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
車輪的聲響混著雨聲,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李梵娘端坐在馬車裡,透過布簾的縫隙,看著外麵的狂風驟雨。
道路化作一片混沌的泥沼,拉車的騾馬嘶鳴著,在士兵們奮力揮鞭的嗬斥中,艱難地向前挪動。
“嫂子,雨太大了!前麵有條岔路,左邊通往下一個驛站,約莫還有二十裡。”
“右邊是條近些但更崎嶇的山道,勉強容車馬通過,能省下五裡地,您看走哪條?”
趙虎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扒在車視窗大聲說著,雨水順著他冰冷的鎧甲淌下。
時間就是生命,前方的傷亡每時每刻都在增加。
李梵娘迅速在腦海中看了一眼醫道係統的地形圖。
“走山道!”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
“省下的時間比安穩更重要。傳令下去,務必小心,所有車輛用繩索串聯,確保首尾相顧,不許任何人掉隊!傷員車優先居中!”
“諾!”趙虎立刻策馬傳令。
整個車隊在號令聲中迅速調整,拐上了那條狹窄陡峭的山道。
風雨更急了,山路蜿蜒向上,一側是濕滑的石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幽穀峭壁。
能見度降低,士兵們幾乎是靠著感覺和同伴的火把引路前行。
李梵孃的心懸著,她知道這個決定冒著風險,但想到雲州城下堆積的傷兵,想到杜仁紹可能身陷險境,這點風險也得冒。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嘈雜混亂的喊聲和金鐵交擊的異響,甚至還夾雜著馬匹的慘烈嘶鳴。
趙虎的暴喝,“前方有情況!停止前進!保護夫人!”
李梵孃的心猛地一沉,“怎麼回事?!”
“夫人,前方似乎發生事故!不是針對我們的襲擊!”王猛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透著緊張。
“像是……像是有人摔下山崖了!”
隊伍被迫停下。
李梵娘掀開車簾,顧不上瓢潑的雨水瞬間打濕了麵頰和前襟。
“快!帶我去看看!”她一把抓起車內的藥箱,趙虎和王猛同時伸手攙扶,護衛們立刻將她護在中間,頂著風雨快速向那裡跑去。
前方拐彎處的景象觸目驚心。山路邊緣,有明顯的撞擊和翻滾痕跡,一截斷掉的車轅斜插在泥裡。
更下方一點,被幾棵歪斜的鬆樹阻擋的山坡上,掛著一輛翻倒碎裂的馬車殘骸。
地麵上散落著精緻的箱籠碎片、沾滿泥汙的衣物。
幾具穿著家丁服侍的屍體橫七豎八,有摔死的,更多的是刀傷,顯然遭遇過激烈搏殺。
“有活口!”一個眼尖的輔兵指著下方更深處的緩坡喊道,“在那裡!好像還在動!”
趙虎動作最快,幾個起落便衝了下去。
李梵娘在王猛的護衛下緊隨其後。
在馬車殘骸和幾具屍體不遠處,一個全身染血的年輕男子,正被一匹重傷倒地的黑馬壓住下半身。
他一手死死抱住馬脖子,另一隻手則努力去夠離他不遠插在泥裡的半截斷劍,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情況很危險,大腿外側一道傷口深可見骨,還在汩汩冒血。
更麻煩的是那匹瀕死馬,隨時可能壓塌他的胸腔。
“救人!”李梵娘毫不猶豫地下令。
“先想辦法把馬挪開!小心彆二次傷害到他!趙虎,你力氣大,穩住傷員!王猛,警戒四周,留意是否還有埋伏!”
士兵們立刻行動。
趙虎上前,觀察了一下角度,咬牙發力,與另外兩個壯碩的士兵一起,硬生生將那匹近百斤的黑馬挪開一段距離。
年輕男子痛哼一聲,似乎被牽扯到傷處,昏死過去。
李梵娘蹲在他身邊,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蕭雲澈,身份不詳, 左大腿骨折、失血性休克】
【左胸疑似肋骨骨折,全身多處擦傷、挫傷。】
“烈酒!消毒紗布!夾板!止血帶!”李梵娘一邊下令,一邊快速打開藥箱。
她迅速用烈酒沖洗自己雙手和他傷口周圍泥汙,接著清創、止血粉、加壓包紮一氣嗬成。
同時,迅速輸上生理鹽水,以防失血性休克,最後把腿固定。
雨水順著李梵孃的臉頰、髮絲不斷流淌,她毫不在意。
“脈象虛浮但還有力,暫時脫離最危險期。抬上我們的傷員車,用最柔軟的乾布墊好,注意保暖避震!”
她站起身,聲音帶著疲憊。
“夫人!”趙虎忍不住開口,臉色凝重地指向地上的屍體和遠處山穀。
“從屍體傷口看,這夥人遭遇了專業殺手襲擊,絕非意外!這人身份不明,帶著他……”“萬一後麵有追兵,或是他本身就是個禍水,會嚴重拖慢我們的行程,暴露我們的行蹤!前方戰事吃緊啊夫人!我們耽誤不起!”
他指著腕甲計算,“清點戰場、救人,已經耽誤了小半時辰了!”
王猛雖然冇有說話,但眼神也透著憂慮,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李梵娘環視了一圈橫死的家丁和那輛破碎的馬車,又看了看擔架上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
“我看到了那些殺手留下的痕跡,手法狠辣,不留活口。他們不像是衝我們來的。”
“追兵大概率會在山穀下搜尋屍體,或者以為他葬身穀底。至於拖慢行程……”
“醫者麵前,隻有需救之人,冇有無用之軀。他傷勢嚴重,丟在這裡必死無疑。帶上他!”
“行程耽誤,就用接下來的夜以繼日、全速狂奔補回來!趙虎、王猛,清除這裡的痕跡,走最快的路去雲州戰場!”
她的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所有的顧慮。
趙虎和王猛對視一眼,再無言語,將軍的眼光他們信。
隊伍重新整頓,加速奔襲。
擔架上,那名少年在藥物的作用下微微動了一下眼皮,模糊的視線裡,隻看到一個纖秀身影。
暴雨漸漸收歇,天色依舊陰沉如墨。
隊伍裡所有人都濕透了,但冇人抱怨,隻有車輪碾壓泥水的聲音。
昏睡的蕭雲澈悠悠轉醒,身體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意識徹底回籠。
他猛地睜開眼,警惕地打量著身處的環境。
自己躺在一輛行得十分平穩的馬車裡,身下是厚實的棉布墊子,身上蓋著粗布毯子。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味、汗味、還有一絲……血腥氣?
目光掃過車廂內部,與之前他那輛雕龍畫鳳的奢華香車相比,這裡簡陋得近乎寒酸。
車壁加固過,掛著油燈,兩側固定著一些帶格子的木架,上麵整齊碼放著大大小小的瓷瓶、陶罐和一些他不認識的奇怪金屬、玻璃器皿。
離他不遠,還有幾個包紮著傷口的士兵躺在簡易擔架上。
他不是摔下山崖了嗎?
家丁呢?馬車呢?
襲擊的黑衣人追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