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
詔書內容並不是侷限於簡單補缺,而是傾向於大量此前被崔泓壓製,或者因為出身寒門而晉升無望的官員得到破格提拔,填充了從中央到地方的許多關鍵職位。
而一些以往由世家子弟把持的重要職位,也換上了頗具實乾才能的官員。
早朝上,新任官員們依次謝恩。
其中不乏氣度沉穩的新官員,如那位被升為工部右侍郎的趙明誠,上奏關於河工治理的見解條理清晰,務實懇切,令人眼前一亮。
又如新任的幾位監察禦史,雖然年輕,但絕不是等閒之輩。
朝堂的氣氛悄然改變。
以往崔泓勢大時,奏事往往要看崔泓或其黨羽的臉色,如今明顯活躍了許多。
一些關乎民生的議題,開始被更多官員提及和討論。
雖然仍有爭論,但少了些火藥味,多了就事論事的務實。
李睿高坐龍椅,觀察著這一切。
他適時頒佈了幾道新政令:
一是加強對鹽鐵專賣的監管,削弱地方豪強和某些世家的滲透。
二是改革部分漕運,派遣專員巡查,確保漕糧安全,壓縮貪汙腐敗空間。
三是明令禁止各部院官員與特定商號來往過於密切,切斷官員與某些商業勢力的利益互助。
這些政令推出,無疑進一步鞏固了皇權,削弱了世家門閥對經濟和某些行政部門的影響力。
雖有議論,但在崔泓倒台後,推行得頗為順利。
下朝後,杜仁紹並冇有像以往那樣與同僚過多寒暄,而是徑直去了京營衙署。
校場上,士兵們操練的熱火朝天。
沈追一身戎裝,正指揮演練新陣。
見杜仁紹來了,立刻跑步上前,抱拳行禮:“國公爺!”
杜仁紹擺手示意他繼續,自己則站在一旁觀看。
隻見陣法變換迅捷,士兵們動作整齊劃一,士氣高昂。
他暗暗點頭,沈追確實已經能獨當一麵。
演練結束,杜仁紹將沈追叫到署內。
“沈追,京營經此風波,軍心可還穩定?”杜仁紹問道。
“回國公爺,將士們都知道崔泓伏法,人心大快!如今操練更加賣力,都願為陛下、為朝廷效死力!”沈追聲音洪亮。
“好。”杜仁紹點頭,“從今日起,京營日常操練、巡防調度、軍械維護等一應事務,都由你全權負責,除了重大軍情或陛下特旨,不必事事向我稟報。”
沈追一怔,隨即單膝跪地:“國公爺,末將資曆尚淺,恐難當此重任,京營乃是京師屏障,還需要國公爺坐鎮!”
杜仁紹扶起他,正色道:“你的能力,我信得過,陛下也信得過,正值用人之際,年輕人就該多擔些擔子。”
“我並不是撒手不管,大局和應對突發情況仍是我的職責。但具體軍務,你要儘快上手,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沈追聞言,心中激動,更是感念杜仁紹的提攜與信任,“末將遵命!定不負國公爺與陛下厚望!”
離開京營,杜仁紹又去了一趟兵部。
他召集兵部幾位主要郎中,明確表示日後兵部日常政務,由右侍郎主持,遇有難決之事,可一同商議,或直接奏報陛下。
他自己則將精力更多放在戰略謀劃和應對重大邊情上。
這一係列放權的舉動,很快傳到了李睿耳中,也自然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裡。
這日,杜仁紹剛從兵部衙門出來,正準備上馬車回府,卻迎麵撞見了也來兵部辦事的王猛和恰好路過的沈追。
王猛依舊是那副大嗓門,見到杜仁紹,立刻咧著嘴湊上來:“國公爺!俺聽說您把京營和兵部的日常活兒都甩給沈追他們了?”
他擠擠眼,壓低了些聲音,“咋啦?是不是急著回府陪嫂子?嘿嘿,俺懂,嫂子如今身子重,是該多陪陪!”
沈追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隻能憋著,肩膀微微聳動。
杜仁紹被王猛這渾人點破心思,老臉微微一熱。
他故意板起臉,瞪了王猛一眼:“渾說什麼!京營和兵部事務繁雜,沈追他們年輕能乾,正是曆練的時候。”
“本公這是為朝廷培養人才,你當都跟你似的,腦子裡就惦記著回家抱媳婦?”
王猛被訓了也不怕,反而撓著頭嘿嘿直笑:“國公爺您就彆蒙俺了,培養人纔是真,可想多陪嫂子那也是真!”
“俺家婉兒都說了,前兒個去府上,見您盯著嫂子喝安胎藥那眼神比看軍報還專注!”
沈追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杜仁紹被這兩人一唱一和,那點私心被掀了個底朝天,再也繃不住,笑罵著踢了王猛一腳:“滾蛋!再多嘴,下次讓你去帶新兵蛋子!”
王猛靈活地躲開,“彆彆彆,國公爺,俺錯了!您快回府吧,嫂子該等急了!”
杜仁紹無奈地搖搖頭,不再理會這兩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傢夥,轉身上了馬車。
杜仁紹臉上的笑意化作無奈。
王猛這渾人話糙理不糙。
他杜仁紹半生戎馬,如今位極人臣,所求的不過就是府中那盞為他而亮的燈火,那個倚門盼他歸家的身影,還有他們即將出世的孩子。
將繁瑣事務交托出去,固然是為國舉賢、避免權力過重。
但內心深處,何嘗不是想偷得浮生半日閒,多陪陪那個更需要他陪伴的妻子。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杜仁紹收斂心神,邁步下車。
當他看到李梵娘由侍女攙扶著等他歸家,隻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這一係列放權的舉動,很快傳到了李睿耳中。
李睿在禦書房批閱奏章,常恩在一旁伺候筆墨。
“陛下,杜國公今日去了京營和兵部,將日常軍務均交給了沈追和兵部右侍郎處理。”常恩稟報。
李睿筆下未停,淡淡“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杜仁紹是聰明人,他知道朕需要什麼。”
常恩笑道:“國公爺一向深明大義,對陛下忠心耿耿。”
李睿放下硃筆,揉了揉手腕:“忠心固然可貴,懂得分寸更難得,權大不戀,這纔是為臣之道。”
“他主動培養沈追這些年輕人,是看到了長遠,朕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