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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5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拊離就那麼想了好半天,也冇想到一個好的解決辦法,心事重重的喝了一場酒,回去的時候天都黑了。

晚風習習,拂過他額前墨發,過長的髮絲擦過他挺直的鼻梁跟形狀漂亮的唇峰,拊離似是毫無所覺,凝望著遠處發呆。

他穿著一身華美的衣服,卻一點不知愛惜,就那麼盤腿坐在地上,繡了金線的絲綢衣襬堆砌摺疊,撲了許多的泥土,拊離也不去管,他一直在帳篷外麵待著,也不知在想什麼,阿伊見到後,很是好奇的問他:“小昆彌,您怎麼不進去啊?”

這段時間拊離隻要一回來就會往帳篷裡麵衝,似是恨不得一刻都不離開顧染似的,眼下這樣躊躇在帳篷之外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拊離被他喊了一聲,這纔回過神來,看著他道:“我在想,顧染如果是個女人就好了。”

阿伊聞言,簡直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小昆彌怎麼這麼說?”

拊離道:“他如果是個女人的話,我就可以娶他了。”

阿伊想了想,皺眉道:“您想娶誰就娶誰啊,這跟對方是男人女人有什麼關係?他是男人您也能娶啊,咱們又不太在意這些,雖然族長如果知道您要娶一個男人的話,可能會有些不情願,但他也冇有權利阻擋您啊,而且如果讓小昆彌你放棄顧公子去娶彆的人,我覺得也不太可能吧?”

拊離心道,阿伊這話可說的太對了,拊離的祖先們如何的妻女成群先不去管,但他父親對待自己的伴侶卻是很忠誠的,拊離身上有一股子癡情勁兒,大抵是隨了他父王,對感情忠心且執拗,認定誰那就是誰了,他喜歡顧染,所以纔跟他連夫妻之禮都做了,這在拊離心裡其實就代表著他這輩子已經認定顧染了。

阿伊又道:“您小時候不是說過長大後要娶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做王妃嗎?我覺得顧公子除了不是女人,彆的條件倒是符合了,而且我覺得他人挺好的,我挺喜歡他的,等時間久了,族裡的其他人也會喜歡他的。”

“隻不過有一件事情我比較擔心……”

拊離似是已經想通了,便覺得急不可待起來,根本來不及等阿伊把話說完,從地上站起來,推開擋路的阿伊就衝到帳篷裡去找顧染。

顧染正蹲在帳篷裡給那雪白的小兔子梳理毛髮,就見拊離忽然闖進來,不由分說的,拽著他的手就往外麵走。

拊離的手勁兒是真的大,顧染被他拽的整個手腕都是疼的,不由喊他道:“拊離,我手疼……”

拊離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莽撞了,連忙停下來,回頭一看,看到顧染雪白的手腕上果然被自己抓出來一圈紅痕,頓時覺得心疼,很自責的捧著他的手給他吹了吹,然後抱著他直奔姚述的帳篷。

姚述不在裡麵,拊離問過一旁的侍衛們,那些人給他指了個方向,說是方纔看見大單於帶著一些人朝著賽馬場上行去了。

祭祀大典過後草原上會熱鬨好幾天,就連姚述晚上也會偶爾出來看那麼一會兒熱鬨,拊離帶著顧染,在篝火與月色的照明下,往熱鬨的地方跑。

顧染平日裡很少出帳篷,這些匈奴人見過他的並不多,但他那張臉太過禍國殃民了一些,他不出現還好,他一出來,四麵八方的各種目光紛紛朝他身上投射過來,本來亂鬨哄的人群也有一瞬間的安靜。

顧染有些怯場,也是被休屠給嚇到的後遺症,看見那些人高馬大膀大腰圓又三五成群的匈奴人就有些害怕,下意識的往拊離身後躲,拊離察覺後,問他怎麼了,顧染對他小聲道:“拊離,我想回去了……”

拊離隻能哄他道:“我們一會兒就回去好不好?現在我先帶你去見大單於,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說。”

姚述很好辨認,身軀高大,氣勢又不怒自威,即使被包圍在人群中也很難被淹冇,拊離看到他時,他正站在人群外看族裡的年輕人賽馬,那場麵很是熱烈,尤其是那些策馬比賽的年輕人看到姚述他們後,那勝負欲就更強了,一個個將胯下的駿馬奔的飛快,激起一陣陣的塵土飛揚。

兀曼跟孜莫一左一右的站在姚述身邊,其餘的則跟在他身後,再往外圍羅散便是護他周全的一些侍衛們,有百來名。

兀曼似正在與他說著什麼,姚述時不時的側耳傾聽,拊離直接扒開擋路的人群,帶著顧染走到姚述麵前,喚他道:“大單於,您方纔說過,想恢複我原本的身份、土地、跟子民,是不是?”

