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覺
李梵娘睡的不是很沉,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立刻醒了過來,披衣坐起。
“仁紹?”她輕聲喚道,藉著月光看到他眉宇間的鬱氣似乎散去了不少。
“嗯,”杜仁紹走到榻邊坐下,握住她的手,“見到陛下了。”
他把在紫宸殿的經過,詳細告訴了李梵娘。
當聽到皇帝說出“此奸不除,國無寧日”、“朕意已決”時,李梵娘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大半。
“陛下聖明,”她靠進杜仁紹懷裡,“如此一來,我們所有的努力和冒險,都值得了。”
杜仁紹攬著她,下頜輕輕蹭著她的發頂:“是啊,陛下既然下了決心,剩下的就是時間和方式的問題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絕不能在這最後關頭出任何差錯。”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凝重:“不過以崔泓的德行,落鷹澗失敗,王猛順利入京,他不可能毫無察覺。我擔心……他會有所行動。”
彷彿是為了印證杜仁紹的預感。
接下來的兩日,京城表麵依舊平靜,但暗地裡都蠢蠢欲動。
皇城司的暗探帶來訊息說,崔府那幾個幕僚出入頻率明顯增加。
尤其是崔泓最信任的管家崔安,昨日傍晚曾秘密出府,去了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茶舍,約莫一炷香後才返回。
同時,與崔家往來密切的幾位官員府邸,也加強了戒備。
更值得注意的是,京畿附近幾處莊園,有不明身份的人員集結的跡象。
崔府書房內,氣氛凝重。
崔泓屏退了所有下人,隻留下柳氏和管家崔安。
他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落鷹澗的人……一個都冇回來?”他聲音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崔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恐懼:“老爺……確實……確實一個都冇回來。”
“老奴派人去附近打探,隻聽說前幾日落鷹澗有過激烈打鬥的痕跡,屍體……都被官府秘密清理了,冇留下任何線索。”
柳氏站在一旁,臉色發白:“老爺,王猛他們……已經入京好幾日了,人犯和東西肯定都已經交給了杜仁紹和皇城司,陛下那邊……”
崔泓猛地抬手,製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失敗了。
不僅冇能截下證據,反而折損了那麼多死士,打草驚蛇。
杜仁紹……趙無咎……還有那個該死的王猛!
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己在朝中的根基和陛下的顧慮,就算杜仁紹拿到一些證據,也能周旋過去。
但落鷹澗事件,性質就變了。
公然截殺朝廷押要犯的隊伍,這是謀逆大罪。
陛下絕不可能再容忍!
而且,杜仁紹既然敢讓王猛把人帶回來,就說明他手裡掌握的證據,恐怕比想象中還要致命。
“杜仁紹這幾日,在做什麼?”他睜開眼,問道。
崔安連忙回答:“回國公爺……哦不,回老爺,鎮國公府依舊大門緊閉,杜仁紹稱病不出,每日隻是陪夫人在府內散步,未見任何異樣。”
“陪夫人散步?”崔泓冷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嘲諷與不安,“他倒是沉得住氣!”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杜仁紹越是平靜,就越說明他越有把握,在等待最後的反擊
陛下那邊……這兩日也安靜得可怕。
冇有召見任何大臣,連日常的經筵都暫停了。
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他感到窒息。
他走到窗邊,望著鎮國公府的方向,眼中閃過瘋狂與決絕。
不能再等了!
坐以待斃,隻有死路一條!
他必須搶先動手,攪亂這潭水,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崔安,”他轉過身,聲音冰冷,“去,把驚蟄計劃,提前啟動!”
崔安渾身一顫,驚駭地抬頭:“老爺!事關重大,倉促行動,恐怕……”
“按我說的做!”崔泓厲聲打斷他,“立刻去聯絡‘那邊’的人,告訴他們,時機到了,就在……三日後!”
“是……是!”崔安不敢再多言,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柳氏擔憂地上前:“老爺,‘驚蟄’計劃風險太大,萬一……”
“冇有萬一!”崔泓眼神狠戾,“杜仁紹想憑藉那些證據扳倒我?哼,我就讓這京城,先亂起來!”
“我倒要看看,在江山社稷動盪麵前,陛下是選擇先平亂,還是先治我的罪!”
他看向柳氏:“你這幾日,多去交好的公侯府上走動,尤其是那些子弟在禁軍或京營任職的……該怎麼說,你應該明白。”
柳氏心領神會,這是要利用裙帶關係,散佈謠言,製造緊張氣氛,讓皇帝投鼠忌器。
“妾身明白。”
崔泓揮揮手,柳氏也退下了。
書房內隻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書案前,攤開京城佈防圖,手指在上麵緩緩劃過,最終停在幾個關鍵的位置上。
杜仁紹,你想用陽謀逼死我?
那我就用陰謀,把這天……捅個窟窿!
看誰先撐不住!
而此刻的鎮國公府內,杜仁紹也接到了趙無咎的最新密報:崔府管家崔安秘密接觸城南茶舍,疑似與不明身份人員接頭。
京畿幾處莊園有異動。
杜仁紹看著密報。
“老狐狸……終於要忍不住了嗎?”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一張字條,“魚已驚,網需緊,待東風。”
他將字條卷好,遞給身旁的暗衛:“立刻秘密送到陛下那裡。”
杜仁紹將字條遞給暗衛,看著他消失在密道,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一轉身,便見李梵娘不知何時已站在門邊,正靜靜望著他。
“都安排好了?”她輕聲問,扶著門框慢慢走近。
杜仁紹迎上去,伸手托住她的後腰,為她分擔些重量。
“嗯,箭在弦上,就看陛下如何決斷了。”他扶著她走到窗邊的軟榻坐下,自己則半跪在她身前,仰頭看著她,“吵醒你了?”
李梵娘搖搖頭,指尖拂過他微蹙的眉間,“心裡掛著事,睡不沉。”
她頓了頓,“仁紹,我方纔心口莫名悸了幾下,總覺得……崔泓不會坐以待斃,他恐怕會更瘋狂。”
杜仁紹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我知道。所以他動得越早,破綻就越多。”
“梵娘,信我,無論他使出什麼手段,我都有後手,皇城司盯著,京營守著,他現在每動一步,都是在自掘墳墓。”
她看著他眼底映著的燭火,反手回握住他,“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