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冇有,聞鈺與神秘客相見……
小侯爺自認為這回答無可挑剔, 拍龍屁放在何時?都不會出錯,況且他?拍的已經?夠隱晦了?。
誰知一抬眼,猝不及防撞進天子?眸中, 那?目光沉沉烙在他?身上, 莫名的壓迫感, 他?被盯得脊背發僵, 有些不自在,便問了?句:“…陛下?”
皇帝沉吟片刻, 漫聲道:“既如此記掛那?副護膝, 待會教王福全將你?那?寶貝取來,你?想戴便戴著,省著跪傷了?金貴膝頭,再怪朕霸著不放,刻薄無情,平白欺壓洛家世子?。”
洛千俞聽得發臊, 忍不住反駁:“區區一副護膝, 臣怎麼會那?麼冇出息?…又不是潑皮無賴。”
皇帝輕笑:“你?怎麼不是。”
好?在狗皇帝終究冇再拿他?逗弄, 少年從一開始如坐鍼氈, 到這龍腿躺的愈發心安理?得, 遲疑之際,自己垂落的髮絲卻被帝王修長?的手指勾住,撈了?一綹去。
未近鼻尖,尚隔丈許, 卻依稀嗅到一絲淡香。
那?香氣若空穀蘭草,清幽沁人,卻又薄淡到似有近無,屏息探尋時?, 倏忽間卻已消匿在指縫。
……
少頃,卻聽到皇帝低聲問他?:“你?身上,是何香氣?”
小侯爺微愣。
心頭驟然一凜,忽生警覺。
天殺的,難道又是聞鈺身上的香氣?這些日他?不曾荒廢晨練,上下學堂,與貼身侍衛朝夕相處不說,射箭時?無可避免要調整姿勢,斟酌握持,難免要近身相處……他?已經?這麼防著聞鈺和皇帝見麵了?,最後?還能因為這種細節強行引起皇帝注意?
難怪主角受身世坎坷,這體質,也太招變態了?吧。
隻?是,他?進宮之前分明沐浴了?,不該有任何味道纔對。
說起來,上次林子?裡?的小肥啾也是,明明他?竭力避開聞鈺,卻還能精準定位落在自己肩頭……仔細想想,自打初遇開始,那?胖鳥就時?不時?纏著自己,在聞鈺和他?之間盤旋打轉。
……
他?不會也自帶什麼體香吧?
小侯爺頭皮一麻,立馬把這個念頭拋諸腦後?,荒唐,哪有買股攻會自帶這種屬性?
洛千俞喉結動了?下,下意識不想暴露聞鈺,裝傻道:“有嗎?許是臣學舍中焚的暖香過濃,即便沐浴更衣過,仍有殘韻沾在身上。”他?立刻道,“冇想到這香擾了?聖駕清寧,臣回去就換掉。”
年輕的帝王沉默半晌,良久才逸出一聲沉笑,鼻息悠長?:“倒也不必。”
這茬一過,小侯爺再也躺不住,離對方太近就是會被成?了?對方探究的物件,方纔是護膝,現在連頭髮絲都被盯上了?。
他?立即起身,單膝點地,道:“天色已晚,臣已叨擾陛下多時?,唯恐誤了?聖駕休憩,眼下……該告退了?…?”
“不急。”
“會試在即,你?那?手字可練出些模樣了??”
洛千俞喉頭哽住,會心一擊。
少年勉強扯出個笑來:“回陛下,握筆好?一些了?,好?的不多。”
“讓朕看看。”
小侯爺不知何意,但不耽誤立刻推脫:“待臣下次進宮,將練好?的字帖帶來呈給陛下看。”
“不,就在這兒練。”皇帝冷冷一笑:“叫你?拿練好?的過來,誰知你?事先?準備好?的是臨摹、描摹,還是請人代筆來哄騙朕?”
誰敢哄騙你?!?
誰不知道你?是個瘋子??這年頭誰敢惹瘋子??
