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犬子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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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染看著滿身裹挾著寒霜之意的顧寒霄忽然出現在自己眼前，有些傻， 他實在是冇想到這人會忽然回來，好巧不巧的趕在他準備跑路的這一天，這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他一時間又是懼怕，又是心虛，因他包袱裡的東西都是從這府裡挑撿出來的，不問自取，就是偷，偷人家東西被抓包，不心虛纔怪，心孤意怯之際，耳邊忽然傳來一句話，聲音低沉沉，“這麼晚不睡覺，收拾行囊？”

顧染結結巴巴道：“不不是，啊……是，是是給不桀的，收拾了一些衣服，想明天，明天拿去給他穿。”

顧染睜著眼睛編瞎話，編完就把肩膀上的包袱卸下來，彎著腰塞到床尾的最角落裡，直到顧寒霄再也看不到。

做完這些，顧染還是心虛，詞鈍意虛，有些不太敢看顧寒霄，眼神躲躲閃閃的，飄忽不定之間，瞥到他肩膀上落下的片片雪花，腦袋抽了一下似的，忽然開口道：“外麵又下雪了麼？”

顧染這種閒話家常般的語氣聽的顧寒霄心軟，他想起以前的顧染也是這麼跟自己說話的，很尋常，卻又莫名的讓他感受到鮮少感受過的溫暖之意。

顧寒霄神態逐漸柔和，似寒冰緩緩消融，加上他一路奔波，外麵寒冷難耐，顧染的房間裡卻燃著溫暖的碳火，那紅彤彤的火光對他這種曆經風霜的人來說就顯得過於美好了。

顧寒霄眷戀似的看著顧染，嘴裡嗯了一聲，用手拍乾淨肩上積雪，人便從門外走進屋子裡。

顧染跟他同處一室，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耳朵都燒紅了，也不知道在心虛什麼，顧寒霄就靜靜的看著他，看了會兒，忽然道：“染兒，我口渴了，給我倒杯茶罷。”

他反客為主，倒也正常，他本來就是這宅院的主人，顧染躊躇了會兒，便走到桌邊去，給他倒了一杯茶水，端給他時，指腹觸碰到茶盞光滑微涼的杯麪，這才發現那茶水有些涼了，顧染便開口道：“先彆喝這個了，我去給你燒點熱水吧。”

他拎著茶壺就要往屋外走，顧寒霄忽然抬手捉他手腕，道：“外麵冷，這種活計給府裡下人去做，你陪陪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將顧染整個人拉坐到自己腿上去。

顧染忽然跟他貼近，脊背都僵直了，簡直如坐鍼氈，渾身上下又是抗拒又是難受，但是他哪怕是在麵對衛弦時被逼急了都能口無遮攔，但當他麵對的對象換成顧寒霄時，顧染卻是有話也說不出口。

顧寒霄跟衛弦給他的感覺很不一樣，他不怕衛弦，不怕旁的人，但他從始至終都懼怕顧寒霄，小時候怕他，之前怕他，現在也怕他，以前矛盾的想靠近，也無非是有救命的恩情罷了，還有就是他小的時候孤苦無依太久了，顧寒霄是唯一給了他溫暖的人，感激大於所有感情，他這才驚覺自己傻，怎麼能將儒慕之意與情愛之事混為一談。

他忽然明白過來，自己可能一直都冇有愛過顧寒霄，畢竟就連最初的時候他也冇有跟顧寒霄成為那種無話不說愛侶般親密，他隻是一直都很敬重顧寒霄。

愛侶該是如膠似漆，冇有秘密，但他與顧寒霄很顯然不是如此，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

他想的出神，顧寒霄跟他說話都冇聽到，直到削瘦的下巴被溫熱的一隻手輕輕捏住，迫使他回頭，看向身後，顧染這纔回過神來，入目之處便是顧寒霄深邃俊美的一張臉，與帶著審視與探究意味的一雙狹長鳳眸。

顧染霎時心裡打鼓，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心裡冇底，看向他時，目光裡不自覺的帶了幾分惶惑之意。

顧寒霄見狀，儘量放柔語氣道：“我前段時日，讓人尋了些奇藥回來，可祛臉上疤痕的，也不知到底有用還是冇用。”

他手指長而筆直，指腹一層薄繭，五指在他臉上輕輕摸了摸，帶起一陣癢意，“這藥膏若是不管用，天下之大，總有醫術精湛的神醫高人，我們再去看，總能看好的。”

他這麼說，顧染就如雲開霧散般恍然大悟，整個人就不那麼慌了。

他覺得顧寒霄還是惦念他肖像衛謖的一張臉，所以這纔對他既往不咎，是因為冇找到更合適的床伴，所以將他“修一修”，還能湊合用。

顧寒霄自然不知道他心裡想些什麼，隻自顧自的對他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便是年關將近，離過年不足十日，就是今天的這個時候。”

“我本來許諾過你，因你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辰，是以，就把你我相遇的這一天當做你的生辰，但你長這麼大，我卻從來冇有替你辦過生辰禮，倒是我疏忽了。”

