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冇有,落荒而逃。
小侯爺言罷, 不露聲?色瞥向聞鈺的神色。
……
他說出這?番話的動機很簡單,可惜他也想明白的太晚。
聞鈺不是想見他嗎?
那就讓他見,見過了, 神秘客就不再“神秘”, 聞鈺也能就此徹底斷了念想。
他想明白了, 人就是這?樣, 越追不到?越心生執念,聞鈺之所以對他這?般執著, 就是因為他從不露麵, 不給主角受機會,所以聞鈺從冇機會當麵答謝。
見一麵,既能說清楚,又?能打消聞鈺的執念,他也不必再東躲西?藏草木皆兵,三全其美。
他所要做的, 隻是守住“神秘客是小侯爺假扮的”這?個秘密就夠了。
而?他提出的這?三個條件, 也並非臨時起意。
聞鈺在原文中?, 有個主角受共有的屬性——
那便是有個“酒後吐真言”的毛病。
這?個屬性在讀者眼裡簡直是踩在性.癖狠狠摩擦, 不少買股攻為了讓主角受醉酒而?絞儘腦汁, 或溫言勸飲,或設局相誘,皆想知?道心上人對自己抱有何種感情,以及情根深淺。
可偏偏得知?答案後, 那股蠢蠢欲動又?變成無言的怒火,接下來?的強製愛也就更?順理成章了。
而?作?為股票之一的小侯爺,完全冇有這?個念頭。
他想灌醉聞鈺,卻並非想從大美人這?知?道什麼。
很簡單——喝醉是為了降低敏銳度, 不然以聞鈺的明察秋毫的敏銳,若神誌清明,那般近距離接觸,稍有不慎就會露出馬腳。
矇住雙眼就更?不必說了。
隻是條件太多,他心中?冇底氣,正犯嘀咕,擔心聞鈺未必會為了神秘客做出這?等犧牲,卻聽主角受的聲?音開口:
“還有嗎?”
洛千俞:“……?”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所以這?三個要求對於聞鈺來?說不僅不算過火,卻反過來?問他還有冇有其他條件?看來?主角受是真的很想見神秘客,他好像有點低估了聞鈺的執念。
對於親手送上門的好處,小侯爺眼珠轉了轉,並冇打算白白浪費,立刻說:“還有…”
他沉吟了頃刻,開口:“教我射箭。”
“君子六藝,我屬射技最差,倘若日?後獨自出門,遭人笑話不說,更?無法生存。”言罷抬眸,小侯爺想了想,謹慎道:“我所求不奢……你所會的,都?要教我,至於我習得幾成,領略到?什麼程度,皆看我個人造化,你隻需要傾囊相授就好。”
聞鈺倒是爽快:“好。”
好像自己提出的不算是條件或懲罰,反而?是能讓聞鈺見到?神秘客的捷徑。
為了神秘客能做到?這?種地步,平日?對他卻錙銖必較,分?斤掰兩,什麼都?要管……不順意時更?是連主子都?敢冒犯,一天?到?晚總惹他生氣。
小侯爺沉默少頃,冷哼一聲?,騎著披風轉頭就走。
他冇直接回錦麟院,而?是去了洛十府的住處。
他把?木匣子從袖中?拿出放到?桌上時,洛十府剛沐浴過,換了常服,在案幾邊坐下。
小侯爺倒不客氣,晚上還冇沐浴過,便翹著腿大大咧咧躺在洛十府的床上,抬手扔著自己的荷包,又?接住,“你幫我看看,這?三顆藥是什麼。”
他不放心陳世子,畢竟這?藥聽起來?頗為珍貴,誰會平白無故獻殷勤?藥效暫且不談,他可不想把?來?曆不明的藥給聞鈺吃下。
洛十府打開,卻說:“兄長,隻有兩顆。”
小侯爺一怔,騰得坐起身,“什麼?”
“裡頭隻有兩顆?”
“嗯。”
從宮宴到?現在,前前後後不過四五個時辰,春藥竟少了一顆?
小侯爺拿過去看,匣子就那麼大,確實?隻有兩顆,莫非是他剛纔為了躲聞鈺逃跑時,匆忙顛簸掉下去,被他弄丟了?
洛千俞知?道他去的地方太多,如今不大可能找到?,便不再糾結,催促千戶大人:“你先看看。”
洛十府拿起一顆,隻聞了聞,眉梢便微蹙起來?,握住他手腕,神色也變了,“阿兄從哪兒得的藥?”
問罷,又?問:“要將這?藥用在誰身上?”
洛十府果然不得了,一眼便認出這?是什麼藥,饒是小侯爺臉皮再厚,此刻也有點掛不住,羞恥道:“小孩子家,管那麼多做什麼?你隻管認就好。”
“你就說這?藥靠譜嗎?有冇有毒性?可會損人身體?”
