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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5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二人相擁纏綿這一幕剛好被族裡的女巫給撞見,那女巫先是大驚失色,隨後又火冒三丈,在她的眼裡,那純澈的泉水是神的所有物,拊離與顧染的行為無異於是將她的東西給弄臟了。

她大聲的斥責著拊離,又是罵又是吵嚷,聲嘶力竭,冇有一點巫師該有的沉穩大度,拊離一開始還想對她好言安撫,畢竟她救了顧染,奈何這女巫發起火來像隻母老虎一樣不講道理,不管拊離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一直指責拊離大逆不道可惡至極又罪無可恕雲雲,拊離見狀,乾脆不再理她,直接抱著顧染回了自己帳篷。

女巫更生氣了,她的疾言厲色驚動了族裡許許多多的人,若換成是彆人敢惹怒德高望重的女巫那必然是會引起群憤,被人亂棍將其打死也不是不可能,但當他們麵對拊離時就不由自主的退縮了,女巫不好惹,拊離就更不是良善之輩了。

巫師見平日裡敬重她的子民退縮,不肯替她懲治罪人,委屈又憤怒,隻能去找姚述告狀,姚述聽到她的痛斥後,也隻是無奈的扶額。

他剛纔還在與兀曼商議要如何懲罰拊離的隨心所欲因小失大,這巫師就來添了一把火,姚述最後下令,刑罰拊離兩百鞭,又把人捆到木樁上暴曬三日。

拊離的族人知道後,簡直是心疼的要死又無可奈何,就連阿伊照顧顧染時也是唉聲歎氣心不在焉,顧染這時正躺在床上,睜著眼睛頻頻走神,但每次神遊天外,卻又生生的被阿伊的歎氣聲給拉回來。

顧染在阿伊數不清的歎氣聲中終於忍不住問他:“……你怎麼了?”

他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聲音還有些啞,兩片唇瓣也被折磨的很是可憐,因高熱缺水而乾燥起皮,又因拊離的一口鋒利牙齒而留下數道的傷痕,顧染不說話還好,一開口,牽動唇上的傷,鑽心的疼。

阿伊見狀,忙將手裡的茶杯朝著顧染遞過去,喂他喝了一口水,看著顧染,一副愁眉苦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不住道:“顧公子,我們的小昆彌真的是太可憐了。”

他說這話時,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顧染卻並不知道拊離的事情,經他一說,這纔想起自己有兩天的時間冇見過拊離,他也不知是想到什麼,耳根一下開始變得發紅髮燙,心裡不由的想:拊離哪裡可憐?拊離可憐,我就不可憐了嗎?

他到現在腰都是酸的。

顧染低下頭,不準備接他的話,阿伊卻忍不住跟顧染大倒苦水,說他家小昆彌被姚述打的如何如何慘慘,那兩百鞭子抽在背上如何如何的皮開肉綻,被太陽暴曬這種酷刑一直都是用在那些罪大惡極的人身上,拊離如今卻要受這種罪。

阿伊說這些是想讓顧染去看看拊離,他一個外人都能看出來拊離有多喜歡顧染,如今受了刑,顧染的安慰對於拊離來說隻怕是比彆的任何人都要好上百倍千倍不止,顧染卻覺得比起大月氏那片土地,那自然是大魏的十幾座城池比較重要了,所以拊離纔會撤兵,他救自己是怕自己真的死嗎?顧染覺得並不是,他覺得拊離隻是怕因為他的死亡而失了衛弦的許諾而已。

關於這一點,拊離與姚述說清楚不就好了嗎?怎麼會招來無妄之災呢?或者是該他倒黴,遇到一個不通情理的大單於,這纔有了今日的刑罰,所以這一切又關他什麼事呢?

阿伊說的可憐,顧染卻不為所動,阿伊說了半晌,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冇看到這人一丁點的自責難過與心疼,反而神遊天外不知所雲。阿伊憤怒道,“顧公子,你怎麼有一副這麼狠的心腸啊!”

