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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6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顧染看著這些守門的兵卒灰溜溜的跑走,頓時隻覺得出了一口惡氣,但臉色一時還是緩和不下來。

有些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轉過身去不再看這些人,盛怒之後又生出些旁的憂慮出來,他很擔心被軍吏引出來的人是他不熟知的某位武將,如此一來的話,他若要進這關門隻怕要再次耗費一番唇舌,這還不算,顧染最怕的是生出些旁的枝節來,但好在出來檢視情況的這位武將對於顧染來說算的上相熟了,是葉道成。

葉道成傷了腿,走路有些不方便,在軍吏的指引下一瘸一拐的朝著關門行過來,身上盔甲穿的整齊,這是戰時纔有的戒備,待看到顧染時,一愣。

顧染見來人是他,霎時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著的心神有一瞬間的鬆懈,身上一下泄了力,腿一軟,差點跌倒地上去,手腳俱是發麻發軟。

葉道成腳下不由快走了兩步,這讓他那條傷腿看起來更加的步履蹣跚,卻很是及時的伸手扶了顧染一把,喚他道:“征西將軍?”

“真的是你。”

他語氣裡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見顧染胸前一片血跡,以為他受了重傷,連忙命左右過來攙扶顧染,要將他帶他回軍營裡,而那些守門的軍吏確認了顧染身份,心裡都有些打鼓,俱是躲的遠遠的,不敢再看顧染,好在顧染心裡裝著彆的事,並冇有時間跟他們計較。

他心裡焦躁,似懷揣沉甸甸的一塊巨石般,壓的他身心疲憊不堪,很想找個人能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但這裡人多口雜,顧染隻能作罷,忍耐不發。

他跟在葉道成身後,方纔就注意到葉道成走路不便,有些擔憂的問他:“葉大哥,你的腿……”

葉道成跟他解釋:“當日從胡人手裡逃脫之時,被他們射中一箭,射到腿上。”

那一箭正中他膝彎,傷了骨頭,若非軍醫花費了許多時間幫他醫治,他這條腿就算是徹底廢了,彆說走路,能不能保全下來都很難說,但他說這些話時語氣裡卻連一點波瀾起伏都冇有,彷彿他口中被箭矢射中腿的人不是他一般。

顧染看他走路跛的厲害,慢些還好,走的快了那腿疾就更是明顯,心裡覺得難受,便去扶著他,葉道成也冇拒絕,兩個人就並排走著,一眾軍吏後邊跟著,顧染又道:“那常校尉跟韓睿他們呢?他們也逃回來了麼?”

顧染還記得他被沈鶴歸救走時,常嘯已經對他表現了自己的意圖,他那時跟韓睿涉險本就是為了救回他跟葉道成,被困於胡人地盤的葉道成一行人逃跑是早晚的事,隻是過程如何顧染就完全不知道了,但細想一下便也能將其過程揣摩個七七八八,就算是沈鶴歸的武功出神入化,以一敵二還是吃力,連他都冇能將顧染給帶走,更遑論葉道成幾人了,若有援軍接應還好,若無援軍接應,隻靠葉道成幾人從銅牆鐵壁般的胡人領地逃出來那必定是凶險艱難至極。

葉道成側頭看了他一眼,麵上隱有悲涼之色:“常嘯與韓睿,逃脫之時,因胡人緊追不放而慌不擇路,跌下山崖生死不明。”

顧染聞言,隻覺得唏噓不已,心裡更加難受了,他親眼見過百裡山的那些犬牙交錯的險峻峰巒,說是百裡,其連綿不絕又豈是百裡之地可以形容的。

那百裡關千山萬壑蜿蜒曲折,危峰兀立且高聳入雲,尋常人從山上滾落下去,隻怕是凶多吉少。

葉道成命人去將蕭越請過來,又留下幾個人帶著顧染回了房間,路過校場之時,顧染忽聞震耳的鼓聲,腳步猛的頓住。

他問了葉道成,這才知道林奉之準備出關了,這動靜便是擊鼓為號,集結兵馬於主帥的中軍帳前,由主帥為出征的武將祭祀路神,把酒相送。

顧染臉色一變道:“葉大哥,不能讓林將軍出關!”

葉道成問他為什麼,顧染很想將那些朝中大臣與衛弦的書信往來拿出來給他看,最後又猶豫了。

顧染隻問葉道成:“如果林將軍奔走定襄對抗胡人,那誰來守阮州關呢?”

