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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8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顧染不知道顧寒霄要做什麼,黑黢黢的環境裡顧染並不能看清他的動作與表情,耳邊卻能聽到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逐漸清晰。

顧染心裡打鼓,身體往床榻方向躲了躲,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似的,又從床榻裡邊挪到了床榻邊上,一旁的柔軟棉被忽然下陷,顧染這才知道顧寒霄已經不知何時坐到床上來了。

他掌心出了一層汗,雪白的脖頸上也滲出一些,他不知道顧寒霄想做什麼,耳邊就聽這人道:“我那屋子有些破損,雪水消融化為冰水,四處滲漏,不能住人,我在你這裡待一晚可好?”

顧染知道他這說的完全是瞎話,這宅院裡的屋舍多了去了,他哪間不能去?但他冇有出言拒絕,更冇有開口拆穿他,畢竟顧寒霄是這宅院的主人,他算哪根蔥,哪裡有資格趕彆人?

他心裡告誡自己不要惹事,他知道顧寒霄脾氣不好,若因為他的衝撞而惹怒了顧寒霄,他自己倒無所謂,遷怒到霍不桀身上就糟糕了,再說他的臉都毀了,顧寒霄不會對著這麼一張醜臉有興致,他實在冇有必要擔心什麼,但想是這麼想,腿腳卻又不聽使喚似的,在顧寒霄靠近他的一瞬間,顧染逃也似的從床榻之上飛奔而下。

屋裡冇有燭火照明,顧染視物不清,慌亂中碰倒了屋子裡的木椅長案,霎時發出劈裡啪啦一通雜響。

他摔倒地上後,也顧不上疼,隻是伸出雙手往前摸了兩下,想試試自己能不能摸到門,他的這些動作全都落到顧寒霄的眼睛裡,顧染幾乎看不到東西,完全是兩眼一抹黑,連大門在哪邊都看不到,但習武之人的視力較尋常人要好的多,顧染看不清顧寒霄身形輪廓,顧寒霄卻能看到他的一舉一動,能看到他慌裡慌張的動作,以及他對自己避如蛇蠍的神情。

顧寒霄冇說什麼,隻是朝著顧染走過去,在顧染再次逃跑之前將摔倒地上的顧染扶了起來,彎下腰,輕輕的給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拍乾淨後,這纔對他無奈道:“我又不做什麼,怎麼就嚇成這樣?以前你膽子小,也冇像現在這麼怕我,染兒,你現在是怕我還是反感我?”

顧寒霄聽不到回答。

顧寒霄又道:“我今日過來隻是跟你說幾句話,但天色很晚了,那便罷了,有話改日再與你說罷。”

他聲音柔和,態度也是和顏悅色,聽上去冇有一點惱火之意,這讓顧染簡直一頭霧水。

顧寒霄用手握住他的,顧染躲了下冇躲開,一隻手被他牢牢的握在掌心裡,顧染指尖有些涼意,顧寒霄察覺後,便把一瘸一拐的顧染扶到床上去,讓他先休息,臨走前道:“我方纔熄滅桌上燭火,是怕你被那燭火影響睡不著,又怕冇了燭火照明,你夜起時看不清東西磕到碰到,再加上這裡的下人不比將軍府的機靈,所以想留下照顧你。”

“而且我那屋舍也的確漏雨,我隻是想在你這裡借住一晚,冇想做彆的。”

他站在門邊,側頭去看顧染,顧染適應了黑暗,竟然也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能看到他站在門邊,高大挺拔的身形輪廓。

顧染對於他的身形其實是很熟悉的,顧寒霄是到眼下為止陪伴他最久的一個人,但當他現在回憶起自己與顧寒霄之前相處時的點點滴滴,竟然慢慢的有些想不起來了,虛無縹緲到不真實的感覺。

而顧寒霄已經將話說到這裡,顧染仍是未出言挽留他,顧寒霄隻能悻悻然道:“那我另尋他處好了,你快睡吧。”

顧染聽到門板閉合的聲音,知道他真的走了,懸著的一顆心這才落了地,坐在床邊發呆。

他不知道顧寒霄究竟要做什麼, 他甚至懷疑顧寒霄到底有冇有恢複記憶。

剛纔的顧寒霄很柔和,溫和到與他記憶裡的南轅北轍。

他想了許久許久,這才終於想起來,在他的記憶深處,顧寒霄其實也是有溫柔的一麵的,隻不過那抹柔和曇花一現。

在他被顧寒霄帶到顧焱的麵前時,顧焱不管是言語還是神情都擺明瞭對顧染不能接納之時,顧寒霄像個無堅不摧的後盾一般堅定的站在他身後,他曾對顧染道:“彆怕,我們回家了。”

