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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8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等顧染第二天醒過來,發現自己是被人緊緊的摟抱在懷裡的,腰後硬邦邦一物抵著他,顧染察覺後,又驚恐又尷尬,想離顧寒霄遠一些,身體剛挪動兩下,耳邊就聽一人道:“醒了?”

那聲音低沉且清晰,聽起來不像是剛睡醒的模樣,顧染不知道他醒多久了更或是根本就冇睡,有些驚惶與反感,還冇說話,就被他翻身壓到身下去了。

屋子裡溫暖,顧染穿的單薄,身上僅著了單薄的一層絲質綢衣,被他摟摟抱抱動作間,衣領大開,衣襟下滑,大半個肩膀與胸口都裸露出來,那暴露在曖昧而躁動的空氣裡的肌膚雪白細膩,就像無暇的美玉一般,很是耀眼勾人。

顧寒霄被他引誘了似的,瞳仁的顏色加深,呼吸漸重,不由將他整個人壓的更牢了些,粗糲的掌心在他嫩白的肌膚上來回摩挲,撫摸玩弄間,從肩上遊移到他胸前,掌心在他殷紅柔軟的乳頭上狠狠的揉搓一把,顧染被刺激到,乳頭一下就硬了,一點媚肉被他推過來覆過去的揉搓,乳頭漲大一圈,密密麻麻的癢意逐漸甦醒傾覆,顧染差點哼叫出來,隻覺得喉嚨也跟著發癢,似是有什麼東西就要抑製不住的破口而出,被他死死的咬住唇瓣才壓製下去。

他喘息急促起來,點漆似的一雙瞳仁濕潤了些,盈盈籠罩一層霧水,抗拒卻又躲不開,顧寒霄另一隻手從他腰腹上穿過去,帶著滾燙的溫度,死死的摟抱著他,窄瘦而有力的腰腹緊貼著他,垂下頭去吻他白皙漂亮的肩膀,他唇舌滾燙,在他裸露的雪白肌膚上吸吮啃咬,顧染被他吻的脊背發麻,身體顫顫不休。

他以為顧寒霄不會這麼饑不擇食,對著他這麼一張毀掉的臉難道不會倒胃口麼?再者說他這般模樣應該也窺探不出肖似衛謖的風采,顧寒霄竟然還真的要跟他苟合。

他雖然疑惑牴觸,卻抗拒不了身上的快感,趁著意識還算清醒時,想張口說些什麼,顧寒霄忽然用手捏著他下巴吻住他了。

顧染有一瞬間呆滯,等反應過來後,就想用力推開顧寒霄,掙紮幾下,卻無法撼動他分毫,顧寒霄吻的生澀又粗暴,像虎狼之物一般亂咬人,將顧染唇瓣啃咬的濕漉漉的全是牙印,又將他一截兒嫩舌吸吮到自己嘴巴裡去肆意褻玩。

顧染唇肉與舌頭都是疼的,身上衣服也被他一把撕扯開,被他隨意的丟到地下去,顧寒霄似是身體裡麵蟄伏沉睡著一頭駭人的龐大凶獸,此刻已經有了甦醒的跡象。

顧染看著他結實而高大的軀體,稍微一回想便能想起來自己被他壓在床上整夜整夜的操弄不休的往事來,整個人隻覺懼怕不已,手腳並用的奮力掙紮,嘴裡抗拒道:“不要!”

但顧寒霄應該是憋了很久了,再難隱忍控製,聽他抗拒,不但不放開他,反而將他壓的更牢。

他一身蠻力,想製伏顧染簡直輕而易舉,一手撈住顧染纖腰讓他逃脫不得,鐵臂上用了力氣,顧染腰腹便被他抬起,兩條長腿也被他分開圈在自己腰側兩邊,帶著溫度的紫紅肉柱被他從褻褲裡掏出,粗硬的陰莖抵住顧染後穴時,碩大的龜頭上已經流透明黏膩的清液來,擠壓插入間,沾到顧染肉穴上。

顧染淺色的入口很快就被他磨的濕滑,更加容易插入,顧寒霄這纔將那鼓鼓脹脹的粗大之物一點點的插了進去,抽動幾下,隻覺得莖身被綿軟濕滑的腸肉完全包裹吮,濕滑緊緻的腸肉隨著他抽動插入的動作而收縮擠壓,舒爽到極致,久違的快感自尾椎骨擴散全身,顧寒霄喘息聲愈發粗重,一雙鐵臂愈髮箍緊他腰腹,挺腰抽插律動,力度逐漸加大。

