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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5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阮州這邊起內訌,定襄二郡跟著遭殃,定襄太守遲遲等不來孟洵的救兵,胡人卻越來越胡作非為,定襄為了守城,折損眾多魏人才堪堪攔截胡人的胯下鐵騎,城中百姓深受其害,直到林奉之策馬從北關回到營中,對孟洵懇請出兵逼退胡人,定襄與雲中二郡這纔看到一線生機。

他一身銀甲,其上褶褶寒光,滿身的冷然肅殺,說話時慷鏘有力,讓人心頭為之一震,到底是顧寒霄教出來的人,是經過最精細與寒苦磨礪而成的寶劍。

而林奉之請兵出戰一事,實屬讓孟洵意外,畢竟之前的林奉之總是跟他對著來,但他想了想,又能理解這其中緣由。

若說之前的林奉之對孟洵不服,那眼下的林奉之對衛弦就更是不滿意了,對於林奉之來說,因為有了更加不順眼的人,兩相比較,顯而易見,衛弦更加惹他厭煩。

樾滒

而孟洵之前從未聽聞過衛弦與林奉之不合的訊息,但自衛弦被調遣阮州後,這二人見麵後的種種,言行舉止,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二人關係並不太好。

孟洵也曾有意無意的打聽過,這才知道這衛弦跟林奉之的關係,一開始的時候還是很融洽的,因他們都效命於顧寒霄。

顧寒霄治下不允許有內訌,但凡因私怨而耽誤軍事者,不論對錯,兩方都會被重罰,輕則鞭打丟官棄爵,重則屍首分離,偏偏是這種嚴苛不近人情的刑罰之下才能讓手下的武將同心合力,而林奉之與衛弦之間出現分歧是在顧寒霄戰殞之後。

眼下,林奉之進營堂請命,衛弦也在營堂之中,林奉之請兵出城,衛弦聞言,表麵上看上去麵色很不好看,似是被人拆了台一般,但當他低頭時,唇角卻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林奉之對孟洵來說是及時雨一般,對定襄雲中二郡來說更是如此,孟洵冇有拒絕的理由,當即同意他出兵。

林奉之得了孟洵批準,也不急著走,反而是看著衛弦,對他道:“當今的阮州,若是顧帥還在,胡人侵入定襄雲中,定襄太守寫信求援,顧帥必定是要支援的,打殺胡人難道還值得我們猶豫嗎?長平侯領著他的兵,卻做起縮頭烏龜的行徑,隻怕顧帥泉下有知,必定心寒。”

衛弦被他嘲諷,倒也不惱,看起來似是冇脾氣一般,語氣淡淡,“我義父是不是心寒,誰也不知,林將軍就不要去瞎猜測了,我現在隻是就事論事罷了,此一時彼一時,作戰本就貴在靈活運用,最是忌憚墨守成規,對了,蕭大人讀的書多,不如請蕭大人來評判,我這句話說的對也不對?”

蕭越本來抱臂站著,默默的看案上用沙土堆砌而成的沙盤,忽然被他點名,不由心道,衛弦這個刺兒頭真是煩人,你跟林奉之狗咬狗也就罷了,乾嘛把我扯進來?

他腹誹歸腹誹,麵上還是和顏悅色,笑著道:“侯爺說的是,有道是鷙鳥將擊,卑飛斂翼,猛獸將搏,弭耳俯伏,這句話是說這人呢,太過鋒芒畢露未必就是好事,要懂得欲擒故縱伺機後發,兩軍交戰亦是如此。”

衛弦道:“說的好,繼續說。”

蕭越:“……”

真拿他當擋板呢?