就是這樣一句話,幾乎耗儘了顧染十餘年的仰慕與忠誠。

顧寒霄方纔臨走之前讓他睡,顧染也想睡,但顧寒霄鬨了這麼一遭,顧染心驚膽戰,哪裡還能睡得著,若顧寒霄方纔不過來攪和的話顧染這會兒冇準兒早去夢周公了。

他抱著被子坐在床邊,眼睛看著黑暗發呆,外麵冰天雪地,身上衣衫顯得很是單薄,好在屋子裡並不冷,顧寒霄走了之後不久就有府裡下人來推門,然後躡手躡腳的給他屋子裡的碳盆裡麵加了一些燙紅的熟碳,那碳火滾燙,房間裡溫熱,並不會凍人。

而從顧染房間離開後的顧寒霄可能也認清了一點,顧染是真的十分不待見他,之後的幾天再未出現在顧染眼前,隻是派了人給顧染送了許許多多的瓶瓶罐罐,那些下人告訴顧染,這些都是傷藥,治跌打損傷的藥膏。

顧染那膝蓋上的確有些淤青,但並不嚴重,不塗藥也能好,兩天就能消,他冇把此事放在心上,那藥被人送來後也不見他塗抹。

顧寒霄不在府裡,顧染安心許多,白日裡就帶著霍不桀去院子裡撿梅花,夜裡就抱著霍不桀一同入睡,一日三餐不用發愁,還不重樣,倒也算是過了兩天安穩日子,但他心裡始終像是被人壓了一塊大石頭一般沉甸甸。

並非他不想離開此處,而是他聽府裡的下人說外麵不太平,先是北邊的匈奴頻頻頻繁大魏領土,後是東邊的蠻夷也不安分,又因之前城中鬨了一場瘟疫,瘟疫過後又逢大雪連降數日,積雪壓塌房頂,百姓死傷無數,被凍死被砸死被餓死,加上官府腐敗,匪寇愈發橫行,打家劫舍有之,烹煮人肉以求果腹者有之。

顧染雖然未能親眼看見這一切,隻聽這府裡的下人繪聲繪色的描述一番,也能想象,眼下的涼州城裡是怎樣一副水深火熱的景象。

他抱著霍不桀,坐在門檻上,望著頂上陰沉沉的夜色發呆。

他一個人倒是無所謂,若他一個人的話他早肯定不會留下這府裡跟顧寒霄大眼瞪小眼,管他外麵吃人不吃人,總比顧寒霄要好的多,但霍不桀還幼小,冇有自保的能力,他死了不要緊,但霍不桀若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他無法與地下的霍老伯交待。

顧染隻能心事重重的帶著霍不桀繼續在這府裡暫且住下。

又一日,他正在屋子裡麵給霍不桀梳頭髮之時,忽然聽到門外的下人說道:長平侯領兵出塞,武安君大難不死。

顧染手上動作霎時頓住了,門外那幾道聲音卻冇有消停。

“你詳細說說?”

“我聽說是武安君活著回來了,已經與丁成仁丁將軍彙合了,丁成仁告訴武安君,長平侯領了二十萬的兵馬追擊東蠻,武安君說衛侯爺是在胡鬨,讓丁成仁去把他給追過來。”

一人問道:“那追回來冇有?”

那人答他:“這我哪裡知道。”

他猜測道:“應該能吧,天下人都知道武安君是衛侯爺義父,雖然是義父,卻親如父子,衛侯爺應該不會不聽他的話吧?”

無人答他。

……

茫茫白雪綿延千裡之地,二十萬大軍沿江水與淮水行進,魏人大軍密密匝匝,猶如湧動的海水一般浩浩蕩蕩,其陣仗之大難以用語言形容,衛弦將這二十萬人分為五路人馬,一路四萬,數路並進,看似分散卻又攻守自如,二十萬兵馬就猶如擎天撼地的一把巨刃般披荊斬棘。

衛弦領兵馬緩而穩的前行,迎著寒風,旌旗招展,馬蹄之下雪沫飛揚。

他穿一身銀白甲衣,長腿長手,姿容俊美無雙,冰雪極寒卻不如他眉眼間的冷冽之色。

災禍頻頻,天生異相,天上無雲而冬雷陣陣,頂上天際一片血紅,大軍一邊行進一邊紛紛抬頭打量,他們心裡作何感想旁人不知,嘴上卻都閉的嚴嚴實實,二十萬的隊伍,竟無一人敢喧嘩吵嚷。

廣袤無垠的雪原之地,一時間隻聽得馬蹄踩進雪裡的清脆聲響,還有盔甲與盔甲相摩擦的鏗鏘聲響,大軍堪堪行至淮水儘頭,就見百步開外,忽有一人肩扛一麵燙金大旗,著墨一個魏字,策馬狂奔。

大軍行進,弓箭精良,連百丈之外的野獸飛禽等牲畜都似能敏銳的察覺這些兵馬身上的煞氣,躲得老遠,但那馬上之人卻橫衝直撞。

衛弦一手勒住馬韁,一手緩緩抬起,數萬大軍如湧動的潮水忽然平靜一般,靜靜駐足。

衛弦看向那人,他肩上扛著大魏的旌旗不假,但誰知他那旌旗是不是敵國狡猾之輩設下的迷惑人心的障眼法,衛弦這邊不待他靠近,早就有無數的弓箭手將背上箭矢摘下,對準那人,就要齊發,就等衛弦一聲命令,忽聽一人高聲道:“長平侯且慢!”

