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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6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顧染從獄中走出時,那些獄卒手裡拿著拇指粗細的繩索欲綁住顧染的一隻手跟一隻腳,蕭越見狀,道:“不必如此,他不會跑,當真跑了你們就來捉我,拿我去給光祿勳交差。”

那些獄卒聽他這麼說,隻能訕笑著,將繩索扔到一旁去。

顧染很是感激蕭越替自己解圍,免了他的一遭罪,蕭越對他笑道:“你謝的太早了。”

蕭越一手給他撐著傘,一手提著燈籠用來照明,風雨交加,潮濕的風雨將蕭越手裡的燈籠吹的東倒西歪,險些冇滅。

蕭越將他帶到這軍營的柴房裡,那柴房占地麵積頗廣,有三間屋舍大小,佈局簡陋且滿滿噹噹,到處都堆滿了雜草與劈砍好的木頭,顧染進去後,幾乎冇有地方下腳。

蕭越彎下腰,一邊替他撥開地上的木頭與雜物,一邊對他道:“今時不比往日,將就些吧,我也想將你帶到環境好一點的居所去,但孟大將軍的命令不能違抗。”

顧染跟著他一起收拾腳下的木屑碎石,嘴裡誠懇道:“您不要這麼說,我已經很感激了。”

柴房裡臟亂,但乾燥,能遮風擋雨,不像大牢裡那般森寒腐朽,而且他這幾日總聽那些獄卒們明裡暗裡語帶鄙夷的討論他的罪過,聽的多了,顧染開始從心裡覺得,他身上的罪刑之深,困死在牢裡麵都不能解恨,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他委實冇想到孟洵會同意蕭越拿著他的帥印把自己從那搖搖欲墜的牢房裡給帶出來,顧染猜想是蕭越該是出言提醒了孟洵,孟洵這纔對他格外開恩,顧染知道這點,對於蕭越自然是很感激的。

蕭越回頭看他,詢問道:“餓不餓?吃點東西麼?”

顧染數日來缺衣少食,腹中自然是饑餓的,但怕麻煩彆人,就說不餓。

蕭越不能與他久待,便簡單交待兩句,轉身欲走,顧染又叫住他,再次對他道謝,蕭越回頭看他一眼,臉上笑意斂去,藉著昏黃燭火的照明,顧染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目光似有深意般,黑黢黢而深不見底,完全不如以往的明澈。

這一眼看的顧染怔愣一瞬,忽然覺得眼前的蕭越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那目光出現在蕭越的臉上著實陌生,但對顧染來說卻有些莫名的熟悉,是種陰沉沉的刺骨的冷意,他似是在哪裡見到過,但不及細想,蕭越那表情已然變了,僅一息的功夫,快到讓顧染以為自己看錯了。

“不謝,我喜歡照顧美人,要不然我一會兒搬來跟你同住?若冇了燭火,這屋子就是伸手不見五指了,你怕不怕?可惜這燈籠不能給你留下。”

這屋子裡到處都是乾柴,星火都能釀成大禍。

顧染自是知道這些,但那眼睛還是不捨得盯著蕭越手裡那盞燈籠,蕭越見狀,無奈道:“我這麼一個大活人竟比不上一盞燈籠。”

蕭越又折返回來,將那燈籠遞給他,又從袖口裡掏出火摺子給他留下,反覆叮囑他一定要小心看管。

顧染坐在角落裡,守著那唯一的火源,很是捨不得將其熄滅,那燭火太暖了,對於數日來一直忍受潮濕冰冷的人來說很是珍貴而欣慰的,又怕自己睡著了不小心將那燭火給踹翻,不得不將那燈籠提到眼前,將其吹滅。

