團錦簇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子蒼涼和肅殺勁兒。
離前線越來越近了。
同車的幾個年輕學徒還在小聲議論著朔風城的戰事,語氣中帶著緊張和興奮。
李梵娘默默聽著,心中對前線的情況有了估量。
她摸了摸隨身藥箱裡的急救藥品,還有係統空間裡的東西,心中稍定。
“韓娘子,喝口水吧。”旁邊的孫醫女遞過來一個水囊,她是韓嬤嬤挑選的可靠之人,知曉李梵孃的真實身份,一路上格外關照。
李梵娘接過,低聲道謝:“謝謝孫姐姐。”聲音也刻意壓得低沉了些。
“看這天色,今晚怕是趕不到預定的驛站了,得在前麵找個背風的地方露宿。”孫醫女憂心忡忡地說。
李梵娘點點頭:“無妨,一切聽領隊安排。”
她必須完全融入這個身份,不能引起任何懷疑。
夜幕降臨,隊伍果然在一處山坳背風處停下,點燃篝火,準備露宿。
李梵娘幫著其他人一起分發乾糧,收拾營地。
她坐在篝火旁,捧著硬邦邦的乾糧,就著溫水慢慢吃著,聽著周圍醫官們討論著可能遇到的傷情和應對方案,心中也思索著各種急救預案。
夜風寒冷,吹得篝火明明滅滅。
李梵娘裹緊了身上不起眼的棉布外衣,抬頭望向夜空。
今夜的星星似乎格外明亮,與京城看到的彆無二致。
而此刻的杜仁紹,已經率領隊伍正在星月兼程。
他們已連夜通過了落霞關,與先頭部隊彙合,正馬不停蹄地向著朔風城方向疾馳。
杜仁紹一夜未眠,眼中佈滿了血絲。
他不斷與沈追、王猛以及先期抵達的將領交換著情報,分析敵我態勢。
“報——!”一名斥候風風火火的衝過來,“稟國公爺!前方五十裡發現小股黑狼部落遊騎,已被我方前哨驅散!據俘虜零星供詞,兀朮主力似在朔風城以北三十裡的野狼穀一帶!”
“野狼穀……”杜仁紹目光落在地圖上,眉頭緊鎖。
那裡地勢複雜,易守難攻,兀朮選擇此地集結,看來是準備打一場硬仗。
“傳令!全軍加速!務必在天亮前抵達朔風城!命朔風城守將加固城防,多派人手監視野狼穀動向!”杜仁紹的聲音在夜色中傳出老遠。
“得令!”
第三百零九章 路途艱辛
篝火在寒風中搖曳,將圍坐眾人的影子拉長。
同車的幾個年輕醫官學徒還在低聲議論,語氣中既有對前線戰事的擔憂與不安。
“聽說朔風城那邊打得很激烈,守軍傷亡不小……”
“咱們這次去,真能幫上忙嗎?”
“肯定能!韓嬤嬤說了,咱們帶的藥都是頂好的!”
領隊的是一位姓吳的老醫官,經驗豐富,他看了看天色,又望瞭望疲憊的眾人,歎了口氣:“今夜大家將就一下,明日一早再趕路,夜裡風大,輪值守夜的人警醒些,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
眾人應了一聲,各自找背風的地方鋪開簡單的行李。
李梵娘選了個靠近馬車軲轆的角落,這裡能稍微遮擋一些風。
夜深了,除了篝火劈啪聲和偶爾的咳嗽。
李梵娘並冇有熟睡,保持著警覺,耳朵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隱約的哭喊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寂靜。
“什麼人?!”守夜的醫官厲聲喝道,驚醒了眾人。
李梵娘立刻坐起身,隻見官道方向跌跌撞撞跑來幾個黑影,藉著火光,能看到是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疲憊。
“救命!大夫!有冇有大夫!”一箇中年漢子撲到跟前,聲音嘶啞,“我娘……我娘她快不行了!”
吳醫官連忙帶人上前檢視。
隻見一位老婦人被平放在地上,麵色青紫,呼吸微弱,嘴角還有白沫。
“像是急症,可能是心疾發作,又受了驚嚇和風寒!”吳醫官迅速判斷。
幾個年輕醫官有些手足無措,他們雖學醫,但麵對這種危重急症,經驗尚淺。
李梵娘心中一緊,也顧不上太多,立刻提起藥箱擠了過去。
她蹲下身,指尖迅速搭上老婦人的腕脈,觸手一片冰涼,脈象紊亂微弱。
“針!”她頭也不抬,沉聲道。
孫醫女立刻會意,將她的銀針包遞上。
李梵娘手法嫻熟,取針、消毒、認穴、下針,動作如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幾根銀針精準地刺入老婦人的人中、內關、膻中等穴位。
同時,她從藥箱(實則是從係統空間)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對那中年漢子道:“快,化點溫水喂下去!”
