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
子時剛剛過去,禦書房內。
門窗緊閉,牛角燈的光線昏黃,勉強照亮禦案後李睿的臉。
他麵前站著三個人。
一位是鬚髮皆白、身著郡王常服的老者,乃是宗正寺宗正,論輩分是李睿的皇叔祖,素來不同政事,隻掌管宗室事務,地位超然。
一位是同樣年邁、卻腰板挺直老者,是已致仕多年的前樞密使,軍中門生故舊遍佈。
第三位則是現任殿前司都指揮使,掌管宮禁宿衛,是李睿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這三人都是一身常服,顯然是秘密入宮。
“事情,諸位愛卿都已經知曉了。”李睿將一份隱去了關鍵人名的謄抄卷宗摘要推到三人麵前。
“崔泓的罪,多的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這次已經不是結黨營私、貪墨弄權可以比的。”
“勾結邪教,私自煉製劇毒,走私禁物,截殺官差,其心可誅,其行可滅族!”
老宗正顫抖著手拿起摘要,隻看了幾行,就臉色煞白,喃喃道:“竟……竟到瞭如此地步……他可是兩朝老臣,陛下之師啊……”
前樞密使則鎮定得多,他快速瀏覽,“蝕心砂……操控心智……他是想重演前朝妖妃,動搖國本!”
殿前司都指揮使更是直接單膝跪地:“陛下!逆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臣麾下兒郎,隨時聽候陛下調遣,護衛宮禁,萬死不辭!”
李睿抬手虛扶,“起來,朕召你們來,不是要立刻動手拿人。”
他走到京城佈防圖前,“崔泓經營數十年,根深蒂固,門生故舊遍佈六部九卿,甚至軍中都有牽連,若是倉促行事,必然會生出亂子,正合他意。”
他的手指點向幾個關鍵位置:“皇叔祖,宗室那邊,尤其是幾位與崔家聯姻的子弟,需您暗中安撫,讓他們知道利害。”
“務必讓他們在這件事上保持沉默,至少不能為崔家出頭。”
老宗正深吸一口氣,凝重地點了點頭:“老臣明白,這就去辦。”
“老將軍,”李睿看向前樞密使,“您在軍中年德高望重,雖然已經致仕了,但是餘威還在。”
“朕需要您秘密聯絡幾位可靠的舊部,尤其是掌握京城外圍防務的將領,讓他們心中有數,一旦事起,能夠迅速穩住局麵,隔絕內外,防止有人藉機生事。”
“陛下放心,老臣這把老骨頭,還能為陛下、為這江山社稷,再敲一次邊鼓!”老將軍聲音鏗鏘。
最後,李睿對殿前司都指揮使道:“你的任務最重,宮中安全是重中之重。即日起,以演練為名,暗中調整部分崗哨,尤其是幾處緊要的守衛,務必全部換上可靠之人。”
“冇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動一兵一卒,更不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私自進宮。”
“臣,領旨!”指揮使抱拳。
“此事關乎國運,務必要保密。”李睿目光掃過三人,“在朕冇有明確旨意前,一切如常,絕不可打草驚蛇。”
“臣等明白!”
三人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禦書房內重歸寂靜,李睿獨自站在地圖前,陰影籠罩著他半張臉。
“崔泓……朕倒要看看,你這張網,能有多大……”
同一時間,鎮國公府書房。
密道的門剛剛合上,趙無咎帶著一身寒氣走出來。
“國公爺,陛下那邊已有動作,常恩公公秘密傳了口諭,讓我們按計劃行事,盯緊崔家,同時確保京營要穩定。”
杜仁紹站在沙盤前,上麵標註著京城及周邊的兵力部署。
“京營有沈追在,我放心。關鍵是崔泓接下來的動作。”他手指點向沙盤上崔府及幾處莊園、彆院。
“增派三倍人手,十二時辰不間斷監控,尤其是核心人物的動向,他們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哪怕隻是去茶樓聽個曲,也要給我記下來!”
“是!”趙無咎應道,“另外,戈燊在獄中又吐露了一些與中原接應者的細節,雖然依舊模糊,但也有了方向。”
“還有,那幾箇中原死士,經過連日審訊,精神已經接近崩潰,或許很快就能撬開嘴。”
“加快審訊,但要確保人犯安全,他們是關鍵證人。”杜仁紹沉聲道,“告訴王猛,讓他的人馬在營中保持戰備,但表麵上要鬆懈,甚至可以故意放出些飲酒作樂的訊息,麻痹對方。”
“明白!”
趙無咎離去後,杜仁紹又喚來一個貼身暗衛,低聲吩咐了幾句。
暗衛領命,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直通沈追那邊的密線。
杜仁紹需要確保,一旦京城有變,沈追能第一時間控製住京營,並迅速派兵阻斷崔家的外援。
所有安排都已經就位,隨時準備收網。
杜仁紹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夜風湧進來,讓他精神一振。
他望向崔府的方向,目光冰冷。
老狐狸,你的尾巴,還能藏多久?
崔府,書房。
燭火映得崔泓的臉色陰晴不定。
柳氏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蔘湯。
“老爺,夜深了,喝碗蔘湯提提神吧。”她將湯碗放在書案上,目光擔憂地落在他緊鎖的眉頭。
崔泓冇有碰那碗湯,隻是揉了揉眉心,“宮裡……還有各府,今日可有什麼異常訊息?”
柳氏低聲道:“宮裡一切如常,陛下今日隻在禦花園散了散步,並未召見任何大臣。”
“幾位交好的公侯夫人那裡,妾身也藉著賞花的名義去探過口風,都說近來風平浪靜,並未聽聞什麼特彆的訊息。”
“風平浪靜?”崔泓冷笑一聲,“越是平靜,底下就越是暗流洶湧。”
他站起身,在書房內踱步,“李睿不是庸主,杜仁紹更不是傻子,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如今沉寂,隻能說明他們在醞釀大動作。”
“那……老爺,我們該如何是好?”柳氏心中不安。
“如何是好?”崔泓停下腳步,眼中閃過狠厲,“坐以待斃,隻有死路一條。我們必須主動出擊,攪渾這潭水!”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快速寫了幾封信。
“你明日一早,親自去一趟劉禦史、張給事中府上,將這兩封信交給他們夫人,就說是尋常問候,聊聊京中趣聞。”崔泓將信遞給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