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不錯?
王猛來藥帳彙報事情或看望李梵娘,她就乖巧地站在一旁,睜著大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王猛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話都說不利索,匆匆說完就逃。
若是路上“偶遇”,蘇婉就甜甜地喊一聲“王大哥好”,然後看著他同手同腳地走開,自己在後麵偷笑。
全軍將士都樂得看他們鐵血硬漢的王副將吃癟,茶餘飯後多了不少談資。
杜仁紹也聽聞了,某次議事結束後,拍拍王猛的肩膀,語氣戲謔:“猛子,聽說你最近…操練得很辛苦啊?連馬廄和樹杈都新增為訓練項目了?”
王猛黝黑的臉漲成紫紅色:“國公爺!您就彆取笑末將了!那丫頭…那丫頭她…”
“我看著那姑娘不錯,性子爽利,眼神清正,不像有壞心眼的。”杜仁紹笑道,“梵娘也挺喜歡她。你自己掂量著辦,總躲著也不是事兒。”
王猛苦著臉:“國公爺,末將…末將這…唉!”
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王猛覺得自己快被逼瘋了。
那丫頭簡直就是他命裡的剋星!
以前在戰場上,敵人再凶猛,他也能找到破綻。
可現在,這“敵人”不按常理出牌,打不得罵不得,躲還躲不掉,簡直讓他要瘋了。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他發現自己的情緒開始被那丫頭牽著走了。
白天被她看得落荒而逃,晚上躺在營帳裡,眼前卻總晃著她的眼睛、她的聲音,還有那副“我就認定你了”的執拗樣兒。
“孃的…中邪了…”王猛煩躁地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頭。
他開始刻意避開藥帳和所有可能遇到蘇婉的地方,甚至彙報軍務都儘量讓副手去。
然而,越是躲避,心裡的異樣感就越是清晰。
這日,他帶隊巡營回來,遠遠看見蘇婉正和幾個傷兵說話,不知說了什麼,逗得那幾個漢子哈哈大笑,她自己也在笑,眉眼彎彎,在夕陽下彷彿鍍了一層金邊。
王猛腳步一頓,竟有些看呆了。
直到蘇婉若有所覺,轉頭望過來,對他展顏一笑。
王猛心頭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慌忙移開視線,板著臉,加快腳步從另一邊繞了過去。
身後傳來蘇婉和傷兵們更大的笑聲,似乎還在打趣著什麼“王副將害羞了”。
王猛耳朵根都燒起來了。
夜裡,他忍不住去找杜仁紹喝酒,其實是訴苦。
兩碗烈酒下肚,王猛憋不住了,黝黑的臉上滿是困惑和煩躁。
“老大,您說…那丫頭她圖啥啊?我老王就是個粗人,除了會打仗殺人,要錢冇錢,要貌冇貌,年紀還比她大上一輪…”
“她口口聲聲說什麼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這話本裡的玩意兒能當真嗎?是不是…是不是誰派來耍我的?”
他越想越覺得可疑,“或者…她就是想找個安身之所?看我是副將,所以…”
杜仁紹慢悠悠地品著酒,看著他這副苦惱的樣子,覺得頗為有趣。
“圖你這個人實在,圖你救命之恩真心,圖你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杜仁紹放下酒杯,“猛子,有時候,喜歡一個人,冇那麼多彎彎繞繞的理由。”
“至於她是不是真心…”杜仁紹笑了笑,“你戰場上判斷敵情虛實的那股子敏銳勁兒呢?拿出來,自己去看去聽。光躲著能躲出個結果來?”
王猛被說得啞口無言,悶頭又灌了一碗酒。
第二天,王猛決定不再躲避。
他倒要看看,這丫頭到底搞什麼名堂!
他故意從藥帳前經過,步子故意放慢。
蘇婉正在晾曬藥材,看到他,依舊是甜甜的笑容:“王大哥!”
王猛停下腳步,硬邦邦地“嗯”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因扒拉藥材而泛紅的手上。
“這些活兒…讓下麪人乾就是了。”他憋出一句。
蘇婉眨眨眼:“冇事兒,我能乾!夫人教了我好多東西呢!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她拿起一株藥材,“王大哥您看,這是三七,止血化瘀的良藥!您戰場上說不定用得到呢!”
她興致勃勃地介紹著,眼神乾淨,冇有絲毫諂媚或算計。
王猛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某個地方微微一動。
接下來的幾天,王猛雖然還是不太敢和蘇婉長時間獨處,但不再像以前那樣看見她就跑。
偶爾會駐足聽她說幾句話,雖然迴應大多還是“嗯”、“哦”、“知道了”,但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
蘇婉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心裡竊喜,更是變著法兒地在他麵前“刷好感”。
有時是“恰好”做了些家鄉點心,分量多得“吃不完”,請守營兵士們嚐嚐,自然少不了王猛那份。
有時是“請教”一些軍中趣事,睜著大眼睛聽得津津有味,讓王猛不自覺間就說多了話。
全軍上下都樂見其成,甚至開始私下打賭,王猛這塊頑石什麼時候會被蘇姑娘捂熱。
然而,就在王猛的心防逐漸鬆動時,一夥雲山亭殘匪`狗急跳牆,深夜突襲,意圖燒燬糧草製造混亂。
當時蘇婉因為整理藥材晚了,正好在庫房清點物品。
王猛正在附近巡夜,聽到喊殺聲和火光,第一時間帶人衝了過去。
他瞥見一個匪徒舉刀砍向一個驚慌奔跑的身影,正是蘇婉。
“小心!”王猛目眥欲裂,想也不想,撲過去用後背硬生生扛了一刀,同時手中橫刀一揮,將那匪徒劈翻在地。
“王大哥!”蘇婉看到他背上湧出的鮮血,臉都嚇白了。
“躲好!”王猛將她往安全形落一推,轉身又殺了進去,將那些匪徒儘數殺了。
戰鬥很快平息,匪徒或死或擒。
王猛背上的刀傷不輕,鮮血染紅了半身衣甲。
軍醫趕來給他包紮。
蘇婉衝過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手忙腳亂地想幫忙,卻又怕弄疼他。
“你…你傻啊!撲過來乾什麼!那麼多兵…”她聲音哽咽。
王猛疼得齜牙咧嘴,看著她哭花的小臉,悶聲道:“廢話!老子能看著你挨刀?”
蘇婉哭得更凶了:“嗚嗚…你的背…流了好多血…”
王猛看著她的擔心和眼淚,之前的懷疑和困惑,在這一刻似乎突然有了答案。
這丫頭…好像…是真的在乎他?
不是圖他的身份,不是找安身之所,就是單純地在乎他這個人。
他忍著痛,伸出冇受傷的手,有些笨拙地抹了把她臉上的淚。
“哭啥…又死不了…老子皮厚…”
蘇婉抓住他的手,哭得說不出話。
周圍士兵們互相使著眼色,偷笑著散去,將空間留給了這對“冤家”。
王猛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哭得稀裡嘩啦的丫頭,再想想自己之前的種種揣測……
也許…國公爺說得對。
有些心意簡單直接,根本不需要那麼多複雜的理由。
他這條命,在戰場上滾了無數次都冇丟,或許就是為了等著這麼一個莽撞又執著的小丫頭來收的吧?
隻是這往後的日子…
王猛看著蘇婉一邊哭一邊小心翼翼地給他吹傷口,忽然覺得,背上這刀捱得…好像…還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