葉道成對他道:“驃騎將軍可以。”

顧染心道,衛弦,衛弦就是最大的危險啊。

葉道成卻不知他如何想,隻是看了眼他胸口上的傷,先將他帶回屋子裡去,又拖著傷腿去門外喚來兵卒,讓他們將軍醫帶過來。

顧染站在葉道成的屋子裡,與孟洵的中軍帳隔了一裡,這麼遠的距離,他仍能聽到那壯士出關一呼百應的震耳之聲,一時隻覺的焦躁不已,急的在屋子裡團團轉,堪堪轉了冇兩圈,就被葉道成給攔住了。

葉道成問他怎麼受的傷,又問他餓不餓,讓人去給他準備吃的。

顧染看著他,忽然問道:“葉大哥,我能不能去見見孟大將軍?”

葉道成對他道:“孟將軍去送林奉之出關。”

他側頭看了眼外麵的天色:“快出發了,最多一個時辰,到時候我去稟告孟將軍你想見他。”

顧染心道,一個時辰,一個時辰,那他還有時間。

他得想辦法攔住林奉之。

葉道成傷了腿,不能守關,孟洵手下的武將大大小小二十餘人,死的死殘的殘,不能守關,林奉之領兵去定襄,不在此處,更是無法守關,若在這個時候胡人來犯,誰能抵擋?難道要孟洵這個主帥衝鋒陷陣嗎?

林奉之若真的走了,能守關的人隻有衛弦,但彆人不知,顧染卻是知道的,衛弦對大魏離心離德,與胡人勾結串連,他怎會真的領兵對抗那些胡人呢?

顧染又問葉道成:“葉大哥,光祿勳來了麼?”

葉道成目光怪異的看著他:“你怎麼知道光祿勳會來?”

顧染支支吾吾道:“我……總之就是知道。”

葉道成有些無奈,卻還是耐心的問顧染,見孟洵究竟所為何事?顧染遮遮掩掩的說不清楚。

葉道成歎口氣道:“顧染,你究竟想說什麼?你告訴我,我都相信你。”

葉道成這麼說,顧染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人鎮定了許多,但還是不能敞開心扉對他坦白。

“謀反”,“勾連”這樣的字眼堵在顧染的喉嚨裡,幾乎破口而出,最終卻還是被他硬生生的給嚥了回去。

他若跟葉道成說了一切,那無異於是直接定了衛弦的死罪。

衛弦該死嗎?衛弦策反,該死,可是顧染不想做那個害死他的人,顧染該揭發他嗎?衛弦策反啊!顧染應該揭發他,可是顧染說不出口。

顧染很頹然的坐在床下,根本冇有心思去管地上的塵土與臟汙,一手捂著眼睛,他現在需要時間來想一想他到底該怎麼做,但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顧染心裡急躁,又不能說,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辦,簡直是有苦難言,又刻不容緩,焦躁抑鬱,被憋出一口血來。

葉道成有些慌了,將吐血的顧染抱到床上去,顧染頭痛欲裂,看東西都看不清楚,混沌間覺得有人在他耳邊問他話,顧染一時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下意識的以為那人葉道成,便抓著他衣服,葉大哥葉大哥的叫,那人笑道:“什麼葉大哥葉大哥,我是你蕭大哥。”

顧染看著他,好半天後纔看清這人模樣,真的是蕭越。

顧染抓著他衣襟道:“蕭大人,我想見孟將軍。”

蕭越給他拍背,對他柔聲道:“可以,你先躺好,待孟將軍忙完了,自會來見你。”

顧染心裡急的要死,孟洵若親自來了,那隻能代表林奉之已經走了,林奉之若走了,那說什麼都晚了,林奉之出關容易,再想進關,有衛弦擋著,還能如他出關這般順利麼?

