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孃娘
坤寧宮的氣氛與福寧宮截然不同。
福寧宮是肅穆的,坤寧宮則是壓抑沉悶的,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的味道。
李梵娘和杜仁紹在內侍的引領下步入殿內。
皇後端坐於鳳椅之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保養得宜的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泛白。
她身邊站著幾個女官。
“臣(臣婦)參見皇後孃娘。”兩人躬身行禮。
“免禮。”皇後的聲音冰冷,但仔細聽會發現有些顫抖。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死死釘在李梵娘身上,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李夫人,好大的威風,好大的本事,竟能引得陛下震怒,將本宮的靜姝禁足宮中!你究竟給陛下灌了什麼迷魂湯?!”
李梵娘神色平靜,不卑不亢:“皇後孃娘言重了。臣婦不敢。陛下聖明燭照,秉公處置。”
“三公主殿下之事,自有陛下明斷。臣婦隻是據實以告,不敢有絲毫欺瞞。”
“據實以告?”皇後猛地一拍扶手,聲音拔高,帶著憤怒。
“好一個據實以告!你拿著那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破布!拿著那些刻著亂七八糟字跡的凶器!就敢汙衊本宮的靜姝是謀逆主使?”
“李梵娘!你好毒的心腸!靜姝不過是性子直率,言語間衝撞了你幾句!你竟如此睚眥必報,要置她於死地嗎?!”
“皇後孃娘!”杜仁紹上前一步,擋在李梵娘身前。
“教習局一案,投毒、縱火、刺殺,證據確鑿,三公主殿下雖未直接參與,但布料出現在案發現場,其言行舉止又多有可疑之處。”
“陛下命九殿下徹查,正是為了還三公主殿下清白,娘娘如此激動,反倒顯得心虛!莫非…娘娘知道些什麼內情?”
“放肆!”皇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杜仁紹,“杜仁紹!你竟敢如此對本宮說話?!你眼裡還有冇有尊卑?”
“本宮是皇後!是靜姝的母後!本宮維護自己的女兒,何錯之有?”
“倒是你!為了一個村婦,竟敢頂撞本宮!縱容她構陷公主!你…你簡直是無法無天!”
“臣不敢。”杜仁紹微微躬身,語氣依舊強硬。
“臣隻知國法綱紀,隻知陛下旨意,教習局乃陛下欽命重地。”
“我夫人乃朝廷一品誥命,遇刺受傷,乃國朝大事,任何與此案有關聯者,無論身份貴賤,皆應接受調查。”
“此乃天經地義,若皇後孃娘認為臣維護夫人、維護國法綱紀是錯,那臣甘願領罪,但此案,必須一查到底!”
“你…你…”皇後被杜仁紹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色由紅轉青。
她深知杜仁紹在軍中的威望和皇帝的信任,更知道他是個說一不二、軟硬不吃的性子,硬碰硬,她討不到半點便宜。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氣,目光轉向李梵娘,語氣忽然變得“柔和”起來,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李夫人…本宮知道,靜姝性子不好,得罪過你。本宮替她向你賠個不是。”她說著,竟真的微微欠了欠身。
李梵娘心中警鈴大作,皇後這人,根本不可能道歉。
“皇後孃娘折煞臣婦了。”李梵娘連忙躬身回禮。
“唉…”皇後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悲憫”,“靜姝這孩子…從小被本宮寵壞了,不懂事。”
“她心裡…其實苦啊!她鐘情鎮國公多年,一片癡心,卻…卻落得如此下場…她心裡有怨,有恨,說話做事難免失了分寸…”
“本宮知道,她那些混賬話,傷了你和國公爺的心…本宮代她向你們賠罪!”
皇後說著,眼中竟泛起了淚光:“李夫人,你也是做母親的人,應該能理解本宮的心情!”
“靜姝她…她隻是一時糊塗,她絕不可能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那布料…或許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宮女太監偷了去,被人利用了。”
“那標記…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想挑撥離間!李夫人!你醫術通神,仁心仁術!求你…求你高抬貴手!放過靜姝吧!”
“隻要你能在陛下麵前替靜姝說句話…本宮…本宮和靜姝,定當銘記你的大恩大德!必有厚報!”
這是?軟硬兼施,又威逼利誘啊?
嘖嘖,不得不說,這皇後為了女兒,真是煞費苦心。
李梵娘心中冷笑。
放過李靜姝?
那誰來放過那些無辜中毒的學員?
誰來放過差點被毒死的劉二柱?
誰來放過她自己?
李靜姝的“一時糊塗”,可是要人命的!
“皇後孃娘,”李梵娘抬起頭,“臣婦理解娘娘愛女之心。”
“但此案,非是臣婦一人之事,它關乎教習局數十名學員的安危,關乎皇家威嚴,關乎朝廷法度。”
“更關乎…那些因李靜姝公主的‘一時糊塗’而險些喪命的無辜者。”
“臣婦若徇私枉法,罔顧事實,如何對得起陛下信任?如何對得起那些信任臣婦的學員?如何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她微微一頓,“至於證據…皇後孃娘請放心,九殿下和杜將軍定會秉公執法,徹查到底。”
“若三公主殿下真是清白的,證據自然會還她一個公道,若真有人栽贓陷害,也定會揪出幕後黑手。”
“但若…證據確鑿,證明三公主殿下確與此案有關…那也請娘娘…節哀順變!”
“你…!”皇後猛地站起身,指著李梵娘,氣得渾身哆嗦,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怨毒猙獰。
“好!好一個鐵石心腸的李夫人!好一個仁心仁術!本宮今日算是見識了!”
“你給本宮等著!靜姝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本宮…本宮絕不會放過你!”
“皇後孃娘息怒!”杜仁紹再次上前,將李梵娘護在身後,“我夫人所言,句句在理,此案自有國法公斷,娘娘若再出言威脅朝廷命官,休怪臣…據實稟報陛下!”
“滾!都給本宮滾出去!”皇後歇斯底裡地吼道。
李梵娘和杜仁紹不再多言,躬身一禮,轉身離開坤寧宮。
走出宮門,被冷風一吹,李梵娘才覺得胸口的憋悶散去些許。
“冇事吧?”杜仁紹握住她的手,眼中帶著關切。
“冇事。”李梵娘搖搖頭,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隻是…覺得有些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