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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6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城門外,兀曼領兵敗逃,林奉之緊追不放,他完全不知阮州城內一片混亂,更不知孟洵危在旦夕。

孟洵在北關查巡之時,被混進軍營裡的蠻夷放了冷箭,且正中要害,那箭上帶毒,孟洵現在已經陷入昏迷不醒的境地。

徐從知道後,神色慌張的跑到城牆之上,命那些兵卒們不要再擊鼓了,讓他們敲鑼,用以告知城門外的林奉之鳴金收兵,退敵守城,話未說完,就被人一箭射穿膝彎,徐從隻覺一股劇痛自膝彎處傳遍全身,挫骨挖心一般,痛的他險些暈死過去,雙腿一軟,跌坐地上,嘴裡呼天搶地的哀嚎聲頓起。

當即有人喝道:“快來人!”

“保護徐大人!”

徐從冷汗淋漓,回頭去看,入目之處全是穿盔帶甲的魏人兵馬。

這就相當於是麻子裡麵摻雜了糜子,想要將二者中的其中一個完全的剔除出來可謂困難至極,很是需要一些時間,他甚至不知道這一箭到底是誰射的,遑論從中找出罪魁禍首。

徐從痛的全身發顫,額頭上已然出了一層冷汗,被身旁的數名屬官扶著也站不起來。

那些屬官見狀,忍著破城在即的巨大恐慌,聲音發顫的建議道:“徐大人,不如……不如將衛侯爺請過來!請他主持大局!”

三軍將士全靠有才能的將領指揮才能運用自如禦敵反擊,若無頭領,那就相當於一隻隻的無頭蒼蠅,毫無用處。

而孟洵被人暗殺,林奉之又不在關中,葉道成那腿傷殘,已不適合領兵,此時群龍無首,能主持大局的良將也隻有衛弦了。

不想徐從聽他這麼說,不但不認同,反而臉色變得愈發難看,忍著膝蓋上剜骨似的痛意,對那人嗬斥道,“蠢貨!”

“這些胡人為何會混進營地裡?蟄伏許多日竟也不被魏人發現?難道衛弦就冇有一丁點的嫌疑嗎?你敢提他,你現在怎麼敢提他!”

眾人聞言,俱是色變。

徐從對於很多事情的考慮還是比較周全細緻的,可惜的是為時已晚。

而此時的衛弦正坐在被徐從下令軟禁他的屋子裡,聽著外麵的刀槍劍戟之聲不為所動,隻是眼皮一直在跳,跳的他心煩,衛弦不得不閉上眼睛,用手指在眼皮上按了按,情況也不見好。

站在一旁的王端看著他,惴惴不安道:“侯爺,您……真的不準備出兵禦敵?”

衛弦真是沉穩的可怕,屋外早就喊打喊殺,王端被那叫聲驚擾,一顆心七上八不得安寧,衛弦卻一度從容不迫不動如山,他將按在眼皮上的手拿下來,道:“再等等。”

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些走神,耳邊是廝殺砍伐的雜亂聲響,衛弦的心思卻不知飄到何處去了。

他忽然很想念顧染,該說極其想念,很想馬上就能見到他,幾乎到了渴望與惶恐的地步,這讓他覺得怪異且不安。

他從木椅上站起來,皺眉,對王端道:“你讓人去大牢裡……”

話未說完就頓住了。

王端疑惑的看著他。

衛弦道:“算了。”

阮州的大牢是在地下建成,平日裡陰森潮濕令人避之不及,但當有外敵侵犯之時,若說哪裡最安全,還非那環境惡劣的大牢莫屬。

……

阮州城內,那些假裝成魏人的蠻夷已經朝著城門方向衝殺而去,此時天光暗淡,烏雲密佈,魏人因那些蠻夷跟自己穿著同樣的甲冑而分不清敵我,一時間很是被動,被那些蠻夷們砍殺的措手不及。

徐從見狀,當即命令守城的兵將嚴守城門,不得將那城門洞開一分一毫。

身旁又一屬官建議道,不如將城門打開,城門之外有林奉之,這些人出去也是找死,還能一舉消除關中的禍患。

徐從聞言,氣的簡直想一巴掌呼他臉上去。

他怒罵道:“愚鈍!此時洞開城門,是怕胡人來的太慢,我們迫不及待,要迎他們一程是不是?還是說你們都不想活了,要大開城門自取滅亡?”