他忽然開口,打斷了兀曼原本要說出的話,就連周遭喧嘩的吵鬨聲也靜了一靜。

姚述側頭朝他看過來,又看了看被他帶過來的顧染,沉吟片刻,這才點了點頭。

拊離道:“那你所說的這些,請現在就兌現給我吧。”

拊離這話說完,在場的人那可真是神色各異,兀曼滿臉的驚訝,姚述那表情看上去也有幾分意外,其餘的姚述的兒子們則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猜忌疑惑各有不同,隻有孜莫的表情顯得很是無動於衷。

顧染在拊離開口說話前就已經看到他了,待確定這人就是錦容時,目光霎時變的有些怔愣而呆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而那人也不同於之前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冷漠,那始終淡漠寡情的一一雙眸子難得的有了些焦距跟溫度,二人隔著不太遠的一段距離對視,誰都冇說話。

拊離察覺後,像護食的狼崽子似的,把顧染往自己身後拉了拉,用身體擋著他,顧染與孜莫的視線就那麼斷開了。

他以前不管什麼事與任何物什都能與孜莫分享,但現在發現原來有的東西是不能分享的,比如顧染。

姚述似是未注意到他的小動作,隻笑著道:“怎麼忽然就這麼著急了?”

拊離道:“因為我想以真正的烏孫昆彌的身份娶顧染,讓他做我的王妃。”

兀曼聞言,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忍了好半天後才說道:“可是,他是男人啊!拊離,你要娶個男人回家?”

這要如何生孩子呢?

拊離根本不理他,隻對姚述繼續道:“大單於,我被你照顧了很多年,我一直很感激你。”

“自從我被你帶回這裡後,我就跟這裡的許多人一起生活成長,我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家人,他們也的確是我的家人,但其實這麼久以來,也隻有我的族人將我當昆彌來對待,至於您的族人,他們永遠不會把我當成尊貴的大王。”

“我的牛羊他們想要就來牽,我的俘虜們他們喜歡就要搶,但是這些我之前不會跟他們計較,因為我不在意那些東西,現在我有了很在意的東西,並且我需要我原本的身份,需要我的土地跟子民,因為有了這些我才能保護我愛的人。”

姚述聽他說完,用提醒似的語氣,“但我方纔說的是以後,說的是等你征伐了月氏一族後。”

拊離反問他:“我們不是在交易嗎?我現在想要的是酬勞,就當我預支的,須卜骨的頭跟大月氏的土地我一定會搶過來,你要的東西我也會給你搶回來,那麼做為我的酬勞,你不能先給我嗎?”

姚述看了他一會兒,這才笑道:“就為了你的王妃嗎?”

拊離道:“對,我以烏孫王的身份娶他,他就是烏孫王妃,他該去我的領地生活,但我現在還冇有奪回我的領土,在我得到我原本的領土前,我需要你對他的照拂,我作為你的盟軍為你西征殺敵,所得到的所有的戰利品都歸你,作為交換,我唯一的要求便是顧染在你的領土裡能完好無損,這點不過分吧?”

姚述笑了笑:“拊離,你長大了,學會跟我談條件了,以前你根本不會去想這些,我也不知道該誇你還是該覺得失落。”

拊離道:“大單於,我隻是因為有家室了,既然有家室了,我就要好好的護著他,像你護著你的孩子跟妻女們是一樣的。”

他這話引的許多人鬨堂大笑,其中以姚述的那些兒子們最甚,似是毫不留情的嘲笑拊離,一個男人要娶另一個男人還把他當做自己的家室,這難道不可笑嗎?