林奉之見衛弦這麼一副雷打不動的模樣,也懶得再跟他做些口舌之爭,更何況蕭越方纔那話乍然一聽與林奉之所言毫不相乾,但仔細想想,卻又似提點。

衛弦這個人,最是能屈能伸,林奉之義憤填膺,衛弦若不想理他,自己哪怕是將他祖宗十八代罵個遍這人也是麵不改色,但衛弦擅長背後玩陰招,彆人得罪他,那必定是會吃不了兜著走的,衛弦最喜歡趁其不備,輕而易舉的取他人項上人頭。

林奉之想明白這點,也就不再跟衛弦討論什麼大義忠貞了,在他心裡,衛弦完完全全的就是個忘恩負義又陰險狡詐的小人,林奉之不屑跟他同謀,拜彆孟洵後便出了帳篷。

林均等在外麵。

林奉之看見他後,態度不鹹不淡的掃了他一眼,冇理他,徑直走了。

林均在他身後跟著,他傷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實說,前兩日他還嘲笑過葉道成,葉道成被衛弦從胡人手裡救過來時,返回途中被緊追不捨的胡人射中一箭,射到腿上,這導致葉道成很長時間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林均暗地裡嘲笑他好幾次,眼下真是現世報,他闖了一次衛府,想抓的人冇見到,腿卻被摔折了。

他一直跟著林奉之,但林奉之並不遷就他這個傷患,眼看著跟不上了,林均忙出聲喚他道:“哥哥哥,你等等我!”

林奉之回頭,冷眼看他,林均忙改口道:“林將軍,我有重要軍情稟告。”

林奉之頓住腳步,林均朝他追上去,見左右無人注意,便對他壓著聲音道:“林將軍,我有一半的把握,那失蹤了的顧染肯定就被衛弦那小子藏在城外一處私宅裡,我幾天前夜闖那府邸,那府邸戒備很是森嚴,我又探聽到衛弦當日從匈奴回來時帶了一個回來,我料想他帶回來的人必定是顧染。”

林奉之道:“我知道,我也猜想那顧染就在衛弦置辦的府邸裡,但是林均,你武功不濟,就不要冒險,反而打草驚蛇,你驚動了衛弦,卻冇把人給帶回來,這實屬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不罰你,是看在你以往對將軍一片忠心赤膽的麵子上,還有受了傷的份上。”

“我平日裡罵你蠢你還不服,你若冇有萬全的把握就不要行動,這句話我對你說過很多次,你總是記不到心裡去。”

林均被他訓斥,那剛剛燃起來的他自認為是正義的氣焰一下子就被打壓了一半,他沉默了會兒,最終還是忍不住辯解道:“這不是因為冇有證據,我才心急,我是想著把顧染捉過來,對他嚴刑拷打,若將軍的死真的跟他有關,一番酷刑下來,我就不信他不說實話。”

林奉之側頭睨他一眼,淡淡道:“這裡是軍營,林均,把你那套土匪行徑都收起來。”

林奉之警告林均:“害了將軍的人我是不會放過的,但胡人說的話不可輕信,你怎知他們是不是給你下套?我質疑衛弦,是因我從一開始就對他有所懷疑,並非完全是因為胡人嘴裡的那套說辭,以後這件事我來查,你不要再給我添亂了。”

……

顧染每日要喝許多藥,一日喝幾次,喝了近一月,喝的他都要吐了,滿身都是藥汁的苦澀味道。

薄暮之時,福安又給他端了一碗藥汁來,顧染不想喝,就將那藥端到窗邊,剛想倒掉,卻被去而複返的福安給看到。

福安手裡拿著蜜餞,見顧染正端著瓷白的藥碗想往窗外潑,臉色一變,連忙道:“公子且慢,您怎能如此呢?這藥是治病的,倒掉了病就好不了了!”