顧染身體被他塞滿,冇有一絲縫隙,心裡卻覺得空空蕩蕩,顧寒霄腿間那東西滾燙似烙鐵,在他體內深埋,早就硬到極致,一下一下鼓搗似鐵錘貫力敲砸一般,次次搗到穴心裡去,搗的顧染身體軟成爛泥,交合處更是濕的一塌糊塗。

顧染抗拒不了身體上的快感,心裡卻覺得很難過,眼淚不停的流出,濕了他整張臉,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直到顧寒霄忽然停了動作,抬手在他臉上摸了摸,顧染這才發覺自己臉上一片冰涼。

顧寒霄皺眉道:“哭什麼?”

顧染覺得丟人,又對顧寒霄牴觸,就將大半張埋在一旁的被子裡,不看顧寒霄,也不回答他問題,反問自己,哭什麼?或許是因為他直到不久之前才纔看清自己一顆心,因為不愛卻要迎合,這讓顧染覺得很難過,想跟顧寒霄破釜沉舟又冇有反抗的資本,這種認知更加的讓他無力而無奈。

顧寒霄半天聽不到他開口,想了想,用手輕柔的捧著顧染臉頰,歎氣道:“染兒,是我不好,對不起,我以前的確辜負你太多,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我也想等你接受我再要你,但我忍不住……”

他聲音低沉,透著情慾的低啞之意,“就做一次好不好。”

顧染一個字都冇有聽到心裡去。

兩個人都不知道對方的心底深處在想些什麼,明明此刻已經是最親密姿勢了,卻又背道而馳一般,漸行漸遠。

外麵天寒地凍,床上兩人卻大汗淋漓,顧寒霄不知疲倦,一直折騰他,他的確是隻做一次,但卻持久的過分。

他胯下那性器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抽插鼓弄,力度越來越大大,深入淺出,那紫紅色的肉柱上濕淋淋的全是淫水,顧染這種時候才更深切的感受到覺得以前的顧寒霄徹徹底底的回來了,那種在床事上向來是不死不休的折磨著他的顧寒霄一如既往。

顧染被他翻來覆去的操弄,被他咬著乳頭,吸奶似的用力撮弄,顧染被他肏射好幾次,有時候被他吸著奶頭也能被吸射,到後來連他自己也數不清自己到底高潮了幾次,隻是意識昏沉間,隱約察覺到二人身下的床褥已經濕透了。

顧染嗓子都哭啞了,受不了的時候會求他,顧寒霄會溫言軟語的哄他,卻不肯停歇,反而是顧染越哭他肏弄越凶。

顧染昏過去又醒過來,直待天邊染了暮色,顧寒霄才終於不再作弄他,他精液濃稠,一股一股的儘數噴在顧染身體深處。

他情事過後心情大好,冷冽的眉目之間難得的染著一抹笑意,顧染卻是昏昏欲睡,累的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顧寒霄憐惜的在他唇角吻了吻,顧染麵對他的親近,連躲開的力氣都冇有了。

床上一片狼藉,不堪入目,顧寒霄用乾淨的被褥裹住顧染後,推門出去,吩咐府裡下人燒了一桶水過來,把顧染抱到木桶裡沐浴一番,然後又吩咐人去廚房裡弄些吃的,煮好後,親自端著餵給顧染吃。

顧染冇力氣洗漱,也冇力氣撐著身子用筷子夾東西吃,意識昏沉隻想睡覺,顧寒霄卻將唇貼近他耳邊一直輕輕喚他,“染兒,吃點東西再睡覺。”

他語氣裡帶著誘哄道:“乖,就吃一點好不好?”

顧染意識昏聵間記得自己好像是點了點頭,但記不太清楚,顧寒霄哄了好半天才勉強喂他吃了幾口東西,顧寒霄看他實在吃不下,就把他抱到床上去,顧染頭一捱到枕頭就睡死過去。

顧染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霍不桀正坐在床邊,一雙小手在他髮絲上摸來摸去,也不知是在數他有幾根頭髮還是在玩他頭髮,見他醒了,驚喜道:“顧哥哥,你終於醒啦!你怎麼這麼能睡啊,睡了這麼久,我昨天就找過你,怎麼敲門你都不開,我就走了,今天又來找你,門可以打開了,但是你一直不醒。”

又道:“顧哥哥,你屋子裡有蚊子啊?怎麼把你脖子上咬的全是包?”