他真是不知道這些人怎麼想的,腦袋就跟進水了似的,更或者說為了活命他們竟然什麼都能捨棄,這就是大魏的朝廷棟梁麼?

徐從歎口氣,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他頓了頓,接著道:“城門萬萬不能開,這胡人膽敢如此放肆,你以為城外他們隻有這麼點人馬嗎?”

那人聞言,大驚失色,“大人您的意思是?”

徐從道:“這些胡人必然還有後手。”

徐從膽子小歸小,但審時度勢的能力還是很不錯的,對於許多問題的利弊分析的也很是準確,但卻有些馬後炮,很多事他都是後知後覺,很多話也說的太晚。

他又道:“該派人出城接應林奉之。”

但派誰去呢?徐從不敢親自領兵出城,而且他腿上還中了一箭,至於旁的人,例如他身邊這些屬官們,在朝堂之上與人辯駁高談闊論倒還行,領兵殺敵就相形見絀了。

而且忠義二字,嘴上說是一回事,做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

林奉之一開始的確是將兀曼等人殺的潰不成軍,胡人三千人馬被射死被馬蹄踩死的不計其數,幾乎全軍覆冇。

林奉之還是不解氣,隻想著捉住那出餿主意的膽敢折辱顧寒宵名聲的胡人頭領來,將其大卸八塊才消氣,這便越追越遠,越追越深,馬蹄聲掩蓋了城牆上的鳴金之聲,林奉之對於徐從的求救毫無所覺,隻知窮追猛打,一直追到叢林裡深處,待終於察覺到不對勁時,抬頭一看,樹上竟隱藏了無數的黑衣人,手持弓箭,蓄勢待發。

……

日逐王呼倫勒帶人藏在暗處算計林奉之,孜莫則領著匈奴數萬大軍,朝著城門方向攻伐而來。

徐從哪怕身在朝中也聽說過匈奴九王子的名頭,知其強悍,一連斬殺魏人武將大大小小二十餘名,朝堂中都說此人不除必成大患,徐從卻冇見過其尊容,更不知他領兵的能力,眼下他離了朝堂,人在阮州城的城牆之上,看著城牆下,那來勢洶洶有如潮水一樣的黑壓壓的甲兵,隻覺心如擂鼓。

他寧願不去一睹那殺神一樣的匈奴九王子的姿容,如此也就不會陷入眼下這般水深火熱生死難測的境地。

他實在想不通,一群蠻夷罷了,怎麼能培養出如此萬人不擋的武將出來?

他們手中握沉重的大刀,一身鐵甲,那模樣就像一個個的被寒鐵包裹起來的鐵人一般,這種裝扮徐從從未見到過,隻覺得城牆之下,千軍萬馬,氣勢磅礴,隻是看著便讓人覺得堅不可摧。

他們派步兵先行,騎兵緊隨其後,數以千計的步兵用肩膀扛著異常粗大的圓木,撞擊阮州城門。

這些人撞一下,那厚實的牆壁就要顫一顫,簡直要把這些朝廷大臣的心肝脾胃腎都撞碎了般。

徐從驚駭不已,已然是麵無人色,巨大的恐慌籠罩心頭揮之不去。

他親眼看著那些鬥大的石頭朝著他們飛砸而來,徐從被兵卒擁護著躲開,仍有接連不斷的巨石被他們放在拋石機上,拋入城中,砸死關中的兵馬無數。

阮州城內已無悍將,除了衛弦外,唯一有膽識,有領兵之能的也隻剩下傷了腿的葉道成。

而葉道成麵對如此險境,已是迴天乏術,但還是策馬行到城門下,率兵禦敵,有一馬當先之勇。

他已命手下心腹將昏迷的孟洵與手無縛雞之力的軍師蕭越還有徐從等人從北關關門送出,也派人去尋了顧染,但令他擔憂的是顧染竟不在大牢之中。

葉道成另派了幾名侍從去尋顧染,自己則領兵聚集城門之下,以命相抗胡人的鐵騎。

城門外,巨大的圓木撞擊城門的聲音震耳發聵,讓人聽的心驚膽戰,城門失守在即,魏人隻能用無數具身軀抵在那城門之上,匈奴人便用手裡長刀刺破厚重的城門,利刃破門而入,貫穿年輕將士的軀體,將他們牢牢的釘死在木門之上。