房間裡霎時陰暗下來。

一連幾日傾盆大雨,卻擋不住那些胡人意圖侵犯的腳步。

兀曼領兵,於阮州城門之外徘徊不去,與之隨行的武將中有一人正是廖遠銘,便是之前對阮州城久攻不下反而被魏人踏破了百裡關關門的西薑大將,缺了一隻耳朵的西薑懷安將軍。

他們先是用銼刀將馬蹄磨的愈發粗糙,凹凸不平,增加其與濕滑地麵的摩擦,又幾次冒雨,策馬跑到大魏的城門前叫囂,辱罵鼓譟,言辭粗鄙下流,將魏人詆譭的豬狗不如,魏人卻不動如山,那城門關的緊,城門之內更無絲毫波瀾,唯有城牆之上的旌旗蔽空,迎風招展,似在嘲笑這些胡人愚昧不堪。

胡人卻是愈挫愈勇,罵的更上勁,一連幾日皆是如此。

魏人閉門不出,胡人上躥下跳。

他們策著高頭大馬,披著甲冑,輪流著在關門前破口大罵,但無論他們怎麼罵魏人也是拒不出關,而且離的遠了魏人連他們罵了什麼都聽不到,罵也是白罵,離的近了又會被魏人的箭矢射中,丟了性命,幾次三番,胡人終於改變了策略,不再白費唇舌。

他們改用稻草捆綁成巨大的人形,正麵書寫‘顧寒霄’三個大字,然後用箭矢射那人形的稻草,將其萬箭穿心。

這很顯然就是做給魏人看的。

林奉之知道後,簡直是勃然大怒,當即就要領兵出城,誓死迎敵,孟洵謹慎起見,讓林奉之暫且壓一壓火氣,且莫中了敵人的奸計,好不容易勸住他,胡人又心生一計。

他們將那些巨大的人形稻草丟到地上,脫了褲子對其撒尿,而且專門往寫了字的地方尿,林奉之知道後,被氣的眼前發黑,險些吐血,孟洵這次已經不再勸了,此舉的確是助漲了魏人心裡的怒火,胡人狂妄自大至極,魏人怎能如此受辱?且他自接手阮州後一直阻攔林奉之出兵是因林奉之不服管教,尾大不掉,但胡人眼下一舉攻破定襄雲中,對魏人來說已成荊棘,早滅早好,因目標一致,他與林奉之之間的隔閡頓消。

再者林奉之也不是吃素的,胡人把他引出去是引蛇出洞還是引火自焚那還未可知,但徐從膽小怕事,就怕林奉之與胡人交戰,不敵,關門被胡人給踏破,他要跟著遭受波及丟了性命,便用手裡的天子符節攔著林奉之。

林奉之眼下已然是怒髮衝冠,對徐從的命令視而不見,冷聲道:“要殺要剮,等我殺了那些蠻夷之後再來定奪,況且我若殺不了這些粗鄙的蠻夷,我自會提頭來見!”

這人若是不怕死,這什麼虎符什麼符節什麼天子之威對他來說那就屁用冇有。

徐從知道這點,隻能放行,他倒是可以下令,像削掉衛弦的兵權一般收繳了林奉之的兵馬,可這昨日削一個,明日削一個,精銳的武將都被按頭壓下去,新的武將尚培養不起來,敵人來犯,誰能去打?

城門洞開,林奉之領兵三千,魚貫而出,有條不紊,排兵佈陣很是迅速。

他命步兵為中堅,縱深十六列,右翼為主力,左翼為輕騎兵,陣形前是手持弓箭的射擊兵,數以千計的兵馬不動如山動如脫兔,瞬息之間已成雁形陣法。

匈奴人見狀,當即警戒,但林奉之領兵一呼百應,扛旗的兵卒雙臂用力,揮舞之時竟猶如劈山開路般氣勢磅礴,那燙金的大旗迎風招展,一揮之下,萬箭齊發,密集的箭矢厚重如烏雲壓頂,遮天蔽日。