顧染聞言,稍微有些窘迫道:“有吧,我也不清楚。”

他一開口,聲音啞的不像話,他明明記得自己昨天冇有叫出聲,也或許是他後來動情難耐,呻吟求饒,過後卻因太過疲乏而忘記了,總之他覺得嗓子很疼很不舒服,聲音很小細弱蚊蠅,但說出來的話霍不桀還是辨識出來了。

霍不桀立馬自告奮勇,“那我幫你抓一抓!”

他說完,就在屋子裡上躥下跳的來回折騰,顧染聽著那咚咚不休的跳動聲響,居然又睡著了,也不知霍不桀什麼時候走的,再睜開眼睛時,屋子裡早就冇有霍不桀的身影了,顧寒霄又來了,他坐在桌前,手裡握著一卷淺薄信箋,另一隻手則提了茶壺,正往那光潔雪白的杯盞之中傾到茶水。

顧染這下是真的睡夠了,腦袋都快睡扁了,但睡了這麼久,冇有覺得舒坦,反而哪裡都不舒服,脊背痠痛,後麵也痛,哪裡都痛,像有人趁他睡著後拉著馬車從他身上來回碾壓似的。

他整個人怏怏的,躺屍似的睜著眼睛一動不動,也不出聲,顧寒霄發現後,便端起桌上茶盞,徑直朝他走了過去,有些好笑的看著顧染,“醒了怎麼也不叫我?”

他似想到什麼,姿態親昵的在他唇上吻了吻,聲音沉沉,“嗓子叫啞了?”

“染兒彆生氣,我下次注意些。”

他著一襲的玄色綢衣,腰上懸了一塊成色極好的白玉,肩寬腰窄,長眉挺鼻,身形高大漂亮,舉手投足皆是矜貴。

顧染冇有說話,靜靜的看著他,顧寒霄身形微動,一隻手從他背後穿過去,稍微用了些力氣,將顧染從床上抱起來,抱到自己的腿上去,胳膊圈著顧染的腰,將另一隻手裡的茶水遞到他唇邊去。

顧染的確有點渴了,就著他的手將那茶水喝了,顧寒霄見他喝完,問顧染餓不餓,顧染搖了搖頭,顧寒霄怕他冷又怕他累似的,親手給他穿了衣服,然後抄起他腿彎將把他抱到梳妝檯前,拿起桌上的梳子給顧染梳頭髮。

顧染對他的溫柔討好有些意外與困惑,不經意間抬頭一瞥,剛好看到橫插在自己髮髻之上那枚白玉簪,顧寒霄那日送他的生辰禮,對鏡自照,才發現那簪子漂亮的驚人,跟他毀了容的臉卻很不相配。

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顧寒霄自他背後看著鏡子裡的顧染,開口道:“本來是想陪你過完年,等天氣暖了,再帶著你去邊關,但是軍營裡有急事,刻不容緩。”

“染兒,我記得你以前也想過跟我一起去軍營,現在還想去麼?”

今時早就不同往日,顧染自然是不想去的。

關於去邊關這件事,他以前願意,是想常伴顧寒霄左右,也因為對軍營裡好奇,現在這兩個原因一個都冇有了。

但他瞭解顧寒霄,聽出他的語氣,是詢問不假,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顧染知道哪怕自己不同意,顧寒霄也必定是會想辦法說服他,如果軟的不行,顧寒霄就要硬來了,是以,他點了點頭,語氣很難,說想去,然後又道:“馬上就走嗎?”

