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醫
二人停下腳步,看向他。
韓揚快步上前,眼神中充滿了後怕和恨意,聲音壓低。
“夫人!將軍!剛纔公子在混亂中說胡話時…提到了一個人的名字!”
“誰?”李梵娘和杜仁紹同時警覺起來。
“王太醫!”韓揚咬牙切齒道,“公子說:‘王太醫…給的東西…有毒…’!”
李梵娘和杜仁紹瞬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王太醫?!
那可是當初在李梵娘入宮為皇帝診治前,給皇帝日常請脈開溫補湯藥的太醫院資深太醫之一。
“繼續說!”杜仁紹的聲音冷得像冰。
“屬下不敢胡說!”韓揚急聲道。
“世子昏迷中反反覆覆就模糊地念著:‘王太醫…藥…寒毒草…摻在…’” 他模仿著那種含糊不清的音節。
“‘寒毒草’!對!就是這個名字!夫人您博通醫理,可知道這味藥?”
寒毒草?!
李梵娘瞳孔猛然收縮!
她當然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正經草藥,而是西北雪原深處一種罕見的毒苔蘚類。
性極寒,本身無毒,但若與溫補湯藥中的幾味“藥引”混合,會誘發嚴重的腦部血管痙攣和神經麻痹,最終導致中風或……
類似於太宗皇帝當時那種“頭痛欲裂、龍氣衰敗”的症狀,這法子極其歹毒,非深通藥理又心腸狠毒之人不能為!
怎麼會……?
杜仁紹瞬間就明白了,難怪皇帝病情詭異。
難怪太宗之前禦醫束手無策,根本不是病,是慢性毒殺。
對方選的方式,竟然如此隱蔽,用普通的溫補湯藥做掩護。
“那王太醫…是誰的人?”李梵孃的聲音帶著寒意。
“七皇子!或者三皇子!都有可能!”韓揚斬釘截鐵。
“他們是一丘之貉!世子當初在王府,也曾懷疑過王府內有人被收買。”
“曾暗中調查過京城太醫院幾位與皇子們關係密切的太醫動向…”
“王太醫私下與七皇子府管事過從甚密!且此人最擅長的…就是藥理配伍!”
杜仁紹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眼中殺意翻湧,皇帝身邊竟藏著這樣一條毒蛇,隨時可能……
“我知道了。”杜仁紹強壓下怒氣。
“此事關係重大,韓揚,你立刻寫一份簡略的證詞,將你聽到的、知道的,原原本本寫清楚!用世子自己的印章和口吻!快!”
“是!”韓揚立刻領命。
杜仁紹看向李梵娘,“梵娘……京城,我們必須儘快回去了。”
李梵娘迎上他的目光,握住杜仁紹手臂的手收緊,“回!春兒還在京城。這池水……該徹底清了。”
雲州城的輪廓在陽光下漸漸清晰。
當杜仁紹帶著滿載糧械、押解俘虜、護衛著大批被解救百姓和人證的隊伍抵達城下時,早已得到訊息的守城士兵和民眾們,發出了歡呼。
“是杜將軍!杜將軍凱旋迴來了!”
“看!後麵好多糧車!還有鐵!”
“那些人…是咱們被抓走的鄉親!救回來了!真的救回來了!”
“李醫仙!快看!李醫仙也在!”
“將軍威武!夫人萬安!”
歡呼聲如同浪潮,席捲了整個城門內外。
疲憊不堪的士兵們挺直了腰桿,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被解救的百姓更是淚流滿麵,望著熟悉的城牆,哭喊著親人的名字。
杜仁紹騎在戰馬上,走在隊伍最前列,神情威嚴,向老百姓揮手致意。
他的目光掃過城牆上那些熟悉的、充滿敬意的麵孔,最終落在城門口不遠處那個臉上帶著興奮的身影,他的副將王碩。
杜仁紹翻身下馬,大步走向王碩。
“將軍!”王碩激動地上前,抱拳行禮,看著杜仁紹和他身後的車隊,聲音都帶著顫音。
“末將就知道!將軍出馬,萬無一失!”
“幸不辱命!”杜仁紹用力拍了拍王碩的肩膀,語氣帶著激越。
“後麵這些糧秣鐵錠,是罪證!也是救命的糧!立刻清點入庫!單獨造冊!”
“這批糧食,優先供應傷兵營和我們自己的兄弟!多出來的,視城內缺口,分發救濟!”
“得令!”王碩聲音洪亮。
“押回來的重要人犯,分開嚴加看守!尤其是那個穿文士袍和那個密室老頭,用重鐐!冇有我的手令,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準提審!”
杜仁紹聲音轉冷,帶著殺氣。
“那個仆役和他的招供,封存起來!”
“是!將軍放心!都安排好了!絕不會有差池!”王碩神情肅然。
“還有。”杜仁紹聲音壓低了一些,目光掃過後麵緩緩駛來的那輛由王府親衛護著的馬車。
“北境王世子…還在車內養傷,由王府親衛長韓揚寸步不離地守候。安排一座安靜整潔些的小院,確保一切用度。”“同時…派我們最好的兩隊親兵在外圍護衛!嚴加戒備!冇有韓揚和我共同認可,不得任何人探視打擾!”
“末將明白!”王碩心領神會,知道世子的身份和傷勢的重要性。
安排完軍務,杜仁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他身後不遠處剛從車上下來,正被百姓圍著道謝的李梵娘身上。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眉宇間難掩疲憊。
杜仁紹微微皺了皺眉,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過去。
他的存在感和氣場,就讓擁擠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分開了一條路。
他走到李梵娘身邊,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手。
李梵娘看到他,眼神微微一亮,遞過自己的手。
杜仁紹握住她的手,隨即抬手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帶離了人群包圍圈。
這動作熟練的像做了上百次,被所有人看在眼裡,百姓們臉上露出了理解和祝福的笑,紛紛讓開道路。
王碩和一眾將領更是眼神促狹,擠眉弄眼,又不敢太過分。
“王碩!”杜仁紹攬著李梵娘向城內走去,頭也不回地吩咐。
“立刻準備好驛馬!傳本將軍急令!用最快速度送往京城九王府和陛下案頭!”
“是!將軍!”王碩立刻領命,“內容?”
杜仁紹眼中寒光一閃,一字一句。
“雲州大捷!狄虜潰遁!所獲輜重甚夥!尤查獲要案巨弊於紅岩穀!繳獲倒賣軍糧鐵器、私藏甲冑於皇倉親軍者確鑿罪證!人證物證俱在!”
“案涉七皇子、三皇子!牽連宮禁太醫!事涉社稷,凶險萬分!請陛下慎斷!請九殿下速調京畿大營,肅清宮禁宵小!護駕!護京!雲州指揮使杜仁紹拜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