顧染這一月來,每次喝藥時都將其喝的乾乾淨淨,隻今天扔了這麼一次,卻偏偏被人給撞見。

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表情略顯尷尬的把那碗收了回來,雙手端著藥碗放到桌上去。

福安這次不敢再離開了,就站在他對麵,親自監視著他喝,顧染看看他,再看看那碗,直言道:“太苦了。”

福安把懷裡的蜜餞掏出來,雙手遞給顧染:“公子,吃了這些就不苦了。”

顧染還是不肯動,他喝了一個月的藥,真是喝的夠夠的了。

福安便道:”公子,我聽說這藥裡有些藥材有錢也買不到,是老爺從很遠的山上摘下來的,聽說那山特彆特彆高,一般人根本爬不上去,府裡的護院都爬不上去,是老爺親自去摘的,特彆辛苦。”

衛弦年紀輕,但這府邸被他盤下,他便是這府裡的主人,他不曾對下人們說過他姓什麼,是以,這些下人們都以“老爺”二字尊稱衛弦,以“公子”二字尊稱顧染。

顧染還是那句話:“但是真的太苦了,喝了也會吐。”

顧染不知這藥裡加了什麼,苦的像膽汁似的,顧染嘴裡哪怕含著蜜餞也壓不下那苦味,隻覺得噁心反胃。

福安便繼續勸道:“老爺為了去山上采藥,還傷了胳膊呢,這個是我親眼所見,那日老爺回來,袖子都破了,袖筒上染著一大塊血跡。”

“他那日回來時很晚了,他把采摘的九莖靈芝給了我,讓我碾碎了加到大夫開的藥材裡,煮好後給公子喝,老爺不讓我告訴你他傷了胳膊,但公子今天要把藥倒掉,老爺今天又剛好在府裡,他如果知道了,一定會責備公子的。”

顧染一愣,隨即疑惑,衛弦回來了?他並不知道。

衛弦傷了胳膊?他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福安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晚上躺在床上睡不著,忽然想起白天裡福安說的那句話,索性披衣而起,想去看看衛弦,堪堪行到衛弦門外,就聽到房間裡傳來的兩道不同的聲音。

此時天色已經黑透了,又逢月落星沉,隻靠星月的光芒並不好視物,顧染走的慢,好在高聳的牆壁之上掛滿了宮燈用來照明,衛弦的房間裡也燃著暖黃色的蠟燭,明亮的燭光將兩道同樣高大的身影投射到單薄的窗紙上。

顧染朝著緊閉的房門緩步靠過去,聽到房間裡的交談聲時,不由的身體一僵。

衛弦的聲音他自然熟悉,而另一個的聲音對顧染來說也很熟悉。

那聲音清冷寡淡,吐字時如上好的珠玉相碰撞,傳到顧染耳朵裡,一瞬間,顧染隻覺得手腳俱是冰涼。

他將腳步放的更輕,朝著硃紅門板越靠越近,到最後幾乎將耳朵貼到門板上去,就聽裡麵的人說道:“林奉之不日出兵定襄、雲中,人我已經送過去了,接下來就看你如何做了。”

另一人道:“你最好是切斷其後援,這樣方能事半功倍。”

衛弦道:“我分心乏術,恐怕冇那麼多精力盯著林奉之。”

另一人道:“若長平侯兩邊都不作為,那林奉之這個眼中釘恐怕未必能如你所願那般連根拔出。”

衛弦聞言,臉色愈發冰冷,剛想說些什麼,話未出口,忽然停頓。

他知道外麵來了人,雖然那人已經儘量不發出一點動靜,就連呼吸都放輕了,可還是逃不過衛弦的耳朵,衛弦冇有動作,是因為他知道門外那人不會是這府裡的下人,他們不敢偷聽。

屋子裡的另一個人也發現了門外的變故,很反常的往門外的方向看了幾次,他似乎如衛弦那般,已經猜到門外偷聽的是誰了。

房間裡忽然靜了下來,顧染隻覺得心如鼓擂,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

時間是個好東西,如果是兩個月之前,他乍然聽到錦容的聲音,顧染隻怕是要毫不遲疑的衝進去,可如今過了這許久,顧染的心境跟之前已經不一樣了,再想起錦容時,那種刻骨銘心的痛意竟然逐漸消散,這使得他少了一股衝動,多了些沉穩。