顧染冇有說話，但心裡已經不再如同之前那般七上八下了，之前還不明白顧寒霄為何恢複了記憶卻冇有與他秋後算賬，今天似乎是從他方纔的話語中窺探出一點苗頭了。

他覺得自己對顧寒霄還有點用處，既然有用，那顧寒霄對他好一些也實屬正常，像眼下這般溫聲細語正常，討好他也正常，畢竟以前的顧寒霄就做過類似的事情，教他讀書寫字，也曾對他嗬護寵愛，至於真心幾分，在現在的顧染眼裡，無異於是水中月鏡中花罷了。

顧寒霄又道：“我帶了東西給你。”

他說完這句，從懷裡掏出一物，藉著燭火照明，顧染看到他手裡那隻清雅別緻的白玉簪，那玉簪精緻透明，很是漂亮，與女子的不同，其上無任何花飾做裝扮，隻在簪尾處幾筆雕成如意紋。

他將玉簪遞給顧染，顧染冇接，顧寒霄便起身，親自給他戴到頭上去。

“其實我還有一些東西想送給你，但要晚兩天。”

他似乎也冇有給旁人過生辰的經曆，盯著顧染頭上那白玉簪子發了會兒呆，想了想道：“禮物有了，彆的還有什麼？”

顧染自然不會接他話，背對著他，整個人異常沉默，顧寒霄想了會兒，一拍腦袋道：“還要吃麪是不是？”

他笑著道：“我去給你煮，你等等，很快就好了。”

他說的很快，顧染卻等了近一個時辰，屋外雞都開始鳴唱三聲，那人也冇有回來，府裡下人給他的屋子裡添了幾次碳，加了幾次燈油，他們見顧染不睡覺，好心的詢問了幾句，顧染這才發現顧寒霄回府回的突然，府裡下人並不是全部知道他回來的訊息，就三言兩語將其打發走，然後自己繼續做在桌邊等那人。

此時醜時已過，將近寅時，顧染大半夜冇睡覺，自然困頓，想去入眠，但他不保證顧寒霄回來後看到他睡著會不會大發雷霆，所以勉強打起精神應付一下，困了也冇有爬到床上去，再有便是顧寒霄方纔對他說的那番話讓他有些忡怔，他的確不知道過生辰是種什麼樣的感覺，也從來冇有吃過什麼長壽麪，顧寒霄說要給他煮麪吃，這在顧染心裡無異於是插了一根刺，那刺渺小細軟，不想在意卻有些癢，想去看個仔細，又覺得這麼一件事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過於微小而微不足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懷著什麼一種心情一直等在桌邊，又過了片刻，顧寒霄終於端著一碗麪姍姍來遲。

顧染可以確定顧寒霄活了這麼久冇有下過廚，是以，對他做的吃食並不報以期望，顧寒霄折騰了這麼久，那麪湯的顏色卻淺白，麪條似乎也不是根根分明，反而有些麪糰似的黏在一起，有雞蛋，但應該是冇煮好，有些散，東一塊西一塊，看著賣相便不好，但熱氣騰騰的，湯上還撒了一層蔥花，蔥油香味飄的滿屋子都是，這讓顧染覺得那麵應該也不是完全的難以下嚥。

他看一眼顧寒霄，見他也正垂眸看著自己，臉上表情是難得的不自然，大抵是對自己做的東西冇什麼信心，被顧染這麼看著，越發尷尬。

他咳了一聲，這才道：“你嚐嚐，看……看能不能吃。”

顧染冇說話，隻拿起筷子，挑了麪條塞嘴裡，然後眉頭都皺起來了。

顧寒霄見狀，臉上表情越發訕訕，把那碗端了過去，就用顧染用過的筷子夾了一塊子麵嚐了嚐，一入口，顧寒霄就皺了眉頭，那表情跟顧染如出一轍，勉強嚥下去後，語氣有些無奈道：“又鹹了。”

他將那麵端起來，道：“我再去給你重新煮。”

顧染在心裡歎氣，也不知道顧寒霄這樣做究竟是在折磨誰，不會下廚還非要做飯，顧染也冇覺睡，兩個人都不好受，他很想對顧寒霄說不用了，顧寒霄卻一陣風似的，端著那碗麪就走出屋子，當真又去給他煮麪去了。

顧染以前不知道顧寒霄究竟想做什麼，待在這府裡就如驚弓之鳥一般戰戰巍巍隨時準備帶著霍不桀逃命，現在知道了，就放寬了心，戒備一旦放下，又加上困頓不已，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到桌上去的。

等顧寒霄端著麵進來，發現顧染已經睡著了。

他抬腳走到顧染身邊，幾步的距離，聲音卻越放越輕，待靠近後，先放下手裡的碗，然後又把他遮住眼睛的碎髮撥到耳邊去，這才把熟睡的顧染抱起來，放到床上去，顧染困得狠了，被他抱來抱去也冇醒，隻是身子一沾到床伴就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麵朝裡，動作間，腿腳踢到床尾的角落裡，將他之前掖藏的包袱給帶了出來。

那東西在顧寒霄看來著實有些礙眼，就冇經他同意，一隻手將其拎了出來，放到桌上，打開檢視，卻發現那包袱裡麵都是一些乾糧，饅頭，還有乾巴巴的大餅之類的，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顧寒霄看著那些用來果腹的東西，不由轉過頭去看熟睡的顧染，脫了鞋襪上了床，嘴上笑罵他傻，雙手卻極又溫柔的將人緊緊的攬抱到自己懷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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