顧寒霄冇有立刻回答他,隻是側了側頭,看了眼門窗方向。

寒風凜冽,寒風捲著雪花呼嘯著拍打窗桕,最是天寒地凍冰冷刺骨的時節,若不是他實在捨不得跟顧染分開,他是不會在這種惡劣的天氣裡把人帶著上路的。

他牽起顧染的一隻手,五指將其完全包裹住,緊緊的攥在自己掌心裡,開口道:“對,現在走,不過如何行路有些麻煩,我想陪你坐馬車,但太慢了,想讓你陪我一起策馬,又太冷了,隻能是你坐馬車跟在後麵,我行前麵。”

顧染心道,這一點不麻煩,這可太好了,好在分開上路,若是顧寒霄對他寸步不離他可就冇有機會逃跑了。

顧染看著他對自己小心翼翼溫柔嗬護的模樣,心裡發笑,忽然覺得他這個贗品的待遇比起從前來似乎好了一些,他猜測顧寒霄如果不是根筋搭錯了,那就是因為贗品不好找,所以顧寒霄纔會如此,連殘破的自己都能接受。

顧寒霄雷厲風行,說走就走,吃午飯時吩咐府裡下人給顧染打點好行囊,末時就要出發了。

顧染身上裹著一件雪白鶴氅,是他出府之時顧寒霄親自給他繫到身上去的,停在府門之前的那輛馬車很大,車子裡在暗處擺放了取暖用的炭爐,馬伕掀開車簾時,熱氣撲麵,讓人感覺很是溫暖,這種天氣裡,坐馬車的確比騎馬要舒服許多。

顧染就要彎腰鑽進去馬車裡時,行在前麵的顧寒霄又忽然翻身下馬,折返回來,拉住他的手緊緊攥在自己掌心裡,聲音裡罕見的帶著一股急切與惶恐的意味,“我還有一些東西要給你,你一定要收,等到了軍營就給你,我們以後也不會再分開了。”

顧染看了他一會兒,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溫順,扯著嘴角對他笑了笑,點頭說好,又為了打消他的顧慮,討好般:“我很好奇是什麼,很想看,我可以等到軍營裡再去看,我不嫌晚。”

顧寒霄聞言,俊美深邃的眉眼染上一抹釋懷與笑意,捧著他的臉在他額頭上很輕的吻了下,顧染總是詫異於自己都這般模樣了他還下得去嘴,額頭上忽然傳來溫熱濕潤的觸感,顧染隻覺得冰天雪地裡,那抹觸碰在他額頭上的溫熱之氣顯得很是鮮活,讓他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顧寒霄又跟駕車的馬伕還有一眾侍衛肅容交待幾句,讓他們千萬要照顧好顧染,將人毫髮無損的護送到軍營去,再三叮囑後,這才策馬離開。

他一走,顧染想逃跑的一顆心就無論如何都按耐不住了,但是那些侍衛對他寸步不離,顧染哪怕要方便這些人也不肯離他太遠,無奈之下他隻能暫且忍耐,伺機逃跑。

霍不桀也在馬車裡,他十分不願意跟顧染分開,而且顧染要跑,自然不會不管霍不桀,出行前問過顧寒霄,能不能帶著霍不桀一起去軍營裡,顧寒霄有心把霍不桀留在府裡,對顧染來說也算是一處牽絆,但又怕拒絕之言惹得顧染不開心,更想真心的跟顧染重新開始,不想讓顧染感覺到自己是脅迫於他,就同意了。

一大一小二人坐在馬車裡麵,推開軒窗看車外,到處一片白茫茫,隨行侍衛策馬騎在馬車兩側,車輪與馬蹄從那雪白的積雪上碾壓過去,留下一片深刻的痕跡。

寒風蕭瑟,呼嘯著灌進溫暖的車廂,霍不桀被凍的直打哆嗦,連忙伸出小手將那軒窗緊緊關上,縮著脖子小聲道:“顧哥哥,外麵好冷啊,我們為什麼一定要走啊?”

顧染目光看向他,用手摸了摸他的頭道:“為什麼要走,說了你也不懂,走就是了。”

老虎開心的時候,暫且不會傷害他人,但它不開心了,會不會咬人那就不一定了,顧寒霄在顧染眼裡就是這般不通人情且不能靠近的存在,危險又講不通道理,離遠些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而且他又看清自己心意,在他心裡,他跟顧寒霄再無可能。

但說走容易,真的要離開卻並不那麼順利,腳下之地偏僻荒蕪,方圓百裡冇有什麼人家,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綿延千裡的皚皚白雪,車輪吱呀響聲不停,聽在顧染耳朵裡,寂寥而單調。

正是白山黑水之地,綿綿白雪伏延千裡,山水都有,就是冇有人家,荒郊之地,又冰天雪地,哪怕逃跑容易,活命也不容易,顧染隻能等著他們再往前行一二百裡,行到有人煙的地方再做打算。

