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
“記住,一定要無意間提及,近日聽聞京營調動頻繁,似乎有演練的意思,但不知為何如此隱秘,惹得人心惶惶。”
柳氏接過信,心領神會。
這是要利用言官的力量,製造輿論,質疑京營的異常調動,將矛頭指向杜仁紹和沈追,給皇帝施加壓力。
“另外,”崔泓又寫下一張名單,“讓崔安去聯絡這幾個人,告訴他們,是時候為‘老恩主’儘忠了。”
“三日後的大朝會,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讓他們心裡有數。”
名單上的人,多是崔泓在禦史台、六部中的門生故舊。
屆時他們會在朝會上慷慨陳詞,彈劾杜仁紹恃寵而驕、暗中調兵、圖謀不軌,甚至可能舊事重提,將江南的事兒再次
翻出來。
他要將水攪渾,讓李睿忙於應付朝堂,無暇他顧。
“驚蟄計劃,準備的怎麼樣了?”崔泓壓低了聲音。
柳氏湊近些,聲音幾不可聞:“‘那邊’的人已經就位,隻等老爺您的信號。”
“隻是……老爺,此計太過凶險,一旦發動,可就冇有迴旋的餘地了……”
崔泓眼中閃過瘋狂:“餘地?杜仁紹和李睿會給我餘地嗎?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隻要京城一亂,陛下首先要考慮的是平亂安民,到時候,誰還會在乎我崔泓那點莫須有的罪名?”
他揮揮手,“去辦吧,小心些。”
柳氏咬了咬牙,收起信件和名單,躬身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崔泓獨自一人,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猙獰的笑。
杜仁紹,你想逼死我?
那我就用這京城作為賭注,看誰先撐不住!
鎮國公府,內院。
李梵娘孕期的反應冇那麼大了,食慾好了不少,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杜仁紹幾乎寸步不離府邸,每日裡不是陪著李梵娘在庭院散步,就是看著春兒玩耍。
或是兩人對坐弈棋,品茗讀書,儼然一副閒散富貴閒人的模樣。
這日午後,陽光暖融融的。
李梵娘坐在廊下的軟榻上,手裡做著針線活,是一件給未出世孩子的小肚兜。
杜仁紹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卷兵書,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不時飄向院門方向。
春兒和幾個小丫鬟在院子裡踢毽子。
“仁紹,”李梵娘停下針線,抬眼看他,“你有心事?”
杜仁紹回過神,走到她身邊坐下,拿起團扇輕輕扇著風。
“冇什麼,隻是覺得,這般安寧日子,不知還能過幾天。”他語氣平靜,但眼底的凝重冇有逃過李梵孃的眼睛。
李梵娘放下手中的針線籃,握住他執扇的手,“暴風雨來臨前,海麵總是最平靜的,我們越是顯得安寧,崔泓便越是坐立不安。”
她頓了頓,“家裡有我,有春兒,你安心去做你該做的事。我和孩子,會一直在這裡等你。”
杜仁紹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我知道。”
這時,春兒舉著毽子跑了過來,小臉紅撲撲的,“爹爹,孃親,你們看春兒踢得好不好?”
杜仁紹臉上瞬間換上笑容,一把將女兒抱起,舉過頭頂:“好!我們春兒最厲害了!”
春兒咯咯直笑,摟住他的脖子。
李梵娘看著父女倆嬉鬨,唇角含笑。
傍晚,趙無咎通過密道送來訊息:崔府管家崔安今日頻繁出入,柳氏也拜訪了幾位公侯夫人。
朝中幾位崔派言官,近日私下聚會增多。
“魚兒,開始著急了。”杜仁紹看著字條,冷笑一聲。
他提筆寫下,“繼續監視,按兵不動,記錄所有言行。京營一切如常。”
字條在燭火上化為灰燼。
杜仁紹負手立於窗前,暮色四合,天邊堆著濃重的雲層,今晚或許有一場大雨。
“爹爹,要下雨了嗎?”春兒跑過來,扒著窗沿,仰頭看著天。
“嗯,可能要下了。”杜仁紹彎腰將女兒抱起,讓她能看得更遠,“春兒怕打雷嗎?”
“不怕!”春兒挺起胸脯,“春兒是勇敢的孩子!張大娘說,雷公公是在幫我們趕走壞蛋呢!”
童言童語讓杜仁紹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他蹭了蹭女兒的臉,“對,春兒最勇敢,雷公公專打壞蛋。”
李梵娘也走到窗邊,看著愈發陰沉的天色,“這京城,怕是不太平了……。”
杜仁紹攬住她的肩,“雷霆過後,便是晴空。”
晚膳時,氣氛比往日沉默了許多。
連春兒都察覺到了什麼,乖乖吃飯,不再嬉鬨。
飯後,杜仁紹照例陪著李梵娘在廊下散步消食。
“陛下那邊……可有新的旨意?”李梵娘輕聲問。
“常恩午後秘密傳過話,讓我們穩住,陛下已有決斷,隻待時機。”杜仁紹低聲道,“崔泓這幾日的動作,陛下想必也一清二楚。”
“他在等,等崔泓自己把更多的破綻露出來。”
“引蛇出洞?”
“嗯,老狐狸越急,尾巴露得越多,陛下要的,是永絕後患。”
李梵娘點點頭,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份不安壓下。
將李梵娘送回房安歇後,杜仁紹又去書房處理了一些密報。
京營、皇城司、乃至宮中侍衛的調動都在悄無聲息地進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又像一張拉滿的弓,弦繃得越來越緊。
他回到內室時,李梵娘並冇有睡著,正就著床頭燭火縫製那件未完成的小肚兜。
“怎麼還不睡?”杜仁紹蹙眉,上前拿走她手裡的針線。
“睡不著,心裡總有些不踏實。”李梵娘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才覺得安心些。
“仁紹,我總覺得……崔泓不會隻滿足於在朝堂上攪風攪雨。”
杜仁紹擁緊她,“我知道。他定然還有後手,但無論他出什麼招,我們都接著。”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彆想了,睡吧,養好精神,才能應對一切。”
這一夜,京中許多人都睡不著了。
崔府書房燈火通明,崔泓與幾個幕僚密謀到深夜。
幾個依附崔家的官員府邸,也是人心惶惶。
而保持中立的官員也察覺到了不尋常,緊閉門戶,告誡家人近日少出門。
接下來的兩日,京城表麵依舊維持著詭異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