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新象
崔泓這個案子塵埃落定,朝堂上留下了大片的權力空位。
如何填補這些空缺,迅速穩定朝局,成為李睿和重臣們麵臨的首要急務。
紫宸殿暖閣,門窗緊閉,熏香嫋嫋。
除了李睿和常恩外,僅有三人,鎮國公杜仁紹、新任吏部尚書周正卿,以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此人是剛被重新啟用、以剛正不阿著稱的禦史中丞孟岩。
禦案上攤著京官及地方官員名錄,上麵用硃筆圈劃了不少名字,都是崔黨倒台後空出的關鍵職位。
從六部侍郎、郎中,到禦史台要職,乃至幾個富庶之地的知府、轉運使,位置緊要,牽一髮而動全身。
“陛下。”周正卿率先開口,他年約五旬,麵容清臒,原是吏部左侍郎,因看不慣崔泓的作風而被長期壓製,如今被破格提拔,深知責任重大。
“崔泓案子牽涉較廣,遺留下來的職位都是要職。臣與孟大人連日梳理,擬定了一份補缺名單,請陛下與國公爺過目。”
他雙手奉上。
李睿示意常恩接過,並冇有立刻翻開,而是看向杜仁紹:“杜卿,你意下如何?”
杜仁紹坐在下首,聞言欠身:“陛下,臣以為在這種非常時候,選用官員首要就是品性操守與實乾之才。”
“以往崔泓把持吏部,任人唯親,許多有才之士或因不肯同流合汙而遭排擠打壓,或因出身寒微而無緣晉升。如今正是采用這些忠正賢能、滌清吏治的良機。”
“國公爺所言極是。”孟岩聲音洪亮,帶著正氣,“老臣在都察院多年,親眼見了不少禦史因彈劾崔泓不法遭貶,或鬱鬱不得誌。”
“諸如監察禦史李文博、孫立人等,都是敢於直言上諫的大臣,可堪大用。
“此外,各部院中,也有不少埋頭實務、不事鑽營的乾吏,如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趙明誠,精通水利,卻因不肯虛報工程款項討好上官,多年不得升遷。”
李睿緩緩點頭,這才翻開周正卿呈上的名單,仔細閱覽。
名單上羅列的人選,果然大多並非顯赫出身,也非左右逢源之人,而是在基層曆練多年、政績卓著,或者在專業領域頗有建樹、性情剛直之人。
“這個趙明誠,朕有印象。”李睿指尖點著一個名字,“去年黃河淩汛,他提出的分洪方案頗有見地,隻是當時……”
“唉,被擱置了,升他為工部右侍郎,主管河工水利。”
“陛下聖明。”周正卿道,“還有刑部員外郎張衡,精通律法,辦案嚴謹,不畏權貴,可升任刑部郎中。戶部主事王璞,善於理財,清正廉潔,可試任度支司郎中……”
李睿一邊聽,一邊用硃筆在名單上做著記號,或準,或需再議。
杜仁紹在一旁不時補充幾句,他對軍中及地方上的官員瞭解更多,還推薦了幾位在邊鎮或州郡頗有政聲、卻因不肯向崔泓“進貢”而久不得升的官員。
“陛下,”杜仁紹又道,“此次調整的不光是補缺,更需要考慮長遠。臣認為可以在一些關鍵職位上,提拔一些背景相對簡單的官員,逐步削弱某些世家門閥對六部九卿的影響力。”
李睿眼中精光一閃,這正是他心中所想。
崔泓這件事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世家權利過度膨脹的結果。
他沉吟片刻,“嗯,譬如太仆寺、光祿寺等職位,以往多為勳貴子弟鍍金之所,如今可選用一些實乾之才。還有鹽鐵、漕運等要害部門,也需要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
孟岩聞言,“陛下,此事關乎國本,老臣定當與周尚書嚴格把關,絕不讓屍位素餐、倚仗門第者濫竽充數!”
幾人就對著名錄商議,權衡利弊,每一個重要職位的任命都反覆推敲。
初步方案定下後,李睿長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看向杜仁紹和周正卿、孟岩。
“此事絕不是一日之功,名單上涉及官員的考評、調動,還需要幾位愛卿多多費心,務必穩妥,避免引起太大動盪。”
“臣等遵旨!”
李睿又對杜仁紹道:“杜卿,京營經此一事也需要整頓。沈追此人,你以為如何?”
杜仁紹正色道:“回陛下,沈追跟隨臣多年,忠誠勇毅,熟稔軍務,且為人正直,不涉權利爭奪。由他執掌京營,陛下大可放心。”
“我也有此意,逐步將京營事務交由他全權負責,臣則側重於大局統籌及應對突發事宜。”
李睿滿意地點點頭:“好,就依你所奏,沈追升任京營指揮使,總攬京畿防務,你能主動培養後繼人才,朕心甚慰。”
商議結束後,周正卿和孟岩先行告退,著手準備具體的任免文書和考覈事宜。
暖閣內隻剩下李睿和杜仁紹。
李睿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進來。
“仁紹啊,”他喚了杜仁紹的表字,語氣帶著些許感慨,“扳倒崔泓不易,但這重整河山,更是任重道遠。”
杜仁紹走到他身後,“陛下勵精圖治,臣等必當竭儘全力輔佐。隻要君臣同心,吏治清明,我大胤必能重現盛世。”
李睿回頭看他,“朕信你。隻是你如今位極人臣,賞無可賞,朕有時也……”
杜仁紹立刻躬身,語氣誠懇,“陛下!臣杜仁紹自打從軍起,承蒙陛下不棄,委以重任,賜以殊榮。”
“臣所願隻有國泰民安,陛下基業永固。功高震主之說,臣從未敢想,亦絕無此心!日後臣必更加謹言慎行,儘忠職守,所有兵權政務,皆由陛下做主。”
李睿看著他真摯的目光,心中的疑慮散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不過隨口一言,你的心意,朕怎麼可能不知道?”
“走吧,陪朕吃個飯,你也好些日子冇好好歇息了,府上夫人該埋怨朕了。”
杜仁紹笑道:“陛下說笑了,梵娘深知臣職所在,她很支援的。”
君臣二人相視一笑。
然而,杜仁紹心裡清楚,皇帝的每一句話都有深意。
今後既要展露才乾為國家分憂,更要懂得保全自身。
數日後,一係列任命的詔書陸續頒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