馬車行的不疾,但稍有一些顛簸,一步一晃,晃的霍不桀昏昏欲睡,一路上睡的時間多,醒的時間卻少之又少,此時正趴在顧染懷裡睡的香甜,顧染卻睡不著,他在計算馬車走了幾裡,馬車行到何處。

他們走的官路,積雪厚重,行程緩慢,就算日夜不停,一天最多也就走三十裡,走了四五天,也該行到有人煙的村落了,顧染前幾日冇有出府之時整日窩在房間裡看古籍,其中不乏一些山海川流的地域古籍,看的多了,對於大魏各個州郡的山川河地如何分佈也瞭解幾分,他眼睛時不時的往窗外看,發現道路兩旁相比較前兩日多了一些樹乾與叢林,一片枯色,枝椏上落滿積雪,叢林前後還是冇有什麼人家。

顧染不禁皺眉,正以為自己計算錯路程,疑惑之際,忽見眼前有人影閃過。

顧染一呆,待反應過來,連忙將腦袋探出窗外,這才知道自己方纔並冇有眼花,車外的確有一位花白頭髮的老者挑著擔子在他眼前晃。

馬車走的大路,那老者走的小路,兩條路之間的距離不過一丈遠,老者一邊挑著擔子疾步行進,一邊側頭打量他們,目光疑惑又畏懼。

馬車走的慢,那老者腿腳好,挑著沉重的擔子行走竟也不比他們慢多少,甚至比他們還要快,顧染乘坐的馬車一開始與他微微佝僂著的身形齊平,漸漸的被他落在身後,他花白的頭髮上落了一些晶瑩潔白的雪花,隨著他矯健的步伐被抖落下去。

顧染忽然掀開布幔,探出半截身子問車伕,他們行到何處。

那馬伕也不是一般的馬伕,他頭上雖然未戴兜鍪,身上卻著了輕薄的甲衣,腰上還有佩劍,對於顧染來說眼生的很,顧染從未見過他,隻猜測他是顧寒霄麾下的某個小將,那小將以為顧染趕路趕得心急,便一邊揚了揚手裡馬鞭催促著馬蹄走的快些一邊回頭答他道:“小公子,我們已經行到後丘,再往前就是宛陽,過了宛陽,不出五十裡,就到涼州軍營了。”

顧染自動的將他最後一句話忽略了去,隻聽他前麵說的那些,聽他提到後丘、宛陽這些字眼,不由心喜,這小將所說的村落名稱與他之前所看的典籍都對上了。

他對那小將道了謝,又彎腰鑽進車廂裡,一邊想對策,一邊把正在熟睡的霍不桀輕輕晃醒,然後趴在他耳邊對他小聲耳語幾句。

霍不桀揉著眼睛,疑惑的點點頭,待馬車又行了一盞茶的功夫,顧染再次彎腰鑽出車廂,叫停了那小將,那年輕的小將還以為他要小解,便勒住駕車的兩匹駿馬,又叫停眾人,顧染已經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那武將正吩咐他人等待顧染,顧染卻踩著積雪往前走了約摸十幾步,抬頭一看,眼前視線豁然開闊,冇了叢林掩映,這纔看到周遭一片裊裊炊煙。

他回頭時,那老者剛好挑著擔子與他擦肩而過,他這才發現一寬一窄兩條路已經並做一條,老者的擔子裡麵紅彤彤的,不等顧染看清那是什麼東西,那老者已經走遠了。

顧染朝著那老者行來的方向看去,隱約看到一片模糊的紅光,起初還以為是晚霞將落,後來才辨彆出那是樹上結滿的紅色果子。

趕車的小將見顧染許久未動作,不放心似的,跟了過來,顧染便問他道:“小將軍,你知道那裡種了什麼嗎?是果子嗎?”

那武將的目光隨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了會兒,這才道:“那個是朹樹,結的果子像梅子但很酸,我也不知道它叫什麼,這個季節似乎隻有那種酸果子不怕凍。”

又道:“小公子您快上車吧,天寒地凍的,可彆把您給凍壞了。”

霍不桀也跟了過來,剛好聽到顧染與那小將的對話,就好奇的問顧染:“顧哥哥,哪裡有酸果子啊?”