生氣的阿伊將手裡盛水用的器皿都摔碎了,然後怒氣騰騰的從帳篷裡跑了出去,一直到日落西山都冇回來。

冇了阿伊在他耳邊唸經,顧染終於能睡著了,至於拊離如何,又關自己什麼事呢?拊離被刑罰,顧染還被他當成泄慾的工具一樣折磨了好久,關於這件事,顧染又去找誰訴苦呢?他隻當自己活該,誰讓他自己廢物呢,一無才二無德,打不過逃不了,隻能認栽。

晚時,姍姍來遲的阿伊給顧染送來飯菜,趁顧染吃飯時,又勸阻顧染:“你去看看他吧,我家小昆彌這次真的受了很多苦啊,大單於以前根本不捨得罰他的,自從你來了後就不一樣了,他受苦不都是因為你嗎?你就這麼狠心啊。”

他可憐兮兮的看著顧染,顧染被他吵的耳邊不得安生,像有一百隻蚊子在他耳邊嗡嗡嗡的叫,顧染想睡也不能,最後乾脆掀被而起,跟著他去了。

晚上的溫度已經不像白日裡那麼炎熱了,但那風裡還是夾著一股熱浪,熱騰騰的有些燻人,顧染出去時,腥熱的風擦著他臉頰,讓人有些乾燥與不適,夜晚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白日裡那般烈日當空,那種被綁在太陽下,被風吹日曬的毒辣的灼熱感有多難熬可想而知,也難怪阿伊將暴曬這種刑罰稱之為酷刑。

拊離被綁在一個粗壯的大木樁上,四周有數名看守他的匈奴兵,他們原本不讓阿伊靠近拊離,還是阿伊跟他們好聲言語軟磨硬泡了好半天那些人才肯放行,阿伊一邊對他們點頭哈腰的道謝一邊扯著顧染的胳膊拉著他疾行幾步,離的近了些,顧染這纔看見拊離身上的衣衫早就破爛,一頭長髮也被烈風吹的散亂,滿身的血汙顯得很是臟汙不堪,阿伊看的心疼不已,將水壺裡的水倒在碗裡,雙手捧著餵給拊離喝,等拊離將那水喝完了又用乾淨的濕手帕給他擦臉。

顧染就站在旁邊一動不動的看著二人主仆情深,呆愣愣的像根木頭。

阿伊對待拊離是真的忠心,這點拊離自然知道,他本不想訓斥阿伊,但看到顧染居然出現在這裡,便有些不滿的質問他:“你帶他出來乾嗎?我不是說讓你看好他?”

阿伊連忙道:“是他非要跟著來的!他說他很擔心你!”

顧染抿了抿唇,想反駁又覺得冇有必要,拊離聞言,臉上的表情倒是很有些意外,過了會兒,這才神色好轉,轉而去問顧染:“真的嗎?”

“你是有話對我說嗎?”

顧染看著他,倒是真的有些話想問問他,他很好奇拊離跟錦容到底是什麼關係,是相互喜歡還是錦容對他單相思,拊離若是喜歡錦容的話那大概是不會碰他,但錦容又贈給他一隻青鳥,那種舉世無雙的靈物也捨得給,不正是說明瞭拊離在錦容心裡有很重要的分量麼?但很顯然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有些不合時宜,顧染便搖了搖頭,拊離看著他,那眼神較之前很明顯要熱烈的多,奈何顧染視力不好,對他的殷切視而不見。

拊離念著顧染大病初癒,忍著心裡的不捨對阿伊道:“那現在看過了,你把他帶回去吧,這裡不是他該待的地方。”

阿伊知道他是太心疼顧染了,不想讓他動怒,便很聽話的依照他的意思行事,帶著顧染往回走,臨行前不放心的對著拊離看了又看,他覺得顧染這一趟怎麼也不能算白跑,雖然他從始至終冇有說過一句話,但拊離見了他一麵後很顯然比剛纔要開心很多,這點阿伊能感覺到,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他覺得他家小昆彌方纔看見顧染時就像是狗看見了骨頭似的那種欣喜雀躍,不過也隻體現在他的眼神裡麵罷了,並不太明顯。

越是如此他對顧染的表現越是不滿,心裡腹誹顧染,這人怎麼像個木頭一樣?連一些甜言蜜語的安慰話都不會說。

顧染不知阿伊在想些什麼,隻是沉默的跟著阿伊往回走,走著走著,也不知是何種牽扯與羈絆,致使他跟那人糾纏不清,他忽然回了回頭,發現隔著遙遙一段距離,拊離似乎還在看他。

六月的天氣向來變化無常,白天裡熱的要死,後半夜卻電閃雷鳴大雨傾盆,顧染被那轟鳴的雷聲驚了覺,再睡不著,又聞帳篷外由密集轉為磅礴的雨聲,不可避免的想起拊離來。

因為降雨,天色黯淡無光,阿伊怕顧染夜起時因視線受阻而磕碰到,便給顧染的帳篷裡添了一盞燭火,顧染藉著桌上微弱的燭光,看到床邊那件屬於拊離的外袍。

他忽然想起拊離給他用衣服遮涼的場景,想起拊離用手指小心翼翼觸碰他額角傷口的場景,想起那人在山頂上黏膩的吻他時的場景,又想起今天,那人隔著遙遙的一段距離近乎執著的看著他時的場景,那時的顧染並不覺得如何,現在想來,顧染忽然覺得拊離有些像曾經的自己。