洛十府卻板著臉:“兄長不說,弟弟也不會幫忙辨認。”
這?是明晃晃的趁火打劫了,洛十府以前何時敢這樣?以前對他謹小慎微卑躬屈膝,現如今,都?敢威脅兄長了。
洛千俞自然不會受他脅迫,眉梢一挑,拿起木匣子,“我為何要告訴你?你不幫,總有人願意幫……”
冇等起身,卻忽覺手腕被握得更緊了些,甚至有些疼,以原主的身體,這?一下,定要泛起紅印。
“兄長,是誰?”
冇等小侯爺發火,目光卻不經意撞進對方眼底,少年神色未變,眼神卻莫名…陰沉得可怕。
小侯爺彆開臉,喉間發緊,迫於形勢,唇畔動了動,還是冇說實話:“自己……給我自己用!我心念著棲月樓的花魁娘子,所以特地尋來?此藥,行了吧?”
……
洛十府沉默了半晌,將其中?一顆拿過,碾了一隅藥渣,送入口中?。
洛千俞看得一愣:“你…”
少年道:“是春.藥,無毒,於身體無損。”
洛千俞這?才知?他是以味試藥,來?了精神,追問:“所以是真藥,那藥效如何?”
洛十府薄唇輕啟,神色依舊死水般沉靜,出口之言卻似淬了星火,燎得人耳尖發燙,“如若兄長中?了此藥,單憑自瀆,不過是隔靴搔癢,不找人真刃實?槍地乾一場,藥力很難消解。”
“倘若一味強行剋製,□□不紓,鬱積體內,自會反噬損了血脈身體,到?那時,哥哥就滿足不了花魁娘子了。”
“……”
這?番話可以說相當露骨。
更?冇想到?竟是從洛十府口中?聽到?的,連小侯爺都?不禁眉梢一滯,浮出詫異,好半天?都?冇說出話來?。
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那怎麼辦,可…可你方纔也嚐了些……會不會發作??”
洛十府:“或許吧。”
少年聽聞,頭皮一麻,不禁站起了身。
暗暗心灼之餘,腸子也跟著悔青。
早知?道就不來?問洛十府,如果他四弟吃出問題,眼下去哪找人替他紓解?總不能拐到?青樓去吧……何況,他可是家中?長子,老侯爺要知?道他把?弟弟弄成這?樣,不得扒了他的皮?
與他相比,洛十府倒是波瀾不驚。
千戶大人垂眸擦拭指尖藥漬,聲?線平靜,如霜刃出鞘:“不過弟弟用量甚微,自瀆便可壓製。”
洛千俞一怔,指節蜷了蜷,竟接不上話。
洛十府與他目光相觸,眸色陰暗,卻是直勾勾的,“阿兄要在這?裡看嗎?”
“看的話,或許出來?的更?快些。”
小侯爺一怔,耳根騰得燙起來?,連頸間都?漫上緋色,咬牙道:“……荒唐。”
“你自己弄吧,我要回去了。”
他啪得一聲?闔上匣子,拿了東西?,甩袖離開。
離開前,眼角餘光不經意瞥見,洛十府低下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拿出了那隻酷似自己遺失的香囊荷包……許是自己看錯了眼。
說是回院,更?像是落荒而?逃。
-
聞鈺說教他射箭,果不食言,回到?太學便開始了。
騎射場離學宿不算近,他自己的學宿太小,還住著其他兩個同窗,於是依舊去了上舍的太子那兒。
本?以為聞鈺教他射箭,精力被迫分?散,練劍要被耽擱,冇想到?自己依舊要雷打不動卯時起床,被貼身侍衛撈去晨練。
科考日?子臨近,課業也緊湊不少,畢竟再過不久便要休沐遣散學子,這?代表著小侯爺上學的日?子要結束了。
小侯爺日?常繁重,還要入宮麵聖,他到?時,恰逢陛下召見群臣議事。
少年候在偏殿,睏意如潮水襲來?,怕擾了殿內君臣奏對,便踱至殿外逛了逛,走到?迴廊儘頭的一處圓亭,坐下,等著等著,隻覺雙腿發沉,索性半倚著朱漆廊柱小憩。
不料須臾間,竟沉沉睡去。
再睜眼時,隻覺身邊坐著一人。
不,確切來?說不是身邊,而?是身.下,自己的頭下不是堅硬石榻,更?像是枕在軟一些的硬墊上,帶著溫度,即便緩緩睜開眼,卻未看見天?空,因為什麼明黃布料遮著自己的雙目,隱隱透出一股極淡的龍涎香來?。
洛千俞用了幾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以及自己正枕在何處,手裡攥著的又?是何人的衣襬。
小侯爺渾身驟然一僵,維持了這?個姿勢好半晌,剛要慢吞吞起身,卻聽皇帝忽然開口,沉冷且裹著幾分?笑的聲?音:“朕準你起身了嗎?”
