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
杜仁紹快步上前,隻見靠山壁一麵的石牆被推開,裡麵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石室。
石室裡擺放著幾個大木箱,其中一個已經打開,裡麵塞滿了密密麻麻的賬冊,還有一個上了鎖的大鐵箱。
旁邊角落裡,一個穿著仆役服,瑟瑟發抖的老者被押了出來。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小人就是個看門的…小人是三皇子的人…不關小人的事…”那老者嚇得麵無人色,語無倫次。
“把鐵箱和所有賬冊封存帶走!這人,”杜仁紹的視線掃過那老者,“一併押走!嚴加看管!”
證據確鑿,人贓並獲。
看著這累累罪證,杜仁紹眼中寒光凜冽,嘴角勾起一抹笑。
七皇子完了,現在,再加上這個三皇子……這趟渾水,摸到了大魚!
他轉身看向正在忙著救治傷員,安撫百姓的李梵娘。
晨曦的光正好透過峽穀上方的縫隙,灑落在她的側臉上。
杜仁紹大步走過去,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邊,擋住了有些刺眼的光線。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目光詢問著鄭明陽情況。
李梵娘心領神會,一邊繼續手下的動作,一邊低聲快速說著。
“鄭先生無性命之憂,肋骨可能有些骨裂,需要靜養。百姓大部分是驚嚇和輕傷。”
“那個下毒的刺客…線索在那枚小刺上,我留下了,等會兒給你。”
“好。”杜仁紹應道,抬手抹了一下她臉上不知何時蹭上的灰。
“辛苦你了。”他的動作很輕,彷彿這個動作已經做過無數次。
李梵娘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笑意。“你也是。紅岩穀…拿下了?”
“嗯。該抓的魚,一條不少。”杜仁紹的目光掃過被嚴密看守的證據和人犯,語氣篤定。
兩人之間無需更多言語,一個眼神便已明白彼此。
被解救的百姓在杜家軍的引導下,互相攙扶著踏上回家的路。
臉上不再是絕望,而是帶著獲救後的茫然和後怕,以及對未來的希冀。
他們頻頻回頭,望向峽穀深處,望向那位被士兵們簇擁著的將軍,和旁邊那位為他們包紮傷口的“女神醫”。
杜仁紹命人將搜獲的軍糧鐵錠分出一部分,發放給這些飽受苦難的百姓以作安撫,剩下的贓物和繳獲的鐵甲兵器則由重兵押送。
鄭明陽和那個看守密室的仆役被分開關押押送,至於蕭雲澈,則由韓揚等人護衛隨行。
大隊人馬開始撤離紅岩穀,返回雲州城。
李梵娘坐在一輛拉滿了藥品和器械的平板車上,杜仁紹冇有騎馬,坐在了她身邊。
山穀寒風凜冽,他身上帶著寒意,卻固執地用自己的肩膀和身體替她擋住了大部分的風。
她實在太累了,連日的神經緊繃、與死亡的賽跑…
現在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身體的每一個關節抗議,她微微側過身,將頭輕輕抵在了杜仁紹的肩膀上。
杜仁紹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垂眸看著李梵娘蒼白側臉,睫毛在眼瞼下投下陰影,悸動和滿足感填滿心臟,取代了戰鬥後的疲憊。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的頭能枕得更舒服些,然後伸手環過她的腰,將人半護在懷裡。
車輪碾過碎石和坑窪,李梵娘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眉頭微蹙,下意識地向杜仁紹的懷裡縮了縮。
杜仁紹的臂彎緊了緊,目光警惕的掃過山道兩側。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來人神情凝重地看了一眼李梵娘,欲言又止。
杜仁紹眼神示意他噤聲,隨即拍了拍李梵孃的手。
“梵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嚇到她。
李梵娘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模糊,感受到杜仁紹的氣息和呼喚,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嗯?”
“後麵有人找,似乎有急事。”杜仁紹的聲音依舊溫和。
李梵娘揉了揉眉心,慢慢清醒過來,這才注意到旁邊親衛的臉色。
她立刻坐直了身體,離開了杜仁紹的懷抱,但身體依舊有些痠軟,靠在車欄上:“何事?”
那親衛看了一眼杜仁紹,見他頷首,才繼續往下說:“夫人,韓統領請您過去!世子…世子他情況有些不對!”
“不對?”李梵孃的心瞬間提起,睏意全消。
剛纔不是穩定住了嗎?
“具體症狀?”
“發熱!很高!手腳冰冷!還說…說胡話!”親衛焦急道,“韓統領說…像是‘陰寒入體’,但又不像…”
陰寒入體?
那更像是普通風寒感冒的症狀。
但以剛纔那毒的烈性,後期出現感染高熱的情況也不稀奇。
李梵娘看向杜仁紹。
杜仁紹眉頭緊鎖,“過去看看!王猛!護著夫人!”
李梵娘跳下車,快步向隊伍中段的世子馬車跑去。
馬車裡瀰漫著濃鬱的藥味,蕭雲澈躺著,身上蓋著幾層厚實的皮裘,但他露在外麵的臉卻燒得通紅,嘴脣乾裂。
他在昏迷中身體顫抖著,嘴裡無意識地發出囈語:“冷…好冷…娘…彆走…”
韓揚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不斷給他掖著被角擦汗。
李梵娘一把掀開蓋在蕭雲澈頭上的皮裘,摸向他的頸側,這溫度絕對超過了39度。
她又掀起他的袖子,肘窩下皮膚滾燙,摸得都燙手,手卻冰涼。
“把厚裘掀掉一層!去再拿冷水浸過的布巾來!溫水!烈酒也拿來!”李梵娘迅速取出上次係統兌換的體溫計,夾在蕭雲澈腋下。
“夫人!公子他一直喊冷…”韓揚有些遲疑。
“他這種情況,明明熱得要命卻感覺冷,強行捂熱會加重腦損傷的風險。”李梵娘厲聲道。
“你想燒壞他腦子嗎?按我說的做!手腳冰冷處用溫水和烈酒擦拭促進散熱降溫!額頭冷敷!”
“但胸前、腹部要保暖!物理降溫為主,藥物……我看看情況!”她快速檢查蕭雲澈的呼吸頻率和瞳孔。
體溫計取出,40.1度?這不得摔壞腦子。
“物理降溫!立刻!”李梵娘確認冇有生命危險,但高燒必須控製。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備用退熱栓,交給助給他塞進去。
經過一番處理,小半個時辰後,蕭雲澈額頭的溫度終於開始下降,口中囈語減弱,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些,沉沉睡去。
看著體溫終於緩慢下降到38度出頭,李梵娘才鬆了一口氣。
她直起身,抹了把額頭的汗水。
“多謝夫人!”韓揚看著穩定下來的蕭雲澈,對著李梵娘就要跪下。
“行了。”李梵娘擺擺手,“好好看著,隨時觀察。等他意識清醒些,我要問話。”
說完,她轉身離開馬車,杜仁紹一直守在馬車外不遠處,聽到李梵孃的腳步聲,他才轉過身。
“如何?”
“控製住了,需要時間恢複。”李梵孃的聲音帶著倦意。
杜仁紹點了點頭,冇說什麼,隻是伸拉著李梵孃的手。
就在這時,韓揚追了出來,聲音壓得極低:“夫人!將軍!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