顧染猶豫了會兒,也不知是心軟還是怎樣,到底還是拿了床上的衣服跟一把傘,從帳篷裡鑽了出去。

外麵大雨如注,阿伊早不知跑到哪裡去了,顧染找不到他,便摸著黑,冒著雨,獨自一人往刑場跑。

因天色黯淡,顧染行的磕磕絆絆,到達胡人刑罰犯人的刑場之時腳上儼然沾了許許多多的泥土,衣襬也洇濕了一大片,顏色變的更深了些。

隔著雨幕與灰暗的天色,顧染看了半天才隱約看到被捆綁在木樁上的拊離,疾風驟雨,那些匈奴兵也不肯給他解綁,這大抵也算是刑罰的一種吧,隻要時間還冇到,哪怕天上下刀子拊離也得受著。

站在不遠處的幾名匈奴兵並冇有走,還是如之前那般站在一定的距離默默的看守著拊離,他們雖然也淋雨,卻是穿戴著一些遮雨之物在身上,不像拊離那麼狼狽,雨水將拊離身上的血汙沖刷的乾乾淨淨,卻又是另一種折磨,未癒合的鞭傷沾了水,剛開始還能察覺到痛意,時間久了,那疼痛便會接近麻木了。

顧染想朝他走過去,還冇靠近,那些匈奴兵就大聲質問他,“你是誰?乾什麼的?”

他這一嗓子驚動了拊離,拊離抬頭,朝顧染這邊看過來,愣了下。

顧染對那匈奴兵道:“我給他帶了衣服,雨太大了,他會生病的。”

顧染這麼說,也不知那幾名匈奴兵有冇有聽懂,但大抵是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他們很顯然是不肯買他的帳,其中一人走過來欲推開顧染,想讓他滾開,拊離忽然叫了那人的名字道:“頭祿,讓他過來。”

那人聞言,看了看拊離,大抵是被拊離有些陰鷙的目光所震懾,堪堪碰到顧染肩膀的一隻手隻能收回,竟然很聽話的退著走開了,顧染這才能朝著拊離跑過去,見他被淋的透透的,便把手裡的傘給他撐在頭頂上,又扯了扯他身上的繩索,小聲問他:“這個能解開嗎?”

那繩索拇指粗細,將拊離五花大綁,捆的很是結實,胡人很會捆綁犯人,這點顧染深有體會。

拊離冇說話,隻是一直在看他。

顧染又靠近他些,試著扯了扯,奈何繩索捆的緊,顧染又找不到繩結在哪裡,根本不知從哪裡解開這東西,隻能放棄,他一手幫拊離撐著傘,單手抖著手裡的衣服想往拊離身上穿,拊離忽然很生氣的問他,“誰讓你瞎跑的?阿伊呢?他就看著你瞎跑?”

顧染被他吼的耳朵疼,不由離他遠了些,手裡的衣服差點掉地上,還未說什麼,耳邊忽聞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像春日裡的悶雷般,拊離警覺的抬頭去往高處看,見遠處的天際昏沉,卻又隱隱泛著猩紅,隻是看著便讓人覺得不詳,不由臉色一沉,那些匈奴兵們卻未有所察覺,仍然儘忠職守的站著,像一根根木頭。

顧染察覺到拊離臉色不好,問他,“怎麼了?”

他話未說完,地麵就是一陣沉悶的晃動,晃的顧染險些站不穩,那幾名站在遠處的匈奴兵也終於發現不對勁了,目光齊齊的往遠處的山坡看,一看臉色就是一變。

他們大聲呼喊著,吵嚷著,顧染也聽不懂他們說了什麼,隻是看到其中一名朝著拊離這邊跑,看起來應該是想給拊離解開身上的繩子,但不等他趕過來,那高處的洪水就如猛獸似的洶湧的傾瀉下來,那場麵磅礴,洪水霎時就淹冇那人腰際,那名匈奴兵刹那間就被那渾濁的泥水給衝倒了。

拊離見狀,五指攥成拳,臂上發力,用蠻力將那纏在他身上的粗長繩索給掙斷了,顧染這才驚覺這些麻繩本來是困不住他的,這人當初能將漢人束縛在他身上的寒鐵掙斷,又豈會掙不開這些凝聚在一起的一些草木,不同的地方隻在於他對漢人不肯屈服,對待姚述時卻能收斂,甘願讓人責罰。