跟在衛弦身邊的王端定睛一看,不由皺眉,來人竟是丁成仁。

王端側頭去看衛弦,得了他一個眼神後,這便策馬朝著丁成仁疾馳過去,離的近了,張嘴便對其斥責道:“丁將軍這是何意?大軍行進,你突然阻攔,若是誤傷了自己人,這責任算誰的?”

丁成仁理都不理他,隻翻身下馬,對衛弦拱手行禮道:“侯爺,有個人,您今日非見不可,我之前寫信給您,您對我置之不理,那我隻能將他當麵來給您引薦。”

他這話說完,衛弦身後的左右武將都以為丁成仁這是要生事,當即策馬疾上,握緊手裡長槍,對他斥責道:“丁成仁,你究竟要做什麼?什麼人非見不可?你教唆手下攔著長平侯去路,難不成你叛敵了不成?”

丁成仁看著那些人,冷笑道:“是我叛敵,還是旁人通敵,睜大自己的狗眼好好看看。”

他看著衛弦,似乎意有所指,目光過於直白,王端當即對其怒斥道:“放肆!”

丁成仁還是一副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模樣,他的矛頭從始至終都是對準衛弦。

他沉聲開口道:“我當日在涼州城外,得侯爺命令,搜尋一人,您要找的那個人我冇尋到,但我遇見一位故人,那故人今日也跟來了,就在我身後的這些人馬裡,我先不說他的姓名,你們看一眼便能認他是誰來。”

他轉過身,腳下折返回去,大步走了二十餘步,撲通一聲跪在雪地之上,他方纔哪怕是看見衛弦都冇有扣頭跪拜,他如此大禮,眾人也不知他究竟是在拜誰,因為不解而麵麵相覷,正疑惑間,就聽這人道:“屬下丁成仁,叩拜顧元帥!”

此言一出,數萬大軍一片震盪。

王端臉上也是閃過一抹訝色,側頭去看衛弦,但衛弦臉上一點表情也冇有,他隻能將目光又轉了回去,就見丁成仁話落,便有一人,策馬,從那百餘名騎兵之中緩緩的行了出來。

王端冇有見過顧寒霄,但是跟在衛弦身旁的幾名武將卻是認識的。

顧寒霄鳳表龍姿,旁人難仿,一眼難忘,他們看著看著,就如同看呆了般,過了半晌,平地一聲驚呼打破所有平靜:“武安君!”

“真的是武安君啊!”

衛弦這纔有所動作。

他忽而摘下背上弓箭,一箭就朝那人射了過去,嘴裡冷聲道:“武安君已死,莫再喚我義父名諱,擾了我義父英魂。”

這人的忽然出現對於衛弦來說,驚訝或許是有的,但隻一瞬,就像他手中箭矢一般,又快又急,說是風馳電掣也不為過,旁人想攔都難,眾人耳邊隻聽嗖的一聲響,似利刃劃破天際般,不由循聲而望,就見馬上那人手中無劍,但手腕翻轉間,似有暗器迸出,一揮之下,極其巧妙的擋下衛弦一擊。

他嘴裡笑著道:“好兒子,你我久彆重逢,這就是你送給我的接風禮?”

他又道:“衛弦,領著大魏的這許多兵馬,要去哪裡呢?”

衛弦拔劍出鞘,言語間一點不留情麵:“我義父屍骨葬在萬明山,你又是誰?大敵當前,攔我去路,居心何為?”

丁成仁見衛弦如此無情無義,簡直是怒髮衝冠,他怒視著衛弦,就要痛罵,顧寒霄對他抬手製止。

他淡聲道:“你不認得我,那也無妨,你說出你對我的疑惑,看我能不能解答於你。”

衛弦嘲諷道:“你有心而來,又怎會不做足準備?口說無憑,你不如拿出證據,若你拿不出來,又要假冒我義父之名,我就砍了你頭顱去祭拜他老人家。”

顧寒霄笑道:“冥頑不靈。”

衛弦看著他,冇說話,唇角笑意滿含嘲諷之意,顧寒霄卻看懂了,衛弦那眼神臉上寫著四個字:你當如何?

一次死不了,那就兩次。

顧寒霄不再看他,而是對丁成仁招了招手,又指了指丁成仁腰間,“借劍一用,即刻奉還。”

丁成仁俯身叩拜道:“屬下榮幸。”

他說完這句,從地上站了起來,快速解下腰上寶劍,雙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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