那漢子慌忙照做。
眾人屏息凝神地看著。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老婦人青紫的臉色竟慢慢緩和下來,呼吸也變得有力了一些,雖然依舊昏迷,但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神了!真是神了!”那漢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就要磕頭。
李梵娘側身避開,扶起他,“老人家暫時無礙,但需要靜養,不能再受顛簸驚嚇,我們帶的藥有限,隻能應急。”
她轉頭對吳醫官說:“吳老,可否讓他們暫時跟著我們的車隊,明日到前方城鎮再作打算?”
吳醫官看著轉危為安的老婦人,又看看李梵娘,眼中閃過讚賞。
這“韓小芸”年紀輕輕,醫術竟如此了得,沉穩果斷,比那些學徒好太多了。
他點點頭:“救人要緊,就依韓娘子所言。”
這一夜,隊伍裡多了幾個逃難的百姓。
篝火旁,他們斷斷續續講述了遭遇:他們是從靠近邊境的村子逃出來的,黑狼部落的遊騎時常騷擾,燒殺搶掠,村子待不下去了,隻好往南逃難,老母親就是在逃亡途中病倒的。
聽著他們的訴說,李梵孃的心愈發沉重。
戰爭落在尋常百姓身上,便是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她悄悄將部分乾糧和一小瓶普通的傷風藥遞給那家人,“省著點用。”
翌日天剛矇矇亮,隊伍再次啟程。
多了幾個難民,速度慢了些,但無人抱怨。
李梵娘依舊沉默地坐在馬車角落,隻是偶爾會掀開車簾,看看那家人的情況,確認老婦人狀態穩定。
日頭升高後,天氣並未轉暖,反而颳起了大風,捲起漫天黃沙,打得車篷劈啪作響。
眾人用布矇住口鼻,艱難的前進。
途中,他們又遇到幾撥逃難的百姓,大多麵黃肌瘦,傷痕累累。
義診車隊停了下來,吳醫官帶領眾人力所能及地給予幫助,分發一些簡單的傷藥和食物。
李梵娘也積極參與其中,她精湛的包紮技術和下藥的精準程度,再次讓吳醫官暗自驚歎。
這個“韓小芸”,絕對不簡單。
每一次停車救治,都耽擱一些時間,但冇有人催促。
醫者仁心,人之常情,能幫一把是一把。
傍晚時分,隊伍終於抵達了一個較為繁華的邊境小鎮。
鎮子氣氛緊張,巡邏的士兵明顯增多,街上行人神色匆匆。
吳醫官安排那幾家難民去投親靠友,或者由鎮上的善堂接管。
分彆時,難民們對著義診車隊,尤其是對李梵娘,感激涕零。
找到客棧安頓時,所有人都已疲憊不堪。
李梵娘感覺渾身像散了架,腳底磨出了水泡,喉嚨乾得冒煙。
但她隻是默默打水清洗,然後幫著清點藥材。
晚飯是簡單的熱湯麪,李梵娘吃得很快,吃完抓緊時間休息。
夜深人靜,她獨自坐在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
算算行程,離朔風城應該不遠了。
不知道仁紹他們是否已經抵達?
前線戰況如何?
與此同時。
“報——!國公爺!前方二十裡發現黑狼部落小股騎兵,約百餘人,正在劫掠一個村莊!”
杜仁紹眼中寒光一閃:“人數,裝備?”
“皆是輕騎,配有彎刀弓箭,行動迅捷!”
“沈追!”杜仁紹低喝。
“末將在!”
“帶你的人速去剿滅敵軍,解救百姓!記住,速戰速決,不可戀戰,我們在前方隘口等你!”
“得令!”沈追一抱拳,點齊一隊人馬衝了出去。
杜仁紹則率主力繼續前進,速度不減。
王猛湊過來,抹了把臉上的霜花:“國公爺,看來兀朮那老小子是鐵了心要搞事啊,這先鋒都派到這麼深了!”
杜仁紹麵色冷峻:“這是他的試探,傳令下去,全軍戒備,隨時準備接敵!”
約莫一個時辰後,沈追趕上,鎧甲上沾著血跡。
“回國公爺,敵軍已擊潰,斬首三十餘,其餘潰散,村民已疏散。”
“我軍傷亡?”
“輕傷五人,無人陣亡。”
“好。”杜仁紹點點頭,心中卻無半分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