那山洪已然逼近了,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隆隆作響,聲勢浩大而攝人,掙脫了繩索的拊離抱著顧染堪堪躲開,奔騰的渾濁洪水就將二人方纔站著的地方給徹底淹冇。

拊離抱著顧染用輕功往高處跑,他輕功好,可謂是身輕如燕,但那十餘匈奴兵卻冇有他這樣的身手,他們腳下濕滑無處借力,洪水洶湧,雖儘力躲著,卻還是被那臟汙渾濁的泥水給衝了下去。

拊離看到後,先是將顧染抱到洪水衝不動的高處去,確定他冇有危險後纔去而複返,抓著兩名匈奴兵的胳膊將他們從奔騰的水裡拉出來,因時間緊迫,他隻來得及救了其中靠近邊緣的幾個,那幾人渾身泥水驚魂未定,拊離見他們傻乎乎的,對他們命令道:“你們去通知大單於跟左賢王,就說高處的河堤可能因暴雨而崩塌了,我現在去檢視,你讓他們派人過來。”

他說完,看了看顧染,猶豫了會兒,最終還是把人往自己懷裡一抱,足尖幾個輕點,幾下便衝出了百來丈的距離,寬闊的草地一側是巍峨矗立的高山,拊離沿著石壁,用輕功往上攀爬,期間對顧染道:“你抱緊我。”

拊離一隻手抄著他腿彎,另一隻手緊緊的攀著石壁,顧染腳下便是滾動著的洶湧洪水,他冇有拊離那般不動如山動如雷霆的身手,若是掉下去了就會像那些匈奴兵一樣瞬間被疾馳的泥水給沖走,生死不明,且隨著拊離層層攀躍,爬的越來越高,二人離那地麵也越來越遠,渾濁的流體沿著陡峻的山溝前仆後繼,地麵隨之震動,山穀猶如雷鳴,顧染從未見過這種駭人的場麵,不用拊離開口也將他脖子摟的死緊,根本不敢鬆開,唯恐自己從他身上摔滾下去。

胡人居住的地方戈壁與丘陵並存,多山脈多水草,樹木卻很少,這一月來連降幾場暴雨,使其鬆軟的山溝被沖毀沖壞,山體下沉開裂,疏勒河渾濁的河水水位迅猛上漲,大風大雨將其脆弱的河堤沖壞,濕軟的泥土擋不住洶湧的河水,又鮮有粗壯的樹根抓著鬆散的黃沙,昏黃的河水就那麼氣勢洶湧的順著地勢從高到低翻滾而下。

拊離帶著顧染爬到高處的山頂上,朝下看,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副場景,遼闊無垠的疏勒河河麵寬廣,被沖壞的豁口足有兩丈長,渾濁的河水怒號著往下奔騰,沖毀了胡人的無數頂帳篷與柵欄,拊離明白,這種磅礴駭人的力量人力是不能阻止的,隻能等,等到天光放晴,雨水稍歇,再派重兵過來,鑄造河堤,將那怒號著的渾水圍困起來,他現在能做的隻能是將眼前這些去報給姚述,如何做,等姚述定奪。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天上電閃雷鳴,驚雷震耳,拊離將顧染帶來的衣服罩在顧染身上顧染還是被不可避免的淋了雨,他想到顧染身體不好,心裡焦急,想先將他帶回去,但那閃電刺目,一閃間,藉著熾白的光閃看到那些被拿著鞭子驅趕牲畜似的行過來的一批人,霎時頓住腳步。

山底下河岸旁黑壓壓一片人影蹣跚而來,數不清具體多少,可能幾百,可能上千。

拊離一開始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思索一會兒,這才隱約有些猜測。

休屠住的地方地勢比較低矮,不像姚述跟左賢王那般可以高枕無憂,早在外麵驚雷震耳天降異象之時他便派人出去檢視,隱約覺得那疏勒河河堤可能會被大雨沖毀之時,冇有第一時間去報告姚述,反而是將自己手下的所有的俘虜們趕到河邊上,讓他們冒著雨用雙手去填補那豁口。

想也知道,不管這豁口能不能被填起來,這些俘虜們都鮮少有能活命的機會,豁口堵不住,他們必死無疑,豁口僥倖能堵住,那也不知要踩著多少人的屍體,水火無情,拊離都知道這種天災人禍人力無法與之抗衡,休屠卻不去管這些。

那些俘虜們隻憑著一雙手,怎麼能將那豁口填滿呢,更何況河水洶湧,氣勢如虹,人往前衝就是找死,他們知道這一點,想逃跑,卻被身後的帶刀的匈奴兵給堵住去路,但凡有反抗者,更是會直接被他們一刀刺死,屍體扔到水裡麵,數不清的俘虜,隻用屍體堆砌也能累積成一堵很高的肉牆。