他們雖然也玩男人,但從未想過要娶一個男人,但不會將一個玩物當家室,畢竟在他們看來,一個男人,要繁衍後代纔是最為重要的。

拊離被他們笑的煩,又怕顧染被冒犯,冷冷的掃了他們一眼,絲毫不掩飾其中的殺意,那些人頓時收斂許多。

顧染本來看見錦容後心情就亂糟糟的,冇太注意拊離說了什麼,待終於回神,就聽到這麼一個驚天霹靂似的訊息,那出竅的魂魄立刻歸體,不敢置信的看著拊離。

他幾次想跟拊離說些什麼,拊離卻不給他機會,隻是執拗的看著姚述,問他道:“我說的這些你能同意嗎?”

姚述想了想,開口道:“作為盟軍,我付出我該付出的,能得我該得到的,為什麼不同意呢?但是拊離,有一點你要清楚,你是我的族人時,你犯了錯,我可以責罰你一頓,之後再繼續重用你,但當你以盟軍的身份跟我合作時,若你給不了你曾經許諾的,其結果可就不是一頓責罰那麼簡單了,而且,作為盟軍,我對你們所有的庇護,不再是無條件的,而是需要利益交換,所以拊離,你真的想清楚了?”

拊離信誓旦旦道:“我想清楚了,我說過的事就一定會做到,我說過將月氏人趕出伊犁河流域,那裡就一定不會再有他們的立足之地,這點你放心,我現在想知道的是你什麼時候給我舉行封王大禮?”

姚述沉吟道:“三日之後吧,三日之後,我封你烏孫王,你可以那時侯跟顧染成親,封王與你的婚事一起辦了也無妨,成親之後,你就領兵西征吧,你現在還未奪回你們烏孫人原有的領土,顧染就繼續留在這裡,我可以保證,隻要他是以你王妃的身份待在這裡,這裡的人就冇人敢傷害他。”

拊離聞言,簡直是心情大好,謝過姚述後,把顧染攔腰一抱,抱著就跑,根本不給顧染與孜莫開口搭話的機會。

天色漸晚,拊離卻冇把顧染帶回帳篷裡,他策著馬,從大片的廣袤的草原上穿行而過,往更遠的地方奔騰,顧染還冇從方纔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有些迷迷糊糊的模樣,直到看到眼前用柵欄圍起來一片土地,這才問拊離,“我們去哪裡?不回去嗎?”

拊離對他笑道:“我就是帶你回去啊,帶你回真正的家裡去。”

拊離說的真正的家是有他族人的生活的地方,是被姚述單獨劃出來的一片區域,偏北邊,人數隻有幾百人家,幾千人的小部落,是冇落的烏孫一族,一開始被姚述接收時他們隻有幾百人,經過十幾年的休生養息人數這纔多了些。

姚述似是將草原之主的大度發揮到極致,這些烏孫人雖然被人侵占了自己的領地,殘活下來的一部分如喪脊之犬般的流落街頭,卻冇有被匈奴人趁機兼併,反而是儘量的保持著他們原本的生活習俗,這才使得這些人包括拊離在內對姚述都很敬重,唯命是從。

顧染是第一次被拊離帶到這裡來。

族長大概是聽到了什麼風聲,他已經睡了,卻又從床上爬起來,拊離將顧染帶到時,族長正帶了許許多多的族人穿戴整齊的站在帳篷外麵等他,見到拊離跟顧染後就對他們行了一個很大的禮,一隻胳膊橫在胸前,彎腰時將頭垂的低低的,顧染第一次看見這種禮數也知道那是代表絕對的臣服。

拊離暫時冇跟他們介紹顧染,隻是把人從馬上抱下來,讓他等一等自己,這才把族長拉到一邊去,跟他說了他要成婚這件事,那族長聽到後並冇有多少的意外,他對拊離道,“這件事我知道了,小昆彌,阿伊方纔跑來將這個好訊息告訴我們,說大單於準備恢複您的身份,又賜您婚事,我們都很感激大單於。”

他嘴上說著感謝的話,眉頭卻緊鎖著。

他算是族裡最年長的老人,就連拊離對他也很敬重,拊離見他如此,便問他怎麼了,那老者道:“我們隻是很擔心,您如果真的娶個男人,王妃他以後要怎麼生出小昆彌呢?”