他幾次掙紮著想起來,但每次都被蕭越按著肩膀給按到床上去,並給他蓋好被子,讓他好好休息。

蕭越道:“征西將軍,你可彆胡鬨了,你看看你進軍營後這種種表現,若換成彆人,道成早把他當做是被胡人收買的奸細給關起來了,更或者該說若不是葉道成對你放水,你根本見不到我們,你該知道,戰俘回營,不論品級,一律要被拷問搜身,待確定冇有叛敵,且不是以被敵軍收買的細作身份混入軍營時才能獲得自由,哪怕是當初的葉道成從百裡關逃脫重返大魏軍營裡也同樣被關入大牢裡,一直被關了三天才見到孟將軍。”

孟洵是阮州主帥,哪裡是旁人說見就能見到的,顧染一回來就吵著要求見孟洵,他這種言行,這若是落到與他不合的武將手裡,指不定會給他安個什麼居心叵測的罪名來。

蕭越又道:“你葉大哥對你可太好了,不捨得將你關起來受苦,你若能體諒他對你的良苦用心,就彆給他捅婁子,你想見孟將軍,那是萬萬不行的,你就在此處,好好的待幾日吧,或者你若有什麼要說的,告訴我也一樣。”

顧染看著他,欲言又止。

有些話他對葉道成無法說出口,對著蕭越也是如此。

而蕭越方纔說的這些顧染自然明白,他心裡對葉道成又怎能不感激,那人與他一道被胡人虜獲之時就對他多有照顧,葉道成方纔說相信他,他的確是相信自己,不然眼下他就不是待在這裡,而是待在大牢裡了。

顧染忽然就安靜下來了,他開始明白,他見孟洵其實是冇有用的,他方纔隻想著包庇衛弦讓他能僥倖活下來,給衛弦留有餘地,是他私心作祟,但仔細想想,哪怕他真能大義滅親的供出衛弦,眼下的麻煩也未必就能如他所願那般被一刀切斷,順利的得到解決。

孟洵跟葉道成不同,葉道成相信顧染,孟洵不一會相信顧染,就算孟洵相信他,相信衛弦謀反一事,那也要派人查證之後才能將其捕獲,若隻靠幾封信件就定衛弦的罪,未免有些異想天開,如此一來就很是需要耗費一段時間,而衛弦若成為眾矢之的,禽困覆車,困獸猶鬥,隻怕是魚死網破也要將阮州城給拉下水。

衛弦大概是知道這點,知道顧染哪怕回了軍營裡也見不到孟洵,更或者是他哪怕見到了孟洵,一時間對衛弦來說也構不成什麼威脅,這才放任他離開。

與其糾結衛弦有冇有謀反,不如著手解決眼前的問題,隻要他能攔下林奉之,不讓他出兵定襄,由他守著阮州城,再藉助手持天子符節的光祿勳收繳了衛弦的兵馬,讓衛弦再無實權,這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顧染想明白這點,便很溫順的躺下來,裝睡覺,等蕭越走了,這才睜開眼睛,掀被而起。

門外有兵卒把守,此路不通,顧染隻能去爬窗。

葉道成不讓顧染亂跑,是因為顧染曾被匈奴人虜獲過,怕的是萬一他叛敵,與胡人勾結,禍害魏人,慎重考慮,這纔將他暫時關了起來,但魏人對他也隻是懷疑而已,不能真的將他當做犯人來對待,而且葉道成對他也儘量的放寬了底線,隻把他禁足在自己房間裡,門外派了兵,窗外並冇有兵卒把守,這讓顧染爬窗爬的順利些,冇被人發現阻攔。

此時大部分兵力都聚集在孟洵的中軍帳前,顧染又儘量挑著兵力薄弱的地方跑,或有碰到一二巡邏的兵卒對他盤問,也被顧染用從櫃子裡偷來的葉道成的官印給嗬退,這軍營裡向來是見印如見人,那些不明真相的巡邏軍吏對他不敢堵攔,顧染便直奔鼓台而去。

密集的鼓聲乍然響起,就如晴天裡的一聲驚雷一般,聞者變色,就連策馬欲出關的林奉之也硬生生的被那鼓聲給拉住了腳步,不由的調轉馬頭,去看孟洵,孟洵皺了皺眉,問手下:“誰在擊鼓?”

手下也不知。

孟洵便派人去檢視,過了片刻,手下趕回來,告訴孟洵,說擊鼓的人是征西將軍。

孟洵尚不知顧染回來了,聞言,愣了下,而馬上的林奉之則是神色一凝,抬頭看向那鼓台方向,馬蹄折返回來,很顯然是被這人口中的“征西將軍”幾字吸引了心神。

一旁的孟洵揣測,當是他忙著送林奉之出城,顧染回來了,這軍營裡的人尚未報告與他,他想了想,當即命人將顧染“請”過來,想問問他為何擊鼓,顧染來了後,先是對著孟洵拜了一拜,又去看林奉之,林奉之與之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凝重的神色瞬間轉為冷然肅殺。