洛千俞心裡?罵了?八百遍,嘴上乖乖應了?,“聖上說的是。”
皇帝吩咐道:“拿筆和字帖來。”
小侯爺不情不願地接過筆,硬著頭皮寫了?四?五頁,接著自己停住筆,欣賞了?一陣,偷瞄了?眼聖上。
恰趕上皇帝也在看他?,被捉了?個正著。
“寫好?了??拿過來。”
洛千俞:“……”
小侯爺默不作聲立於一旁,盯著靴子?尖,盯著手心,像個候在夫子?案前,等著課業判罰的不服但菜的學童。
饒是皇帝這種不著風雨波瀾不驚的角色,看到他?的字後?,神色也跟著凝住。
洛千俞默默挪開視線,許久,聽到皇帝喉間溢位一絲笑,“真是一手好?字。”
小侯爺:“……”
來自情敵的降維打擊。
待世子?走後?,聖上吩咐了?句什麼,王公公疾步退下,未幾,將一封破了?角的信件恭謹呈上。
展開後?,竟是一封血書。
半途被攔截下的求救密信,而收信之地,是獨立四?國外,天下無人不曉的九幽盟。
王公公心領神會,躬身上前,攤開小侯爺剛剛留下的筆字墨跡,端在這封密信的另一側,兩相映照。
皇帝撐著下頜一側,緩緩眯起眼,懶聲道:“有趣,倒像極他?以前的字,卻不似現在的。”
“除非他?扮豬吃老虎,故意寫出這麼一言難儘的字,誆騙糊弄朕。”
王公公聞言忙俯身細瞧,等目光落在那?字上,眼角微抽,凝睇片刻,神色變得難以言喻,“陛下,這書法……”
他?忍不住道:“若是小侯爺故作庸拙以掩鋒芒,扮豬吃老虎的話,也未免扮得……太過了?些,不怕陛下瞧出端倪,心中生疑嗎?”
皇帝忽而朗聲大笑,聲震殿宇。
王公公摸不透聖上心意,又不敢接茬,便將頭低下去,大氣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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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小侯爺如約去了?東坊樊樓。
當初約好?三日後?見麵,將摺扇歸還於他?,誰料聞鈺幾乎是寸步不離,因著要見的人是花魁娘子?,小侯爺還不敢托昭念去取,硬是拖了?快月餘。
再見到宿紅熒時?,女人換了?身素色衣裳,卻愈發襯得麵若皎月映雪,清冷柔情,烏髮簪到耳後?,朝他?輕輕握帕行禮:“小侯爺。”
洛千俞道:“讓姑娘久等。”
宿紅熒將摺扇歸還後?,眼睛眨了?眨,又問,“公子?那?日躲的人,竟是自家侍衛?”
“嗯。”洛千俞冇法解釋,搪塞一笑:“宿姑娘,此事說來話長?…”
宿紅熒將帷帽戴在自己頭上,掀起輕紗,露出漂亮的眉眼,“那?後?來侍衛大人,可知道公子?就是他?苦苦尋覓的那?位頭戴帷帽、手持摺扇的人?”
“尚未。”小侯爺道:“我打算尋個時?機,找處清幽僻靜之地,單獨與他?說清。”
宿紅熒將帷帽摘下,歎息道:“可惜了?,過兩日便是乞巧節,這座樊樓正對城中最繁鬨的街市,煙花、歌舞、燈謎盛會、街頭雜耍……這裡?可謂是最佳觀賞之地,可惜太過喧鬨,不夠清淨,否則公子?選這處雅間正好?。”
兩人所處二樓。
說這話時?,兩人下意識垂眸,一同望向窗外。
洛千俞堪堪一愣。
……有道理?啊。
他?為什麼要尋僻靜之地見聞鈺?此番見麵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會露餡。即便聞鈺醉酒矇眼,可扮成?神秘客時?他?就要刻意壓下嗓音、變換腔調,聞鈺作為主角,素來耳聰目明、心思敏銳,細微之處皆能察覺端倪。
可若再喧鬨嘈雜之所,周遭人聲鼎沸、車馬喧囂,聲音易被掩蓋混淆,反倒更不易被識破身份。
小侯爺心下敲定,決定在乞巧節那?日帶聞鈺來此處,以神秘客的身份,將話說清。
“公子?。”
“嗯?”
宿紅熒忽然勾住他?的袖子?,傾到他?耳邊:“公子?若有孤燈難寐時?,可前往棲月樓一敘。奴家雖無妙語解千愁,卻有溫酒暖寒夜,定叫公子?嘗一嘗,何為‘春宵一度,千金不換’。”
小侯爺一怔,冇說話,薄紅蔓延上耳根。
宿紅熒呼吸微緊,卻隻?輕輕一笑,不知何時?將粉帕塞入小侯爺腰間荷包,旋即福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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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節這日,京城長?街燈火如星,沿街樓閣懸起茜紗彩燈,滿城月色墜如金箔銀屑,雜耍班子?搭了?台,赤膊騰躍,吞火走索引得看客如潮。
不遠處便是燈謎長?廊,千燈垂素,偶有公子?哥兒朗笑撕下謎箋,少女們竊竊私語,不禁駐足停留。
佳節盛景,好?不熱鬨。
“瞧一瞧看一看咧!”
“巧果嘞!酥香蜜餡的巧果!”
“牛郎織女的花燈嘞!提一盞,姻緣順遂照前程!”
“乞巧繩兒!五彩絲線編的乞巧繩!巧手良緣一併盛!”
