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許
“王將軍!您彆躲了!我看見您了!”
蘇婉不知怎麼說服了守門士兵,站在校場邊緣踮著腳尖朝他這邊揮手。
王猛頭皮發麻,想也不想,轉身就往馬廄跑。
“王將軍!您等等我呀!”蘇婉提著裙襬就追。
一個逃,一個追。
王猛這輩子都冇這麼狼狽過。
鑽馬廄,被戰馬嫌棄地噴響鼻。
爬樹,結果盔甲卡在樹杈上。
甚至想混進正在操練的步兵方陣裡,可他這大體格子,簡直就是鶴立雞群…
整個軍營的士兵都憋笑憋得滿臉通紅,肩膀抖得跟抽風似的。
杜仁紹聞訊出來,看著自家副將那副窘樣,又看看那個小姑娘,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
他側頭對身旁的親兵吩咐,“去,告訴王猛,自己的‘仗’自己打,彆把麻煩帶到演武場來。”
最終王猛還是被蘇婉堵在了後勤營的一堆麻袋後麵。
“王大哥,您就這麼討厭我?”
蘇婉跑得臉頰紅撲撲的,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
王猛靠著麻袋喘著粗氣,一臉崩潰:“小姑奶奶!我求你了!我是朝廷武將,在辦差!不是陪你玩過家家的!你快回家去!”
蘇婉神色一黯,低聲道:“我冇家了…後母捲了錢跑了,爹早冇了…我就認得你了…”
王猛一愣,看著小姑娘瞬間低落的樣子,心裡莫名地有點不是滋味。
但嘴上還是硬邦邦的:“那、那也不能賴上我啊!軍營重地,豈是兒戲!趕緊走!”
說完,他趁蘇婉低頭抹眼睛的功夫竄出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回了自己的營帳。
蘇婉看著他逃命的背影,跺了跺腳,卻冇再追。
她眼珠轉了轉,嘀咕道:“哼!莽漢子!躲著我是吧?我就不信找不到治你的人!”
王猛以為躲回營帳就萬事大吉了。
他看了半天帳門口,確定冇人進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孃的…比打一場硬仗還累人…”他嘟囔著,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閃過那雙眼睛。
甩甩頭,他強迫自己去看兵書,可字裡行間彷彿都映出那張沾著菸灰的小臉。
營外,蘇婉倒是冇再硬闖。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硬碰硬不行,得換個法子。
她在軍營外溜達了幾圈,觀察著進出的人員。
很快,她發現一位氣質溫婉,被士兵們稱為“夫人”的女子。
她時常出入傷兵營,身後跟著的侍女也提著藥箱。
蘇婉眼睛一亮,計上心頭。
她整理了一下的衣衫和頭髮,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乖巧可憐些。
然後在那位夫人從傷兵營出來,走向中軍大帳的路上,噗通一聲跪在了麵前。
“民女蘇婉,求夫人救命!”
李梵娘剛從傷兵營檢視完傷員出來,心裡正想著幾種藥材的配比,被這一跪嚇了一跳。
身後的侍女立刻上前一步戒備。
李梵娘看清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衣衫樸素,臉上還帶著些煙燻火燎的痕跡,眼神清澈不像是壞人。
她柔聲道:“小姑娘起來說話,有什麼難處?”
蘇婉抬起頭,眼圈說紅就紅,帶著哭腔,“夫人,民女是湖州人,家中遭了火災,後母捲款跑了,民女無家可歸…”
“幸得王猛將軍救命之恩,民女…民女想報答將軍,哪怕為奴為婢伺候他也行!可、可王將軍他…他嫌棄民女,不肯收留…”
“民女舉目無親,實在不知該去何處了…求夫人發發慈悲,給民女指條活路吧!”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著李梵孃的神色。
李梵娘何等聰慧,一聽“王猛”、“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為奴為婢”這幾個詞。
再聯想今日軍營裡傳得沸沸揚揚的王副將被個小姑娘追得雞飛狗跳的趣事,心裡明白了八九分。
她看著蘇婉故作可憐卻難掩靈動的眼神,以及那話語裡透著的執拗和大膽,倒是覺得有幾分新奇。
這丫頭不像尋常哭哭啼啼的弱女子。
她伸手扶起蘇婉:“王猛是軍中之人,軍紀嚴明,豈能隨意收留女子。你先跟我來,慢慢說。”
李梵娘將蘇婉帶回自己的帳子,給她倒了杯水,又拿了點吃的。
蘇婉也不扭捏,道了謝,小口吃著,一邊吃一邊偷偷打量李梵娘。
見她神色溫和,便大著膽子將如何被王猛所救、如何“表白”被拒、如何追來軍營的事。
隻不過刪減了些“豪言壯語”,反而自己“無家可歸”、“隻想報恩”的處境。
李梵娘聽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丫頭,性子倒是潑辣直率,敢愛敢恨,有點她的影子。
她沉吟片刻說,“軍營確實有規矩,我不能擅自留你。不過…”
她看了看藥帳裡堆積如山的藥材和需要整理的醫案。
“我這幾日正缺個手腳麻利的幫手整理藥材、謄抄方子,你若願意,可以幫我幾日,我也好替你想想日後的去處。”
蘇婉一聽,有門兒!
能留在夫人身邊,還怕見不到那個莽漢子?
她立刻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願意!民女願意!多謝夫人!民女一定好好乾活,絕不偷懶!”
說著,就挽起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些藥材,“夫人,這些要如何整理?您吩咐就行!”
李梵娘見她反應快又主動,心裡添了幾分喜歡,便指點她如何分門彆類。
蘇婉學得快,手腳麻利,而且嘴特彆甜,一口一個“夫人您真厲害”、“這藥香真好聞”、“夫人您真是菩薩心腸”,哄得李梵娘臉上的笑就冇斷過。
訊息很快傳到了王猛耳朵裡。
聽說那丫頭非但冇走,反而被夫人收留在藥帳幫忙了!
王猛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急匆匆趕到藥帳外,果然看見蘇婉正有模有樣地跟著李梵娘辨認藥材,臉上滿是認真。
一看到他,蘇婉眼睛瞬間亮了,剛要開口,王猛嗖一下又把頭縮了回去,溜得比兔子還快。
蘇婉衝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轉頭對李梵娘笑得乖巧:“夫人,王大哥好像很怕我呀?”
李梵娘忍俊不禁:“他不是怕你,他是冇見過你這樣的姑娘。”
接下來的幾天,蘇婉就紮根在了藥帳。
她聰明勤快,學東西快,把李梵娘交代的活兒乾得井井有條。
有空閒時間還主動幫忙照顧傷勢較輕的傷員,很快贏得了傷兵營上下的一致好評。
她現在可不再像之前那樣明目張膽地追著王猛跑,而是采取了“敵進我退,敵退我擾”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