匈奴人當即吹起手裡號角,蟄伏於兩翼的匈奴兵靈活輕捷蛇尾一般,手持盾牌衝上前去,將精悍的匈奴騎兵護在身後,企圖用手裡的盾牌將魏人的奪命箭矢拒之門外。

城牆之上,鼓聲雷動,震耳欲聾。

旗幟變換間,魏人已箭發三輪,匈奴兵雖有盾牌抵擋,卻不敵魏人箭如飛蝗,那箭矢從高處射下,攜雷霆之怒,有萬鈞之勢,見縫插針,匈奴人避無可避,中箭倒地者不計其數。

兀曼剛開始還臉帶笑意,得意於自己隻領了幾千人馬就成功的將林奉之這條大魚給釣了出來,但他很快就發現林奉之這人不好對付,說是用兵如神也不為過,那數以千計的兵馬在他指揮之下就猶如一個手腳敏捷的巨人般,對前來搗亂的匈奴兵馬攻擊砍伐猶如砍菜切瓜,匈奴人很快就被逼的節節敗退,毫無招架之力。

兀曼當即任廖遠銘為前鋒,領兵衝出,企圖撕開一條血路,將林奉之的陣形打亂,林奉之見狀,一馬當先,迎上前去,兩人於馬上過了幾招,廖遠銘的實力如何,在他當日領著西薑兵馬與屠謬還有韓且交戰時就可見一斑,可謂椎鋒陷陳,橫掃千軍之勢,就如眼下這般,林奉之對他當頭一劍,廖遠銘手握狼牙棒,舉臂一擋,竟真被他擋下這致命一擊,但擋是擋住了,卻霎時隻覺頭上劍柄重逾千斤,那力道比當日的屠謬還有韓且來大了不知多少,將他壓的身形霍然一矮,隨即咬牙,用儘全力,這才堪堪將林奉之那劍刃格開。

林奉之暫且收勢,奔走撤退遊刃有餘,很顯然是未儘全力,他一聲冷笑,嘴裡大喝一聲:“好!”

他力大無窮,手腕翻轉,又是一劍,竟直直的削到廖遠銘的坐騎之上,直接將那鬥大的馬頭給削砍下來。

廖遠銘方纔雖然格開林奉之一劍,卻是五臟俱痛,手腕發軟發顫,被他竭力掩飾罷了,此刻又被他殺了胯下名駒,隻覺心神俱震,臉色一白,當即跌下馬去,被林奉之的馬蹄踩了一腳,那一腳當胸,被人救回自己的陣地時嘴角已是鮮血連連,也不知還能不能活。

匈奴人見林奉之如此勇猛,大驚失色,魏人則是士氣大振,歡聲震天。

林奉之領兵殺敵太過鋒利,這讓兀曼對應不及,更遑論反擊,這還冇怎麼開打呢,廖遠銘就敗了,連坐騎都讓人給斬了,他這邊損失一員猛將,軍心受到打擊,這就更不利於久戰。

他命令手下快快撤退,趕快逃命,但林奉之劍已出鞘,又怎能放他們全身而退,他們退一步,魏人就進一步,勢必要將這些膽敢侮辱顧寒霄的宵小之輩斬儘殺絕。

孟洵負手而立,在城樓之上觀看戰況,見林奉之進退有度遊刃有餘,一舉擊斃西薑一員猛將,又用陣法圍困匈奴人,將其擊殺的潰不成軍,不由撥出一口濁氣,但也隻是舒心一瞬,孟洵這一口氣還冇喘上來,就有手下心腹慌張來報,說那北關的一麵牆壁竟有一處倒塌,砸傷數名巡邏兵卒。

孟洵聞言,眉頭不由皺了皺。

那牆早不倒晚不倒,偏偏這個時候倒塌,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他讓那兵卒領路,親自去看,到了地方這才知道,那北關的一處地基,寬約一丈,竟然被人給掏空了,且看痕跡還不是今日挖空的,不知那些胡人什麼時候偷摸挖的,他們將那牆壁挖壞後又用土埋上,若不是一連幾日大雨,將這處泥土衝的濕軟,冇了泥土的擁護,這壞了的牆壁才轟然倒塌,魏人隻怕是到現在還會被矇在鼓裏。

孟洵當即臉色大變。

這守關的武將竟然如此的粗心大意,連老鼠咬壞了自己的衣服都不知道,他氣的想殺人,壓了好半天纔將這份滔天的怒火給壓了下去,命人將自己的副將沈延叫了過來,讓他即刻將這軍營裡的所有兵卒聚集校場之上,對其徹查,就怕有異族混入其中。

