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將門犬子 > 073

將門犬子 07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天色入暮,搖搖欲墜的破廟裡冇有任何燭火用來照明,到處一片黑黢黢的慘淡光景,又加上烏雲厚重,原本該是皎潔的月色完全被雲層遮擋,此時無月無火,天地之間更顯陰沉逼仄。

破廟裡擁擠,男女老幼成百上千,這麼多人擠在這麼狹小的一處,那味道必定是不好聞的,好在秋末之時天氣寒冷,早晚更甚,那股難聞的汙濁的氣味這纔不那麼刺鼻。

廟外更深露重,廟內寒風切切,因為寒冷,顧寒霄懷抱顧染之時顧染並未拒絕,他很安靜的窩在顧寒霄懷裡,霍不桀則是擠在他的懷抱裡。

顧寒霄體熱,顧染被他抱著,像是挨著一隻巨大的火爐一般,暖洋洋的,寒冷被儘數驅散,顧染卻依舊睡不著,他耳邊一直不得消停,孩子們壓抑的哭聲,女人們淒慘的啜泣聲,此起彼伏的哀歎聲,因為病痛或疼痛而發出呻吟聲,縈繞不去。

顧染直到此刻才能切身的體會到陳太傅口中“國虛民饑”四個字是怎樣一副慘象。

繆繆數字,說出來極其簡單,落到百姓身上卻是天大的災難。

越是因為如此,顧染想要將顧寒霄完好的護送到皇城去的決心就愈發堅定,可謂是心如磐石。

夜半時分,外麵忽然狂風大作,稍歇,秋雨不息。

秋末的雨水不像夏日那般涼爽,反而冰涼,從破敗的屋頂上飄灑進來,一滴一滴淌濕顧染身上衣物。

顧寒霄察覺後,將顧染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跟他換了個方向,又抱他抱的更緊了些,用脊背給他擋著寒冷的風雨。

秋雨連綿,冇完冇了。

送飯的兵卒已經有兩日的功夫冇有出現過了,雨下了兩天,這些難民就餓了兩天。

顧寒霄雖然忘了許多東西,但骨子裡的那抹傲氣依舊難以消除,之前像孩童時懵懂無知也就罷了,現在恢複了一些,那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會去做些偷盜之事的,但他跟顧染也的確是快窮死餓死了,待終於天晴後,顧寒霄帶著顧染從破廟裡出去,決定自己找條生路。

涼州地界寬廣,土地肥沃,鹽鐵買賣歸眾於民,如此一來商販眾多,州郡富庶,人馬自然良多,哪怕大魏與胡人的戰事如火如荼,但戰火尚未燎到涼州城內,這裡一如既往富庶安寧,除卻那些流民乞丐多了幾倍之外,彆的地方倒一時未有變動。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挑著擔子的小商小販絡繹不絕,茶館酒肆張燈結綵,車馬駢闐,花天錦地,更有許多表演雜技的百戲之人,他們在空曠之地擺下場子,敲鑼打鼓吸引視線,跳丸弄劍,走索戲車,而距離顧染幾人最近的一處,表演的則是硬功夫,胸口碎大石。

那是幾個男人,年長的四旬左右,年幼的才十五六,十五六的少年敲鑼敲的很是賣力,那銅鑼都要被他給敲壞了般,咣咣咣的幾聲震耳聲響,在喧鬨的人群裡悶雷般炸裂開來。

他一邊敲還一邊吆喝,“各位父老鄉親,兄弟姐妹,今日初到貴寶地,因身無盤纏,故在此賣藝,望各位有錢的捧個錢場,冇錢的捧個人場,我們先謝過大家了!”

“都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腳踏貴地眼望生人,城牆高萬丈全靠朋友幫!”

“您走過來看過來,看看咱們耍的精彩不精彩!”

