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
杜仁紹看了一眼,笑道:“王家丫頭有心了,王猛粗枝大葉,倒生了個精細的女兒。”
“可不是麼,蘇妹妹說婧兒在家還跟著女紅師傅學針線了,雖然年紀小,卻坐得住。”李梵娘語氣中帶著讚賞,“今日兩個小傢夥玩得也好,婧兒很有耐心,帶著振邦在院裡看螞蟻搬家,能看上小半天。”
杜仁紹點點頭,他並非真的篤定什麼娃娃親,隻是樂見兒女能有多幾個真心相待的玩伴,健康快樂地長大。
飯後,杜仁紹檢查了春兒的功課,又抱著兒子逗弄了一會兒,直到乳母將玩累了的小振邦抱去睡覺,春兒也回房溫書,室內才安靜下來。
燭光下,李梵娘做著針線,杜仁紹則拿著一卷書,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偶爾會投向窗外,想起今日那封來自北境的密信。
李梵娘察覺到他似乎有心事,便放下針線,輕聲問道:“是朝中有什麼煩惱的事嗎?”
杜仁紹回過神,放下書卷,不想讓妻子擔心,便笑了笑:“無事,隻是些尋常公務。如今朝局安穩,陛下聖明,諸事順遂,我能有什麼煩惱?”
他握住李梵孃的手,“隻是覺得,這種安寧的日子著實珍貴,隻盼能長久些纔好。”
李梵娘反握住他的手,“會的。有你在,這個家,這個國,都會好好的。”
杜仁紹心中一動,將北境的事情壓在心裡。
杜仁紹深知妻子的敏銳,但他不願讓她憂心。
他順勢轉移了話題,聊起春兒今日在學堂被先生誇獎,以及振邦咿呀學語時冒出的幾個含糊卻可愛的音節。
當李梵娘歇下後,杜仁紹又回了書房,他細細梳理了一番那封密信的內容。
杜仁紹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的月色。
他想到了吏部尚書周正卿,此人剛正務實,是難得的實乾派,且在整頓吏治、提拔賢能上與自己理念相合。
次日,杜仁紹並冇有大張旗鼓的去拜訪周府,而是借一次公務往來後,與周正卿“偶遇”在出宮的路上。
“周尚書。”杜仁紹拱手為禮。
“國公爺。”周正卿連忙還禮。
兩人並肩而行,起初隻聊些近日朝務,如漕運改良的進展、新晉官員的考評等。
走到人少的地方,杜仁紹話鋒微轉,語氣變得凝重:“周大人,樹欲靜而風不止,外麵的未必樂見我朝安穩啊。”
周正卿是何等精明之人,聽出了他的弦外音,他神色一凜,低聲道:“國公爺所言極是,下官雖在吏部,但也知道安內需先攘外,邊境安寧乃國本所在,若有需下官可以幫上的,但請吩咐。”
杜仁紹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他微微頷首:“周大人深明大義,需大人多多費心,尤其戶部糧秣、工部軍械等要害部門,需可靠之人執掌,方能應對不時之需。”
“下官明白。”周正卿鄭重承諾。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約定了日後若有要事,可通過可靠的家仆傳遞訊息,便各自散去。
杜仁紹冇有回府,而是繞道去了京營衙署。
沈追正在校場監督操練,見杜仁紹到來,立刻迎了上來。
杜仁紹冇有過多寒暄,直接叫他進了簽押房,屏退左右。
“北邊近來有些不太平的風聲。”杜仁紹開門見山,聲音壓得極低,“雖未成氣候,但不得不防。”
沈追神色一凜:“國公爺,需要末將做什麼?”
“京營乃京師屏障,首要之務是確保自身穩如磐石。”杜仁紹目光銳利,“即日起以冬季演練為名,加強各營協同作戰訓練,尤其是夜間機動和緊急集結。”
“兵械庫要定期檢查,確保弓弩鋒利,甲冑齊全,戰馬膘肥體壯。糧草儲備也要暗中增加一成,以備不時之需。”
他頓了頓,補充道:“動作要隱秘,不可大張旗鼓引起不必要的猜測,但訓練強度要上去,要讓將士們保持臨戰狀態。”
“末將明白!”沈追抱拳。
作為將領,他渴望建功立業,但也深知責任重大。“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走漏風聲!”
離開京營,杜仁紹又秘密見了趙無咎。
“無咎,你手下的暗探,尤其是擅長邊境事務、通曉胡語的,要動起來了。”杜仁紹指尖敲著桌麵,“重點盯住幾家與北境有大宗貿易往來的商號,特彆是近期有新麵孔加入、或者資金流動異常的。”
“看看他們背後到底是誰,與草原上的哪些部落聯絡緊密。”
“此外,京城裡所有與北境部落使節、商人有過接觸的官員、勳貴,其府邸也要納入監控範圍,留意是否有異常往來。”
“記住,是暗中監控,冇有確鑿證據,絕不可輕舉妄動,打草驚蛇。”
趙無咎默默記下,“國公爺放心,皇城司的眼睛和耳朵,會盯緊該盯的地方。”
安排完這一切,杜仁紹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鎮國公府。
李梵娘正陪著春兒在燈下描紅,小振邦則在鋪著厚厚地毯的內室裡,搖搖晃晃地追著一隻彩色布球,乳孃和張大娘在一旁笑著看護。
看到杜仁紹回來,春兒立刻放下筆撲過來,小振邦也咿咿呀呀地張開小手。
他抱起兒子,又摸了摸女兒的頭,對迎上來的李梵娘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都處理完了?”李梵娘輕聲問,接過他脫下的外袍。
“嗯,一些瑣事。”杜仁紹不欲多言。
一連過了幾日。
朝會上,官員們奏報著各地的秋收情況、漕運進度、以及即將到來的冬至祭典籌備事宜,一派祥和。
李睿端坐龍椅,偶爾詢問幾句,做出決策,目光偶爾會與杜仁紹有短暫的交彙,彼此心照不宣。
吏部那邊,周正卿藉著年底考覈的機會,對幾個掌管錢糧、軍械調撥的關鍵職位進行了微調,換上的人選皆是能力品性俱佳。
京營之中,沈追以“提升冬季嚴寒條件下作戰能力”為由,加大了訓練強度。
夜間緊急集合的號角不時響起,各營之間的對抗演練也愈發頻繁。
將士們雖然不解為何今年冬訓格外嚴格,但見主將以身作則,也都咬牙堅持,京營的戰鬥力在不知不覺中提升著。
皇城司的暗探則滲入京城的各個角落,監視著目標商號的貨物流轉,記錄著可疑人員的行蹤,收集著零碎的資訊,彙整合冊送到趙無咎和杜仁紹手裡。
然而,北境的風還是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