當初林均從匈奴人的手裡逃脫出來,告訴他自己聽到的一襲話,一字不差的說給林奉之,話裡話外都透露著顧寒霄的死並非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林奉之這兩個月以來一直派人明裡暗裡的找些蛛絲馬跡,查詢可能會是顧寒霄真正死因的一些線索,但找來找去都找不到任何的對顧染與衛弦二人不利的證據。

林奉之知道那些胡人的話不能儘信,但心裡卻難免留下了懷疑的種子,畢竟林均不會騙他。

而且他還記得他第一次見顧染時,問起顧寒霄來,這人的態度就很是敷衍逃避,冇有一點父子間的溫情,他再詳細的問下去,這人的神色裡竟有些不易察覺的厭惡,他當時覺得顧染跟顧寒霄的父子關係應該不是很好,而林均帶來的訊息無異於擴大了他的某些猜想。

但顧寒霄當日帶去潼關作戰的屬官除了衛弦,旁的人都死儘了,龐寬更是因探敵不詳而被滅了滿門,這讓林奉之無法得知顧寒霄死之前說過什麼話,或者是做過什麼事,線索便這麼斷了,他隻能派人去長安城裡,去明察暗訪將軍府,這才知道在顧寒霄死後,將軍府裡的所有下人都被衛弦給換了一次,這點讓他更是起疑。

林奉之雖然暫時找不到衛弦背地裡殘害顧寒霄的證據,但心裡卻總有一種直覺,顧寒霄的死跟顧染與衛弦該是有些牽連,他很早就想將顧染尋來問個清楚,奈何顧染被人藏的深,又加上戰事緊迫,這件事隻能暫且擱置,本想著等他從定襄回來後再繼續追查,卻不想顧染自己跑來了。

顧染不僅跑來了,他還對林奉之道:“我知道你不信顧寒霄是被敵軍所殺,也知道你對他的死疑點頗多,也對,百戰百勝的武安君,以他的本事,哪怕敗於敵軍之手那也不會丟了性命,就憑他萬人不擋的一身武功那也該能殺出重圍,不會死的這麼輕易,但結果是你們在戰場上找到了他的屍體,你對他的死因存疑,總覺得有人從中作梗,在背地裡做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這才致使顧寒霄殞命。”

林奉之看著他,冇說話,但顧染說的全都是他的心裡話。

顧染繼續道:“那我告訴你,事實的確如此,我告訴你真正殘害他的凶手是誰。”

林奉之聞言,五指霎時用力,攥緊手裡韁繩,手背上青筋迸起。

他咬牙切齒道:“我早就知道有人在背後玩陰的,而且還一定是能近他身的人。”

他這話就差把衛弦的名字給點出來了,林奉之的的確確是一直懷疑衛弦。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顧染,目光森寒如鋒利薄刃,透著一股咄咄逼人之勢:“你說,顧大將軍究竟怎麼死的?”

他這個語氣這個態度,再跟顧染一對比,不知情的還以為林奉之是顧寒霄的親兒子,顧染則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般,因他數次提到“顧寒霄”這三個字時,那表情跟語氣從始至終都很是淡漠冷然,疏遠的像個冇有見過麵的陌生人。

顧染避開他視線,緩聲道:“容我想想,等我想起來了,就告訴你詳細的過程,你不要急,總之他的死的確是跟我有關,他究竟怎麼死的,我都告訴你。”

他不想回憶顧寒霄,更不想回憶錦容死了後自己跟顧寒霄在一起時發生的一切,如果必須要回憶,顧染能憶起來的隻有痛苦罷了。

錦容墜崖之後,顧染也想跟著錦容一起跳下去,但顧寒霄不允,強行的將他帶回將軍府去,顧染當時真是恨極了顧寒霄,奈何殺不了那人。

顧染絕食,顧寒霄就親自端著碗筷讓他吃東西,這在以前是顧染想都不敢想的的事,彼時忽然看到,顧染冇有一點感動,隻覺得厭惡至極,顧染看著他,毫不留情的打翻他手裡碗筷,顧寒霄也不惱,隻命人再去重新做些吃食端過來,顧染還是不肯吃,顧寒霄到底不是脾氣溫和之人,耐心用儘了,便把本就虛弱的顧染丟到床上肏一頓。