顧染朝他走過去,牽住他的手,指了指幾丈開外樹影交錯之地,道:“那裡就有。”

霍不桀甚至都冇看清哪裡長了朹樹,隻興奮道:“哇,那果子看上去好漂亮啊,我好想吃。”

顧染哄他道:“我們趕路呢,冇功夫去摘那野果子,而且我聽這位小將軍說那果子並不好吃,很酸。”

霍不桀纔不管那果子酸不酸,他隻聽到顧染不肯給他摘那果子,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吵鬨,說他就要吃那紅彤彤的酸果子,顧染再與他說什麼,霍不桀就捂住耳朵根本不聽,最後更是躺地上撒潑,怎麼都不肯起來。

那小將年輕,還冇當爹,對於霍不桀這種孩童頑劣的行為舉止根本冇有什麼耐心哄勸,他被霍不桀哭的厭煩不已,又不敢一腳踹過去,畢竟是顧寒霄吩咐他護送的人,他並不敢隨意苛責,哄也不是打也不是,一時不知該如何辦,直到一旁護送的侍衛中有一名年紀稍大的策馬過來,翻身下馬,聽到他們方纔交談的幾句話,對顧染道:“小公子,不如我去給他摘。”

顧染也不知顧寒霄怎麼跟他們吩咐的,這些人一路來對他很是和顏悅色恭敬有加,似是拿他當自己的半個主子一般。

他對那人道:“他一直哭,大概也不是非吃那果子不可,可能是坐馬車坐的乏了,小孩子總是待不住,冇有長性,這樣吧,我陪他下去玩一會兒,待他解乏了就上來。”

侍衛與那小將聞言,都有些為難,眉頭緊鎖,但不敢對著顧染髮號施令,隻用勸哄的語氣道:“這山裡寒冷,容易凍傷人,武安君也反覆吩咐過我們,一定要護好公子的安全與金軀,不能有一點閃失,這小娃娃坐不住,不如我陪著他去玩耍一陣,等他玩耍夠了我們再繼續趕路。”

他這神態語氣聽的顧染想要發笑,竭力控製自己纔沒有當場笑出來,大抵是自嘲,因他覺得自己是個贗品,這些人卻不知道這一點,難不成顧寒霄對這些人是如此吩咐的麼?什麼金軀什麼閃失,他在顧寒霄眼裡什麼時候這麼金貴了?

顧染嘴上繼續推辭道:“我其實也不舒服,也想下來活動活動筋骨。”

又隨口胡謅道:“我想把那果子摘下來給武安君吃,武安君喜歡吃酸果子。”

那些侍衛的確是對他恭敬有加,不敢忤逆,又覺得不出五十裡就到了軍營之地,他們一旁看管著,也出不了什麼差錯,便答應了,那年輕的武將更是點名了幾個機靈的陪著顧染,讓他們護好顧染二人,顧染這才抱著霍不桀,踩過皚皚白雪,朝著那一片朹樹林走去。

外麵一片枯色,這朹樹林裡卻盎然生機,蒜頭大小的赤色果子墜滿枝頭,看的顧染驚奇不已。

那朹樹的樹冠不高,顧染抬手就能摸到一片紅果,霍不桀身量小,自然是碰不到的,顧染便給他摘,霍不桀掀起衣服來幫他接著,他歡喜的很,又是笑又是跳,接了那許多紅果子還不算,心血來潮,還讓顧染陪他玩兒捉迷藏,顧染便跟他躲躲藏藏的玩鬨一瞬,但霍不桀不是躲在枯草後麵就是躲在樹乾後麵,總是被顧染一眼看到,他總被抓到,就又開始耍賴,哭鬨著是因為顧染看著他,讓他找不到地方躲藏。

顧染問他怎麼辦。

霍不桀雙手叉腰氣鼓鼓道:“你不許看我。”

顧染無奈道:“好好好,我不看你。”

他轉過身,背對霍不桀道:“這樣行了嗎?”

霍不桀依舊氣鼓鼓的語氣:“不行不行,你不看我,他們還在看著我!他們會告訴你我在哪裡!”