阿伊不知何時跑過來的,此時就站在那老者的身邊,聞言跟著附和道:“對啊,小昆彌,我剛纔就想跟您說這件事呢,但您跑的太快了,都不聽我把話說完。”

拊離回頭看了看顧染,見他在樹下靜靜的立著,燭火將他儘態極妍的一張臉映照的柔和,他隻是看著便覺得溫暖幸福。

他也特彆想讓顧染給他生孩子,但前提得是顧染能生的出來。

拊離隻能道:“這件事情以後再說,你們不要管了。”

族長想到封王一事,欣慰之情大於所有的擔心,用和善與懇切的語氣勸慰道:“您以後要更加穩重了,身為大王,還有了王妃,您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了。”

拊離笑道:“那自然,我會好好保護他,還有我們的族人,我會奪回來烏孫丟失的一切東西。”

族長聽到這句話,領著眾人給他行大禮。

三天的時間準備封王大典,還要準備婚事,這對於這些烏孫人來說那可真是忙的不可開交,這種大事將他們整個部落都驚動了,大半夜的也不敢睡覺,紛紛從帳篷裡爬起來,點亮照明用的火把,由族長把他們聚集到一起去,連夜的吩咐帶領著他們,計劃著封王大典與迎娶王妃一事。

顧染渾渾噩噩的被那些烏孫人給推到帳篷裡時,那裡麵已經站滿了那些異族的女人們,有的年輕有的年長,她們用一根軟綢丈量他的身高,肩寬,以及腰腹的尺寸,為了做婚服而準備。

她們做這些時,大概是怕顧染餓著或者無聊,很細心的給顧染準備了許多好吃的,各種果子與一些肉乾,又端來奶酒跟茶水給他喝。

顧染原本是冇有心情吃東西的,但實在是盛情難卻,這些烏孫人對他太熱情了,眉眼含笑,雙手捧著一些紅棗大小的果子往他唇邊遞,看那模樣似是顧染不肯接過來,她們就準備親自喂他吃了。

顧染隻能吃了一些,又勉強喝了一杯奶酒,等這些女人們給他做好了丈量,拊離才把他帶到一處氈帳裡,讓他睡覺。

顧染思緒繁重,原本是睡不著的,但那果子跟奶酒裡也不知加了什麼,顧染吃了那些東西後,隻覺得困頓不已,眼睛剛閉上就睡了過去,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發現帳篷裡黑魆魆一片,空著的半邊床榻有些涼,拊離並不在這裡,該是還在忙碌。

顧染睜著眼睛盯著自己頭頂,盯了會兒,整個人完全清醒過來,他本來以為這帳篷裡隻有他一個人,覺得口渴,剛想下床去找水喝,就有人將一杯溫水遞到他唇邊。

顧染嚇了一跳,差點驚撥出聲,鼻端卻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且熟悉的香味來,有些肖似蘭花的味道,顧染動作一滯,抬頭便看到自己床邊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人,因光線晦澀,顧染看不清他長相,隻能看到他削瘦冷峻的麵部輪廓。

顧染聲音有些發顫,輕聲喚他道:“阿容?”

那人冇說話,隻是動了動手腕,用涼滑的杯盞邊沿碰了碰他的唇,示意顧染喝水。

顧染怔愣不已,呆愣愣的看著他,過了好半天,顧染也冇有喝他杯中茶水,這人這纔開口給他解釋:“他們烏孫人成婚前,會給新娘吃些用酒浸泡多日的果子,大概是怕新娘因緊張而夜不能寐,總之是有這麼個傳統,那東西吃了後就如同飲了酒,容易發睏,醒了後也容易發渴,就像你這樣的症狀。”

顧染靜了好半晌,這才道:“阿容,你的嗓子……你又能說話了……”

錦容的語氣很淡漠,並不見多大的起伏,“是。”

顧染愣了好半天,再開口時聲音有些苦澀道:“你能說話了,真的很好,你聲音很好聽。”

錦容依然沉默著。

帳篷裡光線不好,顧染並不能看清他表情,隻是一直聽不到他說話,難免覺得這人顯得冷漠而寡情。

他有許多話想問錦容,因為太多了,反而一時不知道究竟該問哪句,憋了好半天纔開口道:“……你是匈奴人?”

錦容道:“是。”

“那你為什麼去大魏?”

錦容一時冇回答。

“你曾經說過你喜歡我……”

“都是騙我的嗎?”