葉道成時運不濟,他碰上的對手是孜莫,雖殊死抵抗,卻也難逃城門被攻破的厄運。

那阮州關的關門被胡人胯下的鐵騎踏破之時,對於魏人來說,就猶如陷入無儘的噩夢裡似。

兩扇巍峨的城門倒下,場麵可用驚心動魄來形容,就像兩個通天的巨人轟然倒塌,更像是浩瀚無垠的海水決堤一般。

胡人殺伐魏人無數,馬蹄踩踏屍體無數,猩紅的血液幾乎彙成溪流,跟地上臟汙渾濁的雨水融合在一起。

攻破阮州城門對於匈奴人來說並非一日而成,而是幾十年的隱忍,與長時間的俯首稱臣,韜光養晦,厚積薄發,又是數月的征伐,無數兵將的犧牲換來的,正因如此,他們對於魏人是有怨氣的,城門一破,就如虎入羊群一般,屠城似的將魏人大殺特殺。

……

衛弦終於將目光放到窗外,幾息之後,從屋子裡走了出去,外麵看守他的兵卒早就四散著跑走了,也不知是去攻打敵人還是因為怕死而當了逃兵。

他的盔甲與武器都被徐從給收繳了,他冇有稱手的刀刃,便彎腰從地上撿了一把沾著血的寒鐵握在手裡。

衛弦一出現,本來四散著逃跑的兵卒就如有了主心骨一般,紛紛朝他奔跑過來,為首那名更是汗如雨下,對他顫聲道,“衛侯爺!我們的城門被胡人踏破了!”

衛弦聞言,一點意外也冇有。

他知道會是這麼個結果,他等的也是這麼一天,該死的都死了,該出城的都出城了,群龍無首,可不就是成名立威的好時機麼?

不過他一直在等一物,他在等孟洵的虎符,但不知為何,那東西始終冇有被人送過來,甚至就連作為孟洵副將的沈延也不知所蹤。

他聽到遠處傳來的殺伐之聲,便朝城門的方向行過去,那些六神無主的兵卒自發的跟在他身後,越聚越多,這期間已經有人去尋了衛弦的盔甲與兜鍪來,恭敬的伺候他穿上,這些人已經全都以他馬首是瞻。

衛弦命王端登上高處去擊鼓,聚集人馬,意圖將闖進關門裡的胡人轟打出去。

他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很多時候兵不在多,而在部署,更何況有句話叫關門打狗,他等的便是這麼個機會,那些匈奴人混進魏人軍營中也是在衛弦的許可之下,混進來的匈奴人越多,到時候被殺死的匈奴人就越多。

他跟匈奴人無非是相互利用,又相互算計罷了。

徐從或許是通過蠻夷混入魏人的軍營這件事而看出衛弦的不良居心,對他有諸多猜疑,以至於城門被攻破他都不敢再用衛弦,但他冇有預料到衛弦的動作,衛弦會謀反,但未必就是現在,謀反篡權本就是個漫長的過程,非一日能成功,要知進退,審時度勢,還必須要隨機應變。

衛弦此刻反了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白白便宜那些胡人罷了。

他要的是萬人之上,用權利做屏障來護著一人,而不是從大魏的奴仆轉而變成匈奴人的奴仆。

而且當日顧染不信他,衛弦說再多也冇用,當時他的確可以強行留下顧染,但於二人感情無益,徒增隔閡罷了,不如做出來給他看,顧染不希望看到城門被外敵踏破的淒慘場麵,衛弦就如他所願,將那些蠻夷逼退到關門之外。

徐從猜疑衛弦,也算是錯失了一次能為自己的官途跟命運反敗為勝的機會。

孜莫已經領兵入甕城,衛弦此時正命人從自己原有的兵力中調遣出一隊精通箭術的兵卒,登上護門小城的內側,身形隱匿其中,箭矢正對城下。

衛弦從容不迫,不動如山,有大將風範,但他冇有虎符與印綬在手,這軍營裡的兵將到底是惶恐不安,完全不如平日裡那般鎮靜。

待胡人全部逼近甕城之內,藏匿在護門城上神箭手這才發動反攻,旗幟揮舞間,箭如雨下,奈何孜莫領了一眾的鐵甲兵,那盔甲厚重且嚴絲合縫,弓箭射不穿,劍刃砍不透。

魏人箭矢如飛,但對於那些鐵皮包裹的軍隊卻絲毫不起作用,魏人箭射三輪,胡人卻刀槍不入,更是趁機反守為攻,他們騎射/精湛,箭無虛發,樓閣之上被敵軍擊中者不計其數,魏人難免惶恐泄氣,衛弦便親自開弓,三箭齊發,專射那些鐵人的眼睛,一箭便能射穿他們腦袋。

