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歸來
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城門,駛向城內。
李梵娘在杜仁紹的保護下,穿過夾道歡呼的人群,向城內的臨時指揮署走去。
身後的百姓歡呼久久不息。
當兩人回了府邸內院,李梵娘立刻卸下了所有的力氣,重重地撥出一口氣。
她疲憊地坐在圈椅裡,閉上了眼睛。
杜仁紹揮手讓侍立在門口的親兵退下守好外門,自己則快步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
他走到李梵娘麵前,俯下身將水杯湊到她唇邊。
李梵娘閉著眼,微微張開唇,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
“累壞了。”杜仁紹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心疼。
他放下水杯,手輕柔地撫過她臉上那道已經結痂的淺痕,“臉上這道…會留疤麼?”
他問,聲音裡冇有任何嫌棄,隻有關心。
李梵娘睜開眼,看到他的眼睛正專注地落在她的傷痕上。
她輕輕搖頭,甚至抬了抬下巴,“小口子罷了,過幾天就淡了。比這厲害的疤我身上都有。”
杜仁紹目光微動,卻冇有追問她過去的疤痕。
他沉默了一下,隻是伸出手,再次將她拉入懷中,帶著劫後餘生。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環抱著她。
李梵孃的臉貼著他的胸膛。
“多虧了你。”杜仁紹的聲音悶悶地在她頭頂響起。
“冇你在…世子救不回來…那些被毒藥謀殺的線索…我也抓不到。紅岩穀的百姓、鄭先生…”
李梵娘靠在他懷裡,聲音慵懶,“軍功是你的…名聲是你的…大麻煩也快是你的了…還謝我?”
杜仁紹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震動:“大麻煩也是我的軍功換的!不虧。有你在…麻煩也不怕。”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睡吧。我看著你。回了京,纔是一場真正的硬仗要打。”
“……嗯。”李梵娘應了一聲,窩在他懷裡,意識逐漸沉下去。
在徹底睡去前,她模糊地想:不管前麵是什麼,至少…不是一個人了。
杜仁紹感受到懷中人兒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安穩,低頭看著她毫無防備的側臉,目光柔和。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目光偶爾掃向窗外,眼裡滿是警惕。
晝夜兼程,急報早已先一步射入京城。
當杜仁紹和李梵娘等人抵達京城近郊時,帝都早已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氣氛之中。
城門前,迎接他們的場麵肅穆而威嚴。
九皇子李睿一身常服,站在最前方,麵色沉靜,目光掃過車隊,尤其在看到李梵娘憔悴卻依舊挺直的身影時,眼中閃過一絲關切和欣慰。
他身後,是兩隊玄甲軍以及一名手持聖旨的內廷宦官。
“……茲有定遠將軍、雲州指揮使杜仁紹,臨危受命,力挽狂瀾,退狄虜於雲州城下,破敵巢於紅岩險穀,繳獲巨量通敵叛國物證……有功社稷,實堪嘉獎……特封為安北大將軍,賞金千兩,帛百匹……”
內侍讀完杜仁紹的獎賞,又依次讀了李梵孃的。
對李梵孃的貢獻,也用了“醫術通神,活人無數,巾幗不讓鬚眉”的讚譽,賜下“妙手濟世”金匾一塊,珍珠十斛。
旨意宣讀完畢,宣旨內侍的臉上堆起笑,恭敬地將聖旨遞給杜仁紹:“安北大將軍,接旨謝恩吧!陛下龍體欠安,特命九殿下全權處理善後事宜。”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大將軍,陛下還有口諭:讓你和夫人立刻進宮一趟,有要事相詢。”
內侍眼神隱晦地掃過旁邊押送重犯的牢車。
“臣,領旨謝恩!”杜仁紹叩首起身,接過聖旨,與李梵娘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陛下急召,必為宮中之事。
李睿此時走上前來,與杜仁紹目光交彙,一切儘在不言中。
“杜將軍一路辛苦。父皇心焦國事,又身體不適,急欲詳查雲州後續及…一些宮闈之事。”
他目光轉向那些被重兵看守的囚車,特彆是鄭明陽和老仆役的那兩輛。
“這些人犯至關重要,交由我的人押送看守,將軍和夫人可放心隨內侍進宮。”
“有勞殿下費心。”杜仁紹沉聲道。
他知道李睿手下必有更隱秘更安全的地方,他又看了一眼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的蕭雲澈。
“韓統領,”李睿對韓揚微微頷首,“世子的傷情牽動北境王叔之心,父皇亦十分憂心。”
“我已命人收拾好王府西苑暖閣,請世子入內靜養。由周院正率禦醫院骨乾日夜輪值照料,王府親衛守其外,本王親兵守其內。必保世子周全!”
這顯示是皇帝對北境王的安撫之意。
韓揚感激涕零,抱拳深躬:“王爺大恩,末將代我家王爺、世子,謝陛下!謝王爺!”
安排妥當,杜仁紹和李梵娘不再耽擱,在內侍的引領下,換乘宮中準備的馬車。
馬車上,李梵娘靠著杜仁紹閉目小憩,抓緊時間恢複精力。
杜仁紹則緊握著她的手,思索著即將麵對的局麵。
馬車並未駛向皇帝慣常接見外臣的勤政殿,而是直入宮闈深處,停在了福寧宮,這裡是皇帝偶爾養心之所。
空氣中藥香濃鬱,暖爐燒得有些悶熱。
當杜仁紹和李梵娘被內侍引入內殿時,皇帝靠在暖榻上,身上搭著錦被,臉色灰暗,比他們離京前更加憔悴,嘴唇有些乾裂,帶著明顯的病容。
那位王太醫正恭謹地侍立一旁,低眉垂眼。
當杜仁紹和李梵娘行禮問安時,王太醫的目光隱晦地從李梵娘身上滑過,又迅速垂下。
“平身…賜座。”皇帝的聲音帶著疲憊和虛弱,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雲州…辛苦你們了。”
“為國分憂,臣等分內之事。”杜仁紹沉聲道。
“紅岩穀所獲…可有帶回?”皇帝開門見山,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急迫,目光灼灼地盯著杜仁紹。
“陛下明鑒,臣此行破敵巢,除繳獲鐵證如山軍糧鐵錠外,更獲知…事關陛下龍體康泰之重大線索!”杜仁紹冇有直接說王太醫,而是眼神似無意地掃過侍立的王太醫。
王太醫垂在袖子裡的手抖了一下。
“哦?”皇帝眉頭緊鎖,呼吸急促,“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