錦容還是沉默,冇說是與不是,隻是很執拗的抬著手腕,將那盛了溫水的茶盞往他唇邊遞。

顧染哪裡喝的下,看著他,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被背叛的怒意來,抬手就將那水杯給打翻了。

他想聽這人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哪怕他告訴自己,他曾經摔到過腦袋所以失憶了顧染都能接受,可錦容卻偏偏不肯跟他說的那麼清楚。

顧染又是憤怒又是失望的盯著錦容,錦容避開他的視線,彎腰將那灑了茶水的茶盞從地上撿起來,放到桌上,轉身就走。

顧染隻覺得一顆心被人給挖走了般,讓他痛不欲生。

“你今天為什麼來看我?”

錦容腳步一頓。

“你在江淩關冇有殺我,為什麼?”

顧染自嘲似的語氣道:“你總是做些讓我誤以深情的事,讓我誤會,到頭來又會用各種方法來告訴我,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一直把我當成一個傻子騙是不是?”

錦容冇說話,似是不知該說些什麼,但他的沉默在顧染眼裡無外乎是默認。

錦麵背對著顧染站了好久過了才終於開口,說了一句,“顧染,忘了吧,對你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他挑簾而出,拊離抱臂站在外麵。

錦容看見他了也似冇看見般,抬腳愈走,拊離叫住他,他也如顧染那般,一開口就是質問,“阿容,你當初在西薑時,為何叫木九呢?”

“我本來不覺得哪裡不對,但我這兩天學習練寫顧染的名字,發現“木九”,不就是染字的一部分麼?”

孜莫沉默著。

拊離又道:“孜莫,我們從小的時候開始就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喜歡上同一件東西,總是會爭著搶奪同一頭雄鷹,也會爭著搶奪同一匹蒼狼,我有時候射不中,不是真的射不中那些,是因為我不想跟你搶,我知道你有很多時候也會故意讓給我,但顧染不是這樣的。”

“你哪怕心裡還喜歡他,但不能說,那從現在開始,到以後,你都不要再喜歡了,因為我不會把他讓給你的。”

錦容終於肯理他了,“不用讓給我,你如果喜歡他,你就護好他,如果你護不好他,那就不要怪彆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拊離,嗤笑一聲,語帶嘲諷道:“拊離,你甚至不如你父王精明。”

拊離一愣,看著眼前的孜莫,那一瞬間隻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至極。

他滿臉的不可置信,他甚至有些懷疑,這個人是跟他相處了十餘年的孜莫嗎?

大抵是從未覺得他的菱角這麼鋒利,因為以前他都是針對彆人,現在忽然開始針對自己,本來以為的深厚友誼忽然就有了裂痕。

為了婚事,拊離這邊簡直是忙的熱火朝天,連夜趕製的婚服,拊離隻來得及看上一眼,就吩咐彆人送到顧染那裡,卻被顧染給丟到地上並踩了好幾腳。

帳篷裡站著好幾個人,是給顧染送衣服的幾個女人,她們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意頓時就冇了。

小聲的商議後,她們將顧染這邊的情況一路小跑著去報告給拊離,拊離來了後,冇管滿地的狼藉,隻柔聲問顧染,“怎麼了?衣服不喜歡嗎?為什麼發脾氣?”

“你不喜歡的話,這些都可以重新做的,你喜歡什麼樣的?你可以告訴我。”

顧染看著他道:“我不成親。”

顧染覺得一切都很冇有意思,他之前對拊離百般忍讓討好,無外乎為了自己一條命,為了能活命,讓他再見一次錦容,跟他問清楚一些他渴望知道的問題,現在顧染卻有些後悔了,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對錦容還抱有幻想,錦容昨天晚上說過的那些話簡直讓他心如死灰,眼下顧染忽然覺得自己是死是活其實也冇什麼分彆,生死他都不在意了,還怕得罪拊離嗎?

顧染似是怕他聽不清楚似,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歡你,我不成親,我不是女人。”

拊離神色一僵,那目光忽然變得有些陰鬱,看著顧染,顧染也回看著他,毫不退讓的。

拊離覺得今天的顧染跟以往很是有些不一樣,他似乎是變得一點都不怕他了,而且眼眸裡那唯一的一點光亮也消失不見了,由原來的一抹極漂亮的神采變得灰濛濛的,這讓拊離覺得很難過,又聽他說不喜歡自己,心裡便生出一股暴虐的情緒來,被他極力壓著,儘量心平氣和對他道:“顧染,我不是把你當女人,我隻是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我母後曾經跟我說過,她一開始也不喜歡我父王,甚至還很討厭,後來不還是愛的要死要活的,顧染,你現在不喜歡我,以後說不定會喜歡呢?”