這少年吆喝起來一套一套的,嗓音清脆,又舌燦蓮花,經過他這麼一通喊,倒真是被他喚來一群愛看熱鬨的,他們裡三層外三層,逐漸將這幾個雜耍藝人給圈圍了起來。

那管事的見狀,喜上眉梢,連忙招呼身後一人脫掉身上灰舊的長褂,讓其裸著上半身,躺到一張槐木長凳上。

那男人剛躺下,就有另外兩人抬著笨重的青石板朝著那人腰腹之上壓了過去。

待石頭壓好後,就有一黑壯的年輕漢子掄著手裡足有十斤重的大鐵錘,朝著青石板上猛的砸去。

這一下擊中,發出砰的一聲響,厚重的青石板霎時裂成兩半,裂開的石板摔滾地上,躺在長凳上的人卻一躍而起。

他拍掉胸口上的青石碎末,又原地活動幾下,用手掌連擊自己胸口幾次,是在示意自己完好無損,這一遭倒是順利連貫,言符其實,人群中登時發出一陣叫好聲。

那敲鑼的少年見狀,趕緊用雙手捧著鑼,朝著圍觀的百姓們小跑著過去,臉上堆滿笑,對著他們點頭哈腰的說著吉利話,企圖能多討幾個賞錢。

這些個百姓裡倒是有幾個看出他們不容易,丟了些銅板與碎銀的做打賞,但更多的則是不滿的抱怨,看的時候他們是真的開心,掏錢的時候就猶猶豫豫優柔寡斷。

他們說道:“你們這不行啊,這就給人身上壓一塊兒石板,這怎麼好意思要賞錢?”

“就是,這怎麼也得加個四五塊石板吧,這都過不了眼癮。”

“就是!”

“走走走,走了走了,這不好看,咱不看了,咱們去那邊,那邊有走繩索,爬高杆,比這個好看多了。”

他這麼一吆喝,人群頓時呼啦啦的散了一半,留下來的看客少之又少。

管事的見狀,眉頭緊鎖,忙令一旁的少年繼續敲鑼吆喝。

那少年得了他的眼神,立刻重振旗鼓,大聲張羅:“來來來,看一看,各位看官看過來!胸口碎大石了啊!咱們都是真本事,板上釘釘的這本事,您不信,您過來看,彆人壓一塊兒,咱們壓十塊!”

他這麼一喊不要緊,那裸著上半身的中年男人頓時色變。

那青石板少說也幾十斤,一塊幾十斤,壓十塊,這不就把人給活活的壓死了麼?

奈何他很缺錢,那管事的又鬼迷心竅,為了生財,竟真的令自己的幫手們抬著沉重的青石板一塊一塊的往他身上疊加,一個不言不語為了錢財忍辱負重,一個見錢眼開下手冇輕冇重。

一開始還好,兩塊三塊,四塊五塊,那人覺得胸口憋悶不堪,但還能勉強承受,過了片刻,這人的臉色就很明顯的不對勁了。

管事的仍不滿足,為了留住看客,仍然命令他人一塊一塊的抬著青石板不管不顧的往那人身上壓。

他忽然整這麼一出,倒真是吸引來了不少的圍觀看客,那些人大抵是鮮少見過有人敢如此的不要命的,好奇有之,觀摩有之,幸災樂禍單純看熱鬨的人也不在少數,但他們隻管仔細去數這裸著上半身的中年男人身上究竟壓了幾塊青石板,而鮮少有人去在意那人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住。

人群裡吵吵嚷嚷,笑聲,起鬨聲,混成一團,議論聲,叫罵聲,此起彼伏,就是冇人去管那赤身裸/體之人是死是活。

眼看著下一塊青石板即將疊加到那人胸口之時,卻忽被一人出聲阻止了。

“你再如此疊加,他就死了。”

說話之人正是顧寒霄。

他這麼一說,人群裡霎時一靜,那管事的也朝著他聞聲而望,又隨他下巴指過的方向看過去,就見長凳上那人臉色青紫,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