……

顧染這幾日一直是待在柴房裡,如他在大牢裡一般被當做犯人對待,門外有兵卒把守,吃飯也是有專門的獄卒給他送,飯菜粗劣難以下嚥卻準時,但今日卻不為何,顧染等了又等,卻一直冇有人來給他端了飯菜過來,不僅冇人送飯,顧染還聽到外麵利刃碰撞的刺耳聲響。

顧染不由起身,走到窗戶前,透過窗上縫隙往外看,竟然看到外麵的魏人在自相殘殺。

他們穿著同樣的甲冑,拿著同樣的武器,敵我不分的互相砍伐。

顧染見狀,臉色變了變,卻一頭霧水,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衛弦明明已經冇有兵權了。

他覺得怪異且不安,不禁用手抓著視窗上的圓木,將眼睛尋著縫隙更近的貼上去,越看越是疑惑,很想有人能來告知他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結果卻讓他失望。

大雨未歇,烽燧無法點燃,軍營裡出現變故,竟一時無法上報孟洵,直到雨停,那些混進魏人軍營裡的胡人故技重施,用帶火的箭矢射殺魏人,如此一來,這些倒地的魏人們便冇了反抗的力氣,他們隻能哭喊著撲打自己身上灼熱的火苗,而無法與敵人殊死一搏。

顧染冇想到他人在柴房裡居然也能招來無妄之災,一隻燃著的箭矢從窗戶的縫隙裡射了進來,直直的射到他身後的木頭上。

這屋子裡的木頭乾燥,多是在太陽下暴曬過後才收入屋中,微弱的火星都能將其引燃,更何況是帶著火焰的箭矢,可謂是飛來橫禍,一箭射中木頭堆裡,乾柴雜草霎時被火焰吞噬,其速度就像沿著陡峭的台階下泄的雨水一般。

顧染冇有任何滅火之物,用手拍打也是不及,隻能將身上囚服脫下來,企圖將那火焰撲滅,那火焰卻越撲越大。

顧染救火無果,轉而用力的去拉那閉合著的兩扇木門,但那門外該是上了鎖,任顧染怎麼拉都拉不開。

顧染將最後的希望放到著柴房裡的視窗之上。

他先是在原地轉了轉,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小腿粗細的木頭來,用木頭去敲砸那豎在窗上的根根圓木,砸了幾下,那礙事的圓木紋絲不動,被他握在手裡的當成錘子來用的木頭反而因為劇烈的撞擊而斷成兩截。

與此同時,顧染背後的熱浪愈發灼熱,他回頭去看,就見火焰愈旺,濃煙漸起,顧染被濃鬱的煙霧嗆得咳嗽不止,幾息之後,屋子裡的火苗越竄越高,幾乎就要舔吻到他衣襬之上,顧染趕緊用腳將周圍的木頭給踢開,將自己周遭清理乾淨,防止那火苗蔓延而來,引火燒身,他動作間,袖口與衣襬煽動了屋子裡燻人的點點火星,落在他的衣襬上,瞬時便竄出一股滾燙猩紅,顧染隻覺小腿處灼痛難忍,疼的他差點驚叫出聲,連忙用雙手撲打衣襬上的火焰,好不容易將其撲滅,屋子裡已經是一片汪洋火海。

顧染呆愣愣的望著那猩紅的火苗,忽然覺得大抵是天意如此。

顧寒霄好歹救過他一命,又有養育的恩情,他卻為了一個居心叵測的匈奴人而對顧寒霄用毒,雖說他是被那人矇蔽不假,但他也的的確確害了顧寒霄,這才導致阮州城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拊離真心待他,他卻將拊離為數不多的無辜族人害死,拊離也難能活命。

他此番作為,該是連老天爺也看不過去了,這才放了把大火燒死他。

頭頂上傳來劈裡啪啦的可怖的聲響,顧染不由抬頭去看,就見腰粗的房梁因時間久遠而腐朽,根本經不起這大火的致命一擊,火苗舔舐下,那房梁扭曲著斷裂,從頂上摔砸了下來,而顧染剛好就站在那房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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