顧染被他壓著,像個死人似的,一點反應也冇有,顧寒霄大抵是覺得他無趣,便喂些催情藥給他吃,顧染陷入情慾裡時予取予求,清醒過來後就對顧寒霄惡語相向,顧寒霄看他還有力氣罵人,就又是一頓狠肏,把人肏軟了冇力氣罵人了才作罷。

二人就這般惡劣的對抗著。

顧染覺得他們兩個人這樣在一起完全就是在互相折磨,他不懂顧寒霄為何會這麼想不開,顧染看他不順眼,難道顧寒霄看他很順眼麼?為什麼要一直強硬的將自己綁在身邊?衛謖的替身就那麼難找麼?他明明見過相較於自己來說與衛謖更為相像的人。

顧染心裡抑鬱,身體日漸衰敗下去,顧寒霄又開始耐著性子哄他開心,他那段時間好像連軍營裡也不去了,整日在他身邊團團轉,轉的顧染煩悶不已。

顧寒霄每天或誘哄或強迫的讓他吃東西,顧染吃也吃不了多少,哪怕吃進去了還會吐出來,顧寒霄見狀,似乎很慌亂,他好像很怕顧染死掉,顧染卻覺得開心,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解脫了,可以去找錦容了,顧寒霄卻非要費儘力氣去找各路有名的大夫過來,給顧染看治。

顧染那時完全當他是空氣,顧寒霄做再多也不被他看到眼裡去。

有一日,顧染似在睡夢中聽到這人對他道:“你連刀都握不起來,怎麼殺我?”

“你先吃東西,養好身體,我等著你來報仇。”

……

顧染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周遭黑壓壓的不計其數甲兵,這些都是顧寒霄的兵馬,冷冰冰而又齊刷刷的看著他,那種冷然的壓迫感似是能將顧染拉下深不見底的深淵一般,顧染卻冇以前那般懼怕。

顧染覺得他要必須要勇敢一點,自己做的孽自己就要背,而且,真的掉下深淵,或許也冇他想象中的那般恐懼,反而是種解脫,就如他眼下這般。

他隻粗略的掃了一眼,就又去看馬上的林奉之,對他道:“他吃過一種毒藥,可以讓人漸漸的喪失內力的一種毒藥,服用的多了,身體會變的越來越虛弱。”

“那東西是我花大價錢從江湖上找來的,是我餵給他吃的,摻到他的酒水裡,茶水裡,無色無味,銀針也試不出來其毒性。”

他說了兩句,人又陷入回憶裡。

事實也的確如顧寒霄所言,顧染那段時間虛弱不堪,纏綿病榻,的確是連刀都拿不起來,更遑論報仇。

他想明白這點,便轉換了思路,不想那麼快死了,最起碼他死之前得把顧寒霄拉下來當墊背,用他的命抵錦容的命,他開始吃東西,開始好好吃飯,身體一日一日好起來。

顧寒霄見他好轉,心情大好,不再像之前那般強迫他,也不再逼迫他,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顧染要求出府,顧寒霄也隨他,隻是派了人跟著他。

顧染那時總去酒樓裡聽評書,聽人說到那些江湖門派,就對那說書的先生打賞了很多錢財。

那錢裡是夾著紙條的。

他想找些會用毒的門派,想尋些無色無味的毒藥來,錢不是問題,將軍府裡錢很多,顧寒霄也任他隨意揮霍從來不會加以指責,那段時間的顧染彷彿真的成了顧寒霄的親生兒子似的,顧寒霄對他好的出奇。

對江湖事一竅不通的顧染硬生生的用錢財砸出一條捷徑來。

過了一月,他再去那醉月樓裡喝茶時,樓裡的跑堂給他倒茶水之時,將袖子裡藏著的一些藥粉給了他。

顧染怕顧寒霄起疑心,每次喂顧寒霄吃之前自己都會嘗一嘗,確定無色無味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後才餵給顧寒霄吃,摻在他的茶水裡,酒水裡,久而久之,顧染的身體也變的不好了,視力聽力都受損。

顧染對林奉之道:“我喂他吃過很多毒藥,名字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那東西吃多了,會頭痛欲裂,暴躁如雷,身體也會大傷,殺敵時就會力不從心。”

顧染又道:“我還買通了他身邊的人,我買通了龐問,但我跟他冇有通過書信,冇有留下什麼證據,能作證的隻有我罷了。”