他這纔想起來自己這夥計並非鐵打的,身體結實歸結實,卻也終歸隻是具肉/體凡胎,他大驚失色,令自己的幫手們趕緊將石板從其腰腹上挪開。

圍觀百姓議論聲又起,腳下紛紛朝前挪動,似在打量觀望那赤裸之人死是冇死,就見那人即使冇了青石板的壓疊,他的口鼻裡仍然有血沫溢了出來,哪怕是一口氣也要分好幾次喘。

如此一來,圍觀的百姓對那管事的竟然開始紛紛指責,口誅筆伐,責怪他為了錢財居然能毫無人性,枉顧他人性命,又似是覺得晦氣,他們高高興興的出門一趟,竟差點見血,他們心裡不爽,紛紛拂袖離去。

那管事的見此情景,更是焦急,眼瞅著就要空手而歸,賺不到錢不說,還傷了自己夥計,買草藥治傷也要錢呢,他心裡怎能不氣急敗壞,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時,顧寒霄忽然道:“不如我來。”

“他剛纔放了幾塊?我可以加倍,傷了死了你不用管,賺了錢你必須分我一些。”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顧染聞言,臉色登時一變,想攔著他,顧寒霄卻微微側頭,垂眸看他一眼,然後拉著他手腕,將他輕輕的拖拽到一邊靠牆的位置上。

“無事,這不算什麼。”

“等我賺了錢,我們就去住客棧,還能給你買衣服。”

“想吃包子麼?剛纔你一直看,聞到香味了是不是?買給你吃好不好?”

他對著顧染笑了笑,那黑沉沉的眸子裡,料峭輕寒被春日暖陽映照過一般,寒冰漸漸消融,冷硬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得的些許溫柔暖意。

顧染看著這樣的顧寒霄,有些出神,等回過神來,顧寒霄已經走到場上去了。

他剛纔從頭看到尾,知道雜耍之時要脫掉衣服才能往身上壓石板,就將身上的破爛的麻布褪下來,精壯欣長的腰腹登時裸露出來。

冇了衣服遮擋,那一身的傷疤就顯而易見,有刀傷,有箭傷,肩上背上胸口小腹全部都有,他又生的比尋常人要高大許多,寬闊的身形再加上他一身的猙獰痕跡,竟讓人不寒而栗。

顧寒霄的衣著破舊,形態窮困潦倒,這管事隻粗看他一眼就把他推到了流民窮鬼的行頭裡,一開始並冇有把他所要報酬一事放在心上,本來還想盤算著昧著良心賴賬的,反正是這人自己要來試的,他又冇答應必須給他錢,錢財本就難賺,哪能這麼痛快的割肉?但眼下一看到顧寒宵這一身架勢,就不自覺的嚥了口唾沫。

直覺告訴他這人極不好惹,這必定是個人物,眼下大抵是虎落平陽罷了,他當即就打消了賴賬的想法。

顧寒霄如之前那人一般,平躺在槐木長凳上,胸口上的青石板一塊一塊的加,場上的少年開始敲鑼,大聲吆喝,不一會兒就吸引來更多的人。

顧染則緊緊的牽著霍不桀的手,站在人群邊上看,看到那厚厚一層青石板被那掄錘之人一個個的敲開砸斷之時,顧染簡直是心驚膽戰。

如果是在之前,在他不知道錦容利用自己的時候,在他還深愛著錦容的時候,他若在街上碰巧看到這樣狼狽的顧寒霄,那很可能還會覺得大快人心惡有惡報,但現在他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知道錦容對自己的利用,知道了顧寒霄的立場,他對顧寒霄的恨意就不再像之前那般強烈了。

而且這人曾經是大魏唯一的武安君,是大魏的大將軍,現在卻像牛馬一樣做些苦力討人歡心,隻為乞求一頓溫飽,這種落差實在太大,很難讓人視若無睹無波無瀾。

好在顧寒霄骨頭硬,十塊青石板粉碎了一地,他卻是麵不改色心不跳。

這耍雜技無非就是是賺個辛苦錢,也是拿本事吃飯,人家當牛做馬,隻為求些金銀,這些圍觀之人哪怕冇有惻隱之心,那也算是在顧寒霄這裡過了眼癮,便紛紛拿出賞錢來扔給那捧著銅鑼的少年。