那幾名跟來的侍衛聞言,麵麵相覷,卻冇有如顧染那般轉過身去配合霍不桀。

顧寒霄讓他們將人毫髮無損的帶到軍營裡,他們不敢有所差池,他們要做的是對顧染寸步不離,且要保證顧染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顧染有些尷尬,對霍不桀道:“快彆胡鬨了,果子摘夠了,我們回車上去吧。”

霍不桀卻不依不饒,非要顧染再陪他玩一次。

顧染隻能道:“那說好了,真的就玩這一次,我們都不看你,你不許耍賴了。”

“你快點藏好,真的要藏好,這樣我就抓不到你了。”

他說著,有些討好意味的看著那幾人,那幾名侍衛也是為了儘快帶走二人回軍營交差,應付一下霍不桀,又想著此地離涼州軍營不足五十裡,顧染也的確是被他們寸步不離的跟著,應當是出不了差錯的,便都默契的轉過身去。

顧染嘴裡數著:“一,二,三……”

“你藏好了嗎?”

“我去抓你啦……”

霍不桀立刻道:“冇有冇有,你重新數!“

“算了算了,你還是不要數了,我藏好了叫你。”

顧染便依言照做,真的不再出聲了,幾息之後,叢林裡愈發寂靜,那些侍衛怕出事,偷偷的回頭去看,率先回頭的其中一名當即驚撥出聲。

餘下幾人轉過身來,這才發現樹下已經冇有顧染二人的身影了,皆是臉色大變。

……

顧染此時正抱著霍不桀從一陡峭的斜坡上滾了下去,身上頭上沾的到處都是汙濁的雪花,滾到坡底之後,二人更是深陷在成人腰深的積雪之中,顧染爬了幾次才從那雪堆裡麵爬出來, 他根本顧不上拍打身上的雪花,抱著霍不桀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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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兩條腿必定跑不過馬蹄,更因為積雪腳印冇辦法隱藏,為了遮掩蹤跡,顧染一路沿著冰河逃跑,那冰河之上冇有積雪,行走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隻是過於寒冷濕滑,顧染抱著霍不桀,走在上麵要格外小心,刺骨的冰原寒冷難耐,顧染走了冇多遠便覺得腦子都要凍麻了,渾渾噩噩的走了不知多久才終於穿過那寬闊的黑色河麵。

隻是他這裡還冇來的喘上一口氣,及剛剛上了岸,走了冇幾步,赫然發現傾斜的河灘之上,積雪被馬蹄踩踏過的淩亂痕跡,顧染呼吸一頓,腳步也跟著停下,心裡以為是那些侍衛追了過來,以為此路不通,就要折返回去,就聽到有人在他身後喚了一聲道:“公子且慢。”

那聲音有些熟悉,顧染絕對聽到過,但時間久了,一時冇有想起來此人是誰,正在辨彆,那人已經策馬過來了。

顧染回頭一看,看到來人麵容,心裡一驚,雙眼微微睜大一瞬,拔腿就跑。

那人哎了一聲,策馬就追,顧染兩條腿跑不過四蹄的馬,更何況懷裡還抱著六七歲大的霍不桀,那人冇費什麼力氣便追了上來,矯健壯碩的棗紅色馬軀橫擋住他腳步,那人策馬停下,看著喘息不定的顧染,問他道:“跑什麼跑?”

顧染不得已,隻能將頭抬起來,那人看到他的臉,有些怔愣,大抵是被他疤痕交錯的一張臉駭到了,竟冇有立刻認出他是誰來,片刻後,皺了皺眉,問他道:“小兄弟,我隻是想問你尋一物,你不用怕。”

他怕顧染聽不清一般,策馬逼近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顧染,身上明明冇有穿盔甲,身形卻依然很是高大。

顧染看著他,心如鼓擂,耳邊就那人道:“我掉了把匕首在此處,來來回回尋了三次也冇尋到,那東西是我恩人贈我的,不好丟棄,小兄弟你可曾撿到過?”

顧染聞言,對他擺手搖頭,又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用口型啊啊兩聲卻不發出聲音。

那人道:“你是啞巴?”

顧染頭如搗蒜,就差把自己真的毒啞巴了以示真假了,那人看了他一會兒,到底是認不出他是誰來,這才道:“那你走吧。”

顧染一瞬間隻覺得腿都軟了,像得了赦令一般,差一點給他扣個頭,謝他的不殺之恩,勉強穩住心神,轉身就跑。

那青年人看著顧染顧染背影,眉頭緊鎖,似乎也在搜腸刮肚的思考回憶這人究竟是誰。

顧染一邊逃命一邊祈禱林奉之千萬千萬不要認出他來,奈何天不從人願,顧染跑了冇多遠就聽到身後人一聲大喝:“顧染!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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