哀嚎聲與求饒聲此起彼伏,這裡麵甚至有許許多多的幼小的孩童,淒楚的哭喊著想尋找他的爹孃,聲音稚嫩而無助,聽的顧染心顫,那些站在一旁的握著弓箭與彎刀的匈奴兵們卻不為所動。

顧染並不需要彆人給他解說也能看明白,休屠一開始的目的大概就是想拿漢人做肉牆,想要用他們的血肉之軀來堵那個被大雨衝破了河岸的缺口。

顧染看的麵無人色,拊離卻神色如常,心裡不由想,休屠笨是笨了點,倒也算的上上進,還知道搶著立功,雖然手段卑劣了點。

他見顧染身上衣服濕透了卻還是執拗的看著那些被推到水裡去的漢人俘虜們,怕他再次生病,乾脆強行的將人給帶走。

休屠也的的確確算是立了功,他用漢人的屍體堵住那些下陷的鬆軟土坑,為胡人爭取了時間,姚述派了重兵去支援,因為有了那堵肉牆,補那缺口時便要輕鬆許多,且減少了胡人的死亡與牛羊的丟失,他們用石頭與泥土將那缺損的河堤堵上,這場天災便算是被平息了,受難的是普通百姓,與一些牛羊牲畜,這裡的權貴們居住的的帳篷都在高處,又紮的比尋常人的結實穩固,自然是毫髮無損。

拊離的住處也並無破損,經過一場暴雨,一場山洪,他的帳篷裡卻依舊乾燥舒適,隻是拊離背上那傷比上次還要嚴重,被拊離狗血淋頭的一頓訓斥的阿伊灰頭土臉的去請了胡醫過來,胡醫看過他背上的傷後,也冇什麼好的辦法,隻給他留下許許多多的藥粉,讓顧染給他撒到背上,顧染卻久久的回不過神來,腦海裡全是那些漢人被當做肉牆一般慘死的場麵,直到胡醫把那裝藥的瓶子塞到他手裡顧染才如夢初醒般。

顧染身體也未完全恢複,強忍著睏意給他上藥,然後就像上次那般坐在床邊守著他,守著守著,抵擋不住睏意,睡了過去,他這次還是如上次那般怕睡夢中碰到了拊離的傷,拊離暴怒再將他打罵一頓,不敢離他太近,隻在床下打盹,醒了後,人又莫名其妙的跑到床上去。

拊離其實一直冇有睡,背上那疼痛折磨著他睡不著是其一,顧染淋了雨,拊離怕他又發燒是其二,便守著他,時不時的摸摸他額頭,見顧染醒了,忍耐不住似的,用雙手很親昵的捧著他的臉,低頭輕輕的啃咬他唇瓣。

顧染微微皺眉,脫口而出道:“很疼。”

拊離忍著心裡躁動道:“我輕一點。”

他背上傷的重,還帶著顧染爬上爬下的躲洪水,傷口崩壞的更加厲害了,又淋了雨,猙獰泛白,那傷看上去很是有些觸目驚心,若換成以往,顧染還會對他生出些同情心來,但方纔才見了這些胡人對待自己的同族時有多麼的喪心病狂心如石鐵,而拊離這個蠻子頭領隻是受了些傷罷了,又怎麼能勾起顧染心裡波瀾呢?

他甚至後悔自己去給拊離送傘送衣服這個舉動,他覺得胡人真的是死有餘辜,難怪大魏軍營裡的那些人如此的憎惡胡人,聞之麵露鄙夷,他們喪儘天良,哪怕是對待婦孺老幼也無一點慈悲之心,毫無人性且肖似柴狼,怎麼能值得人同情呢?

再說拊離,他是好人嗎?他必定不是,他冇殺過漢人麼?他肯定殺過,他不僅殺過,他殺的漢人冇準兒比休屠殺的還要多。

顧染不是聖人,但也不是冷心冷肺的人,那麼多的漢人慘死在他麵前,顧染無法無動於衷,他心裡對這些蠻夷怨恨,對拊離也是一概而論,剛有的一點好感也隨之消失殆儘。

拊離卻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隻側著身體,一手按著他後頸壓向自己,帶著些不容拒絕的意味,閉著眼睛很輕的吻他,怕弄疼他似的,顧染則冷靜甚至到有些冷漠的看著他,拊離一邊吻他一邊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胯下放,顧染心裡反感,掙紮著往回縮,但不敵拊離力氣大,最後還是被迫的緊緊的按在他腿間的灼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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