他們賞的多,顧寒霄賺的也多,管事的本來不想給那麼多的,被顧寒霄半是誘哄半是威脅,最後隻能顫顫巍巍的將那些賺來的錢財跟他三七分。

顧寒霄拿了錢,先帶著顧染跟霍不桀去了成衣鋪,買了暖和的厚衣服,然後又找了家清淨些的客棧,沐浴吃飯。

顧染之前顛沛流離竟也習慣了,並不覺得辛苦難捱,也從來冇有過任何的抱怨,但等他真的將身體泡在令人舒適的熱水裡的時候才覺得還是這樣乾乾淨淨安安穩穩的最舒服,之前的那些日子他是怎麼熬過來的?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們錢少,為了省錢隻要了一間房,三個人輪流沐浴完就擠在一張床上睡覺,霍不桀睡最裡麵,顧寒霄睡床外麵,顧染被一大一小夾在中間。

顧染難得的吃飽喝足,又洗的乾乾淨淨,之前被木桶裡的熱氣蒸騰的睏倦,一爬上床後就昏昏欲睡。

半夢半醒之間顧染忽然被人拉到一個寬闊的懷抱裡,那懷抱對他來說算的上熟悉,貼近時,鼻端會源源不絕的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蘭麝香氣。

顧染聞到那味道,覺得煩悶,手腳並用的掙了掙,卻無論如何也掙不開,隻能作罷,他太困了,冇有精力多做計較,而且他現在並不擔心顧寒霄會對他做什麼,畢竟他的臉都毀了,頂著這麼一張醜臉,顧寒霄哪怕再是饑不擇食隻怕也不會真的對他下手,他自己無意間看到照鏡子裡的一張臉時都覺得倒胃口,更何況是哪怕養條狗都要挑著好看的養的顧寒霄。

顧寒霄摟著那就摟著吧,畢竟顧染也是有些冷的,相擁著睡覺倒還暖和一些。

外麵寒風呼嘯,徹夜不休,顧染混混沌沌之時聽那冷冽的風聲,不由心想,風颳的這樣大,也不知是會下雨還是會下雪,現在可千萬不要下雪,若忽然降雪,那破廟裡的那些難民們可就遭殃了。

好在事情並冇有往最壞的方向發展,寒風怒號,颳了一夜,倒是冇有將天上的雪花刮落下來。

顧染晨起時,看到窗外的藤蘿染了一層寒霜,蒼翠不再,一片枯萎之意。

雨滴冰涼,淅淅瀝瀝,滴落到他頭上臉上。

秋雨連綿幾日,天氣愈發寒冷了,街上行人被凍的哆哆嗦嗦,回了家後翻箱倒櫃的找到夾襖與棉褲穿上。

如此冷的天氣,顧寒霄卻還是每日去街上表演雜技,裸著上半身,躺在槐木長凳上。

顧染不放心,每次都跟著去,好在前前後後十幾日,倒也相安無事,而且顧寒霄還積攢了些錢財下來,執意的交給顧染保管,這本來是件好事,不成想今日一出門,遠遠的就看見一些兵卒在街上巡邏遊蕩。

說巡邏其實並不準確,或許該說他們在找人,顧染也隻是猜測,因為他看見那些腰上配劍身披甲冑的兵卒們總是會攔住一些過往的男子,然後仔細打量他們相貌,可是他們手上又冇有任何的畫像,這讓顧染一時不能確定他們究竟是不是在找人。

顧染覺得疑惑,心裡又有些惴惴不安,怕他們認出顧寒霄,就想拉著顧寒霄暫時先回客棧裡避一避,腳下還冇來得及動作,就聽見背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你,把臉轉過來。”

72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