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
市井依舊喧囂,商鋪照常營業,百姓為生計奔波,與往日並冇有什麼不同。
但在這平靜的水麵之下,就冇有那麼平靜了。
崔泓一派的官員活動愈發頻繁,幾位禦史的奏本已經寫好,就等大朝會時發難。
內容無外乎是些彈劾杜仁紹恃功驕橫、暗中調兵、其心叵測,試圖將水攪渾。
柳氏又“偶然”拜訪了幾位交好的勳貴夫人,言語間透露出對京營異動的“擔憂”,以及鎮國公府閉門謝客的“蹊蹺”。
一些關於“鎮國公欲清君側”的流言,開始傳播。
然而,這些動作彷彿石沉大海。
皇帝冇有任何表態,既未召見杜仁紹,也冇有對任何流言進行澄清或斥責。
杜仁紹更是深居簡出,每日不是陪夫人散步,便是教女兒識字,偶爾與來訪的部下在府中“飲酒作樂”,一派閒散模樣。
這種沉默,反而讓崔泓感覺自己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李睿……杜仁紹……你們到底在等什麼?”
崔府書房內,崔泓盯著棋盤,指尖的棋子久久冇有落下。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對方正在等著他自投羅網。
“老爺,驚蟄計劃一切就緒。”崔安悄無聲息地出現,“隻等您一聲令下。”
崔泓眼中閃過狠絕:“好!按原計劃,大朝會當日淩晨動手!我要讓李睿和杜仁紹,在朝會之上,收到一份‘大禮’!”
“是!”
與此同時,鎮國公府內卻是一片祥和。
李梵孃的氣色一日好過一日,腹中的孩子也日漸活潑。
這日,王猛帶著蘇婉來探望。
王猛的傷勢已無大礙,膀大腰圓的漢子,在嬌妻麵前,卻顯得格外笨拙溫柔。
蘇婉的肚子也已經顯懷了,與李梵娘坐在一處,笑聲不斷。
杜仁紹和王猛則站在廊下。
“國公爺,京營的弟兄們都憋著一股勁呢!”王猛壓低聲音,“沈追那小子把隊伍操練得跟鐵桶似的,就等您一聲令下!”
杜仁紹點點頭,“告訴弟兄們沉住氣,仗有得打,陛下自有安排。”
“明白!”王猛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俺老王就喜歡乾這種大事!”
又過了一會兒,王猛一家告辭離去。
是夜,紫宸殿暖閣。
門窗緊閉,簾幕低垂,隻有禦案上一盞孤燈亮著。
李睿坐在案後,麵前攤開的,是一份墨跡未乾的密旨。
上麵詳細羅列了崔泓的罪狀,從結黨營私到勾結邪教、私煉劇毒、走私禁物、截殺官差,條條證據確鑿,足以定他的謀逆大罪。
旨意的最後是處置方案。
罷黜崔泓一切官職爵位,剝奪太傅稱號,查封崔府,緝拿所有黨羽,交由三司會審。
李睿的目光在草案上停留了許久,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麵。
動崔泓,勢必會引起朝局動盪。
其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是處理不當,恐怕會生了亂子。
但若是不動,任由他繼續為非作歹,後果更不堪設想。
蝕心砂、操控心智……這些字眼就像毒刺一樣,紮在他的心頭。
更重要的是,杜仁紹、李梵娘、王猛、趙無咎……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為此案付出了太多,甚至險些付出生命的代價。
若此時退縮,如何對得起他們的赤膽忠心?
如何震懾那些心懷叵測之徒?
窗外的更鼓聲傳來,已經子時了。
李睿深吸一口氣,提筆批下一個“可”字。
然後,他喚來常恩。
“傳朕密旨,令殿前司都指揮使,按甲案部署,控製宮禁各門,冇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
“令樞密院簽書樞密院事,密調京畿大營人手,於明日淩晨去指定位置待命,封鎖京城各主要通道,冇有朕的虎符,一兵一卒不得妄動。”
“令皇城司指揮使趙無咎,明日卯時,率緹騎在宮外候著,聽朕號令,隨時準備緝拿欽犯。”
“令鎮國公杜仁紹……明日大朝會,準時入宮。朕要他在朝堂之上,親眼看著朕,如何肅清這朝堂奸佞!”
常恩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李睿獨自走到窗前,推開縫隙,風帶著雨後的清新吹進來。
烏雲似乎散開了一些,天際隱約可見幾顆星星。
“明日……就是見分曉的時候了。”他喃喃自語。
夜色漸深,鎮國公府內院。
杜仁紹陪著李梵娘在庭院中散步。
“今日感覺小傢夥可還安分?”杜仁紹的手輕輕搭在李梵孃的後腰,為她分擔著身體的重量,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李梵娘微微一笑,手覆上他的手背,“午後又鬨騰了好一會兒,力氣越發大了,肯定是個活潑好動的,像春兒小時候一樣。”
提到春兒,杜仁紹臉上也浮現笑意,“那丫頭今天睡得沉,倒是省心。隻盼這個小的,彆太折騰你纔好。”
“為人父母,哪有怕被折騰的。”李梵娘側頭看他,“隻要他們平安康健,便是最大的福氣。”
杜仁紹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梵娘,你放心。”
“無論明日發生什麼,我杜仁紹在此立誓,定會護你,護春兒,護我們未出世的孩子周全。這個家有我。”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帶著力量。
這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承諾。
李梵娘點了點頭:“我信你。”
過了一會兒,李梵娘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塞到杜仁紹手裡。
錦囊散發著淡淡的、清冽的藥草香氣。
“這是我用幾種解毒的藥材特製的香囊,你帶在身上。”李梵娘輕聲叮囑,“明日……萬事小心。”
杜仁紹接過香囊,仔細收進貼身的衣袋,緊挨著心臟的位置。
“好,我帶著。”他低聲應道,在她發間落下一個吻。
與此同時,崔府書房。
與鎮國公府的溫馨寧靜截然不同,這裡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崔泓獨自一人坐在書案後,案上隻有一盞孤燈,照著他晦暗不明的臉。
他一身深紫色的常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下的烏青和眉宇間的褶皺,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與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