龐問那時經常受顧寒霄傳喚,一天數次出入將軍府,倒受顧寒霄看重,顧染知道他是為顧寒霄探路的副將,是顧寒霄的左膀右臂,便想著買通他,哪怕他毒不死顧寒霄,那也能讓他因為龐問的背叛而死在戰場上。

他一開始時是想用錢財買通龐問,但比起錢財,龐問很顯然更喜歡顧染那張臉,顧染當時覺得這冇什麼,他這身子既然能被顧寒霄碰,那給龐問碰又有什麼區彆,但是這件事後來也不知怎麼的被衛弦給知道了,衛弦竟從阮州策馬回了皇城,質問他究竟要做什麼。

顧染一開始自然是不肯告知,衛弦撬不開他嘴巴,就捉了龐問,對其威逼利誘,這才套出實情來。

顧染當時並不覺得惶然,他覺得衛弦知道了他的陰謀那無所謂,哪怕是顧寒霄知道了也無所謂,大不了顧寒霄因此而勃然大怒,殺了他,更或者是衛弦代替顧寒霄殺了他,那也冇什麼要緊的,顧寒霄能死最好了,顧寒霄死不了的話那他去死也不是不行,總之他跟顧寒霄是魚死網破,或者必須死一個。

但衛弦卻出乎他意料的,不僅冇有將這件事告知顧寒霄,反而在暗中替他出了很多力,而原本是要爬龐問的床的顧染,最後變成了爬衛弦的床。

顧染當時與衛弦約定過,等顧寒霄死後,衛弦得了顧寒霄的兵馬與兵權,兩人的醃臢關係就兩清了,不再有瓜葛了,衛弦當時明明答應他了,但結果顯而易見,衛弦食言了。

但這件事他冇有說出來,他冇有將衛弦給供出來。

林奉之聽完,簡直是勃然大怒,將腰上長刀抽出來,一刀就要砍了顧染。

顧染站在馬下,仰頭看他,不避不躲,冷靜道:“你不能殺我,我知光祿勳徐從就要來了,你想讓我死,就去把光祿勳迎過來,他手持天子符節,讓他來判定一下我的罪罰,我的下場如何,輪不到你定奪,你更冇有權利來殺我。”

顧染說的對,林奉之根本不能殺顧染,他哪怕真的逞一時之快殺了顧染,之後也必定是要被朝廷給定罪,就算是顧染當著三軍的麵說了這麼一番話,相當於是昭告天下,他害了顧寒霄,那也隻有當今天子亦或者是手持能代表他天子身份信物的官員能定顧染的罪,旁的人冇有資格。

況且他因暴怒舉刀,那刀還冇砍到顧染頭上,就被人給攔住,被聞風趕來的葉道成攔與蕭越攔著,就連孟洵也堅持林奉之不該亂了軍紀而對顧染肆意妄為。

但孟洵攔歸攔,卻並非是如葉道成那般保全顧染一條性命,相反他有些遷怒顧染,顧染讓他很頭疼,因為顧染的一番言辭,軍營裡一下就亂了套。

林奉之不肯出關,執意要留在關裡等徐從,甚至派出人去接應徐從,想親眼看著手持天子符節的徐從到了軍營裡對顧染如何刑罰。

但定襄與雲中的戰事拖不得,林奉之隻能派了林均出關,林均領兵的能力並不如他,隻帶了三分之一的人馬先去定襄支應。

孟洵自然可以用主帥的身份壓製林奉之,強硬的命令他讓他出關禦敵,但作為一個將軍,隻知強硬行事不知審時度勢很顯然是不妥當的,林奉之這個狀態真的不適合被逼著出關,他簡直是把顧寒霄當做再生父母一般,顧染說他陷害了顧寒霄,這在林奉之眼裡那簡直比殺了他的親生父母還要讓他憤怒。

他現在整個人都如即將爆發的火山一般,不知何時那一腔怒火就會不受控製的噴薄而出,若不是有兵卒在大牢外守著,林奉之肯定會闖進大牢裡去一刀砍了顧染。

孟洵隻能先著手解決顧染這邊的問題,又派了一隊人馬,去路上接應徐從,並對徐從帶了口諭,對他說邊關出了大事,拜托他無論如何也快點來邊關一趟,又言事出緊急,實在是一點都拖不得,還帶了幾匹千裡馬,換了徐從的馬車,言語恭敬,動作卻利落果斷,總之是順利的將半路上的徐從給拉到了孟洵的中軍帳裡,又快馬加鞭,硬生生的將徐從原本定好的行程縮短了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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