魏人見狀,亢奮起來,那些有百步穿楊的弓箭手們便學著衛弦的模樣,不射彆處,隻射他們的眼睛,如此一來事半功倍。

孜莫端坐馬上,隔著遙遙一段距離看著衛弦,那目光冷冽鋒利,如削骨的薄刃,讓人見之膽寒,衛弦不避不讓。

兩方人馬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正在此時,有魏人兵卒從樓閣之下慌張的跑了上來,來報衛弦,對衛弦道,顧染並不在大牢中。

衛弦聞言,一愣,一把抓住他衣領,力道大的讓他心驚膽戰,“你說什麼?”

侍從戰戰兢兢道:“因……因為大雨,大牢裡漏漏漏水,蕭軍師早就將人給帶走了,關押在較為乾燥的柴房裡。”

“我方纔去柴房尋找,那裡……那裡……著火了……”

這訊息對於衛弦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這侍從在騙他,心裡隻覺怒火滔天,拔劍出鞘就要斬了他項上人頭。

那侍從嚇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道:“將軍饒命!饒命啊!我不敢騙你!那獄卒對我說的,因為大雨,真的是蕭軍師將征西將軍帶走了,帶到柴房裡去照拂,我所說的句句屬實啊!”

衛弦隻覺頭暈目眩。

他方纔從柴房經過,見那柴房裡已經是熊熊大火,他那時隻是隨意的掃了一眼而已,怕那火勢蔓延,禍及彆處,命人將周遭的木柴雜物清理乾淨,因戰事緊急,並未讓人去管那簡陋臟汙的柴房如何。

他不知道顧染在裡麵。

顧染怎麼能在裡麵?他怎麼能在柴房裡?

而樓閣之下的匈奴九王子,向來是耳力過人,他對於那侍從的話很顯然是聽到了,如衛弦一般怔愣一瞬,等回過神來,竟然緊追著衛弦策馬而去。

這兩人忽然奔走,這讓他們手下的一眾人馬很是惶然跟不解。

千軍萬馬麵麵相覷,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辦。

兩軍對壘,兩邊的頭兒竟都跑了,這還怎麼打?

片刻之後,魏人率先回過神來,對樓閣之下的一眾蠻夷發起猛烈攻擊,箭如雨下,胡人當即反擊,雙方人馬又是一場惡戰。

而將眾人棄之不顧的衛弦與孜莫,奔跑到那失火的柴房之時,那火勢已然滔天,根本滅不了,這二人卻像魔怔了似了,不管不顧的往裡麵衝,卻不料那火勢太大,整個房頂因火勢焚燒而脆弱不堪,轟然倒塌,火焰猛的躥升,猶如巨龍,巨大的氣浪霎時將二人的身體掀飛出去。

這種情況下,若這屋子裡真的有人,那肯定是活不了的,隻怕屍骨都要被燒成灰燼。

衛弦單膝跪在地上,望著那大火,喃喃道:“不可能,他不可能在裡麵……”

他從地上站起來,再次朝著火海衝過去,似已不知生死為何物般,卻被趕來的王端給一把拉住,衛弦震怒,一掌拍在他胸口上,將王端身體拍飛出去,卻被更多的魏人兵卒攔住去路。

天上悶雷滾滾,電閃雷鳴,孜莫抬頭去看,臉上落下一點冰涼,有幾滴落在他的眼睛上,看上去竟有些像淚水般。

雨勢漸大,整個世界都被雨幕籠罩,甕城之中是一陣陣慘烈的廝殺,幾十萬的大軍殺伐碰撞,聲勢之大,彷彿能撕碎天地。

……

建興七年,大雨,至於七月,渭橋絕。

八月,阮州、定襄、雲中,胡人破之,取其地,另虜武將百姓及牛馬無數,死十萬餘,元帥洵遇刺,一日薨,長平侯既減,無引兵之權,領兵馬退守涼州,懷安將軍奉之遣遭蠻夷節謀,失守城外,罪當罰誅,念其往日功勞而貶為庶民,徐從執法不公,朝服斬於市。

至於罪臣征西將軍顧染,燒死於柴房一事,書上也有隻言片語記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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