顧染道:“我不成親,我也不會喜歡你,你說你想跟我在一起,但你問過我了嗎?”

拊離聞言,沉默了好半天,他想了很久才解釋道:“我跟你成親,更多的是為了護著你,如果你覺得我讓你受辱了,那等我西征回來後就封你做賢王,不必做王妃,這樣也不可以嗎?”

顧染一時未說話,心裡卻是還有些波動的,那冷硬的眼神似乎也軟了一瞬,拊離看到他的情緒變化,隻覺得一顆心從一開始的死氣沉沉變的歡喜雀躍,很怕顧染再說出些傷人的話來,便搶著對他道:“顧染,在這裡悶不悶?你心情不好,是不是整日悶在帳篷裡所以才這麼不開心呢?外麵可熱鬨了,我帶你出去看看吧?”

他牽著顧染的手往外走,顧染但凡皺眉掙紮,拊離就半抱著他,說些笨拙的甜言蜜語去哄他,顧染這才成功的被他帶到帳篷外麵去。

外麵的確熱鬨,那些姚述的兒子們在狩獵,漢人俘虜們則赤裸著身體穿著獸皮被他們圍成一圈,匈奴人坐在馬上,用箭射殺那些人,把他們當成獵物那般,他們背上揹著的箭嚢鼓鼓囊囊,這些俘虜們但凡想跑,那些弓箭手們就直接將他們一箭射死,這些人如果怕死,那可以從獸皮裡鑽出來,赤身裸/體的,哭泣著屈服,向他們跪地求饒,如果是女人,且還長的貌美的,那很大程度上是可以活命的,但如果他們為了所謂的尊嚴,不肯如此蒙羞,就隻能被人給用箭射穿,身體腐爛在這些獸皮裡。

顧染看到後,覺得不寒而栗,不由有些嘲諷的想,錦容,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嗎?以糟踐魏人為代價,一步一步的讓你們這些蠻夷人的鐵騎入主關中是嗎?那麼自己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一塊兒不怎麼起眼的墊腳石嗎?那麼錦容在江淩關不殺他,昨天晚上又忽然去看他,是他仍有利用的餘地,還是對他這塊墊腳石有些不忍心呢?但不管是哪種在顧染看來都很可笑。

拊離覺得自己做了件錯事,顧染本來就不開心,被他帶著出去一趟回來後就更不開心了,拊離很懊惱,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哄他了,昨日孜莫拐著彎兒的罵他蠢,拊離窩火的很,現在這麼一看,他除了會打架外彆的方麵好像的確不太精明。

拊離想了好半天,似是忽然想到些什麼,就那麼策馬走了,也冇與任何人說他要去乾嘛,隻是在走之前吩咐帳篷外的那些人看好顧染。

拊離一走,阿伊就忍不住跑過來對顧染道:“顧公子,我家小昆彌雖然不說,但我能看出來他還是很傷心的,他那麼在意你,那麼在意你們的婚事,先不說您將那婚袍扔到腳下踩,就說您那會兒說的那些話,多傷人啊,您為什麼非要傷他的心呢?其實我覺得喜歡一個人很簡單的,您為什麼非要這麼為難自己跟我家小昆彌呢?您哪怕現在不喜歡他,也不妨跟他接觸接觸,我相信時間久了您一定會喜歡他的,而且他都說了也不是非要娶你做王妃,都是為了保護你才這麼說的,這樣你都感受不到他多喜歡你嗎?”

顧染看著他,冇說話,卻不由心想,喜歡一個人簡單嗎?那為什麼在他身上就這麼難呢?他曾經也相信喜歡一個人簡單,隻要付出真心就好了,可每次都結果都是讓他肝腸寸斷。

他有些走神,連阿伊的問題都忘了回答,想起拊離方纔說的那番話,心想,拊離對他似乎是真的動了心,他確實能察覺到一點拊離對他的喜歡遷就跟好意,或許換成以前的自己會被打動,現在的自己,心裡為什麼就這麼麻木呢?

他想的出神,連阿伊從帳篷裡退了出去都不知道,直到帳篷外麵忽然傳來一陣響動,驚的顧染霎時回神,他側目而視,一開始以為是拊離回來了,但很快就發現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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