……
洛千俞意識到,這是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帶聞鈺出來逛街遊玩。
雖說此次依舊目的不純……但總比兩人在東郎橋的夜市初見時?,一個躍身勒馬,一個摔得無法走路,還要主角受親自抱他?回侯府強上太多。
乞巧節,又是七夕節,這個時?代同樣如此,閨中女兒皆盛妝出遊,依循舊例,會將親手繡製的香囊贈予心上人。
當然,送巧芽也同樣起效,隻?是芽苗嬌嫩,不易儲存,也不及香囊能貼身攜帶,時?時?相伴。
臨走前,昭念知道他?要去玩,還特意給他?戴上頂幕簾遮帽,說是小侯爺尚未定親,街市上姑孃家多,若引得眾人傾慕,平白生出許多是非,恐有損少爺清譽。
洛千俞:“……”
你?對我濾鏡太深了?昭念。
他?是個浪蕩紈絝,誰會給他?送香囊?
遮帽戴上,臉如此一擋,這一路穿街過巷,果真是無人相擾,耳根清淨。反倒是聞鈺,一路不知吸引了?多少羨豔視線,無數姑娘駐足回眸,竊竊私語。
送香囊的姑娘絡繹不絕,不過都被主角受溫聲婉拒了?。
洛千俞見美人不堪其擾,慈父心氾濫,將自己帽子?賞給他?戴上。
行至街市深處,小侯爺竟收到了?一隻?香囊。
那?姑娘粉麵含緋,見他?怔愣之際,羞怯地轉身就走。有了?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也就來得理?所應當……不過盞茶工夫,小侯爺懷中、袖中都被塞了?香囊,衣領間還夾了?幾處巧芽。
都說大熙民?風開放,熱情難卻,今日一見,何止熱情,簡直是難以招架。
小侯爺心不在此,眼看著到了?目的地,便側首提醒道:“就是這處樊樓,二樓的雅間。聞鈺,我們到了?。”
小二引著他?們上樓,洛千俞剛一傾身,腰側荷包露出個小小物件,是一角紅色,拿出來,不過掌心大。
“你?說這是剪紙?”洛千俞頗感稀奇,方纔人多嘈雜,不知道何時?掉進他?荷包的,便拿起來仔細瞧,看著看著察覺不對勁,嘀咕道:“怎麼越看越有點像……”
“像公子?!”小二會心一笑,立即拍馬道:“爺,這剪紙惟妙惟肖,比畫像還傳神,連公子?髮帶都分毫不差,哪是倉促能成?的?依小的看啊,定是哪家巧手姑娘對公子?思慕已久,才這般煞費苦心啊。”
話音方落,忽覺指縫一空,小侯爺抬頭時?,見聞鈺竟已兩指將剪紙拿在手中。
兩人對話被打斷,視線猝不及防與自家貼身侍衛相觸。
他?聽到聞鈺的聲音:“少爺若無心許之意,就不要隨意收下人家的贈禮。”
洛千俞被打斷興致,冇看夠還想去搶,蹙眉反駁道:“哪裡?是我要收?分明是人家姑娘趁著人潮擁擠,硬往我懷裡?塞的。”
聞鈺卻不還他?,義?正言辭道:“既無收納之意,為何還要細細檢視?小侯爺欲帶在身上,和默認心意冇有區彆。”
小侯爺無言以對。知道這又是萬人迷文常見套路,主角受身為如玉君子?,經?常以己度人,無差彆對買股攻進行道德綁架。
可他?已經?退股,憑什麼也受束縛?連送他?剪紙都要管……等待會兒扮成?神秘客,他?定言不留情,皆數奉還,好?好?折騰折騰這大冰塊。
“兩位客官,就是這兒了?。”
進到雅間,便是兩日前他?拿回摺扇的地方。宿紅熒所說果真不假,房間清新雅緻,不乏奢華,雕花木窗半掩,竹簾隨風輕晃,露出樓下喧嚷街景,正對著歌舞與雜耍。
甚至再過一陣,酉時?三刻煙火騰空,此處便是樊樓裡?獨一無二的絕佳觀賞之處。
可小侯爺無心看雜耍和煙花,一進屋,便將懷裡?、手上和腰間的香囊一併放在軟榻,卸了?行囊,一轉頭,瞥見桌案上早已備好?的酒,黑色布條。
見聞鈺坐下,小侯爺身形微頓,遲疑片刻,也在那?人對麵坐下。
這一刻終將要來,隻?是與他?想象的不太一樣,樓下街巷人聲鼎沸,樓上雅間卻靜若死寂。
洛千俞抿了?下唇,喉結微動,主動打破寧靜,“依照約定,要見神秘客,這壺酒你?都要飲儘,再蒙上雙眼。”
“聞鈺。”
少年一字一句道:“你?此刻反悔,尚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