那單薄的一層門板隔在二人中間,卻始終冇有被人給打開。

錦容難得的有些出神,從一開始的頻頻側目,到最後變成了緊盯著那扇門板。

顧染有時候是很絕情的,從他給顧寒霄下毒這件事就能看出來,愛的時候掏心掏肺,不愛了絕不沾泥帶水,對於顧寒霄,但凡顧染心裡還有一丁點往日的情分都不會如此執著的要置顧寒霄於死地。

錦容知道顧染是個怎樣的人,知道自己對顧染一開始便是矇蔽與欺騙,更知道此時的顧染永遠都不會再推開眼前這扇門來尋他了,他甚至能猜到顧染的心裡是如何想的,隻怕在顧染心裡,他跟自己已經結束了,就像當初的顧染對待顧寒宵那般,結束了,顧寒霄就追不回去了,哪怕顧寒霄死,顧染也不會回頭去看他一眼。

便是錦容出神的空擋裡,門外那腳步聲逐漸遠了,錦容眸光閃爍一下,那一瞬間他隻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一瞬間空了下來。

衛弦的心情則是很好,他用指節敲擊桌麵,發出扣扣的脆響聲,錦容終於將視線收了回來。

衛弦看著他,嘲諷道:“怎麼這種表情?真是奇怪,你這種人也有心麼?”

錦容淡淡瞥他一眼不答話。

衛弦本來是雙手撐在桌上與他說話,因為這個動作,漂亮的脊背向下微微躬起一些,這樣更方便他點兵點將觀摩沙盤,眼下忽然直起身,身形顯得愈發高大,二人身量不分伯仲,衛弦抱臂看著錦容,繼續道:“其實你今日來這裡與我見麵,我很不解,我不知你是以拂意閣閣主的身份跟我談條件,還是以你匈奴九王子的身份跟我結盟。”

錦容聽他說了這麼一句話,終於肯正眼看他了,卻未多說什麼,臉上表情仍舊一派波瀾不驚。

衛弦對他繼續道:“你當初在百裡坡,為了阻攔顧染回關中,一刀殺了我的偏將,其目的就是為了隱瞞你閣主的身份吧?”

“似乎就連姚述都不知道你有這麼一個門派,而且你不想他知道是不是?”

他語氣輕慢,似笑非笑道:“我真是好奇,你一個匈奴人,纂養這麼一個漢人的門派做什麼呢?”

錦容終於開口道:“定襄城遭匈奴侵犯,定襄太守阻擋不住,跟朝廷請調援兵,因阮州的不作為,他對其有所遷怒,那請調援軍的文書上將阮州將帥不合之事提了一二筆,朝廷派了光祿勳徐從,持天子符節前往糾正,算一下時間,那徐從最遲三日後也該到了。”

這次換成衛弦沉默下來。

錦容繼續道:“我可以讓你見到光祿勳徐從,也可以讓你見不到。”

衛弦麵色一冷,眸光中隱隱含霜,語氣卻是平緩,“蠻夷真是猖狂,大言不慚。”

錦容淡淡道:“你大可以試試,大可拿著你所認為的把柄拿捏我,就知我是真的猖狂,還是裝的猖狂。”

“我知你跟那徐從有些交情,你看中的無非是徐從手裡的天子符節,若徐從失蹤,朝廷再派一個人來,那必定不是徐從了,到時候,孟洵的位置你想取而代之,隻怕還要另費一番功夫。”

衛弦沉默的看著他,錦容對他嗤笑道:“現在你知道我的拂意閣是做什麼的了麼?長平侯。”

……

顧染回去後,頭腦裡亂糟糟的,根本無法入睡,滿心都是衛弦為何會跟錦容廝混在一起?

漢人跟匈奴人,長平侯跟匈奴九王子……

他之前就睡不著,去了一趟衛弦住處,就更是不能安於枕蓆,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也不知走了多久,越走越是心慌,剛想喝杯茶水壓壓驚,心裡突的跳出一個念頭來,手一抖,竟然連手裡的茶盞都端不穩,啪的一聲摔滾到地上去。

衛弦難道要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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