“……”洛千俞冇說話,抻直的脖子霎時泄了力道,又?默默躺了回去。
他什麼時候躺的龍腿?
方纔隻覺腦袋下石塌硌的難受,迷迷糊糊間有什麼東西?,布料柔軟又?帶著好聞味道,便被他拉過來?,尋了個舒服姿勢枕著,後又?覺得陽光太曬,拽過一角蓋上麵龐,遮陽。
……
他竟枕在皇帝的腿上睡覺!
還因為曬,拿聖上的龍袍遮臉!!
心頭萬馬奔騰,半點睏意皆無,少年睫羽輕顫,低喚出聲?:“…陛下。”
“無妨,躺著吧。”
皇帝垂眸,與他視線相觸,“朕聽聞,你為了追回長公主,單槍匹馬一路追到?碼頭,可與那群西?漠人動手了?”
這?已是一個月前的事,洛千俞早知?道皇帝會問,便有所準備地回答:“正是,救下那人後,臣唯恐再生事端,並未久戰。”
“不過陛下有所不知?,西?漠擄走的並非長公主殿下,而?是臣家中?三妹,臣一時心急,情急之下才貿然追去……”
因為小侯爺早知?道洛鎮川已如實?稟明,而?皇帝問的是自己冇交代的事,他大部分?答得上,即便半真半假,也能圓好,甚至不用牽扯出聞鈺,又?能與長公主避嫌。
“看來?你武功見長,從何處學得?”
洛千俞挪開視線,有意避開聞鈺的名字,默默拉來?個替死鬼,“回陛下,是翊陽王世子,關明煬。”
說起來?冇毛病,他從聞鈺那兒學完,就去關明煬那兒練手,就連箭術都?是,幾次氣得小郡王差點拔了劍。
皇帝輕笑了聲?:“朕差點忘了,你的狐朋狗友倒是不少。”
小侯爺哽住,憋出了句:“陛下謬讚。”
皇帝:“……”
西?漠一事冇被鬨大,但進貢國動機暴露,私下已然是處置了的。至於他三妹,不論如何掩藏身份,冇教人發現,唯一認出洛枝橫不是小侯爺的還是瘋了的長公主,可畢竟這?件事的本?質是私闖宮闈,若追究起來?,是要殺頭的重罪。
老侯爺如實?稟報,而?皇帝選擇不追究,已是莫大的恩典。
小侯爺斟酌著,“陛下……無意促成我朝公主與西?漠和親之事?”
皇帝冷笑一聲?:“他們想的美。”
“她這?一生,離不了京城。”
洛千俞抿了下唇,斟酌回道:“是,縱有和親之意,也要待殿下清醒之時,自己想去再……”
“不,即便她想,即便她不是個瘋的。”皇帝慵懶開口,慢騰騰的聲?線涼薄如刃,“也走不了。”
……
小侯爺默默吞了下口水。
若不是看過原書,知?道皇帝想要的人是聞鈺,他都?要以為這?瘋批皇帝對自己妹妹有什麼不可言說的隱念。
“洛千俞,你在想什麼?”
小侯爺睫毛顫了下,回道:“臣冇想什麼。”
見皇帝不言,生怕對方動了意再調弄到?他身上,遂順著聖上的話道:“長公主殿下玉體抱恙,和親一事自當從長計議,陛下運籌帷幄,此中?深意,百官定能體察,西?漠竟敢明火執仗索要金枝玉葉,纔是癡心妄想。”
皇帝尾音微揚,似笑非笑地漫開:“哦?愛卿竟知?朕心中?所想?”
這?句愛卿用的玩味,畢竟小侯爺現在並無一官半職。
小侯爺想了想,謹慎地順下去:“西?漠垂涎長公主尊位,不過覬覦天?家貴胄之名分?,以要挾通商。可對陛下來?言,公主乃掌上明珠、手足幼妹。真心相護之人,豈論身份貴賤,更?非籌碼,那群不通教化的西?漠蠻子又?怎會明白?即便通婚,也定不會珍惜殿下。”
洛千俞默默上了波高度,把?高帽給聖上戴好,誰知?皇帝聽完,卻真沉默了半晌。
不知?是因為哪句。
氣氛有些不對,直到?小侯爺以為自己說錯了話,畢竟狗皇帝向來?陰晴不定,下一刻,卻感覺膝處被碰了一下。
“你那兩片狐絨護膝,今日?冇戴著?”皇帝問。
洛千俞冇想到?話題變成這?個,臉騰得一燙,忍著惱火,道:“冇戴冇戴,唯一的兩隻,陛下不是冇收了嗎?”
帝王聲?音興味:“怎的,愛卿這?話聽著心中?有怨,莫不是怪朕搶了臣子的東西??”
小侯爺暗咬後槽牙,心中?大罵狗皇帝,麵上笑嗬嗬:“怎麼會,陛下說笑了,這?天?下都?是陛下的,莫說區區兩隻護膝,臣這?個人都?是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