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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4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顧染當然怕他,前幾日情緒失控時還好些,可說是無知無畏,這些天早清醒過來了,意識回籠,越分析越覺得當前情況對自己很不利。

說來說去自己是俘虜,這人想殺他那簡直是比捏死隻螞蟻還簡單,這些蠻夷在對待俘虜上可算不上良善。

顧染覺得自己在他麵前瞎蹦躂,拊離一個不開心就把他給拍死了,顧染可是親眼目睹過他殺人時有多凶殘。

顧染就這麼思索著,拊離見他不說話,便用手輕輕推他肩膀,“問你呢。”

顧染察覺到他語氣裡的不悅,更加的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若回答“不怕”像挑釁,說“怕”的話這人,冇準兒會得寸進尺的戲弄他,顧染不知道怎麼回答,躊躇了會兒,乾脆閉上眼睛裝睡,裝作自己冇有聽見他的問題的模樣。

拊離見他如此,冇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顧染被他笑的眼睫一顫,根本不知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開心還是不開心,隻能將身體縮的更小了些。

拊離難免覺得這人的膽子是真的小,竟然連話都不敢跟他多說,隻怕自己大聲的咳嗽一聲,這人就要心裡打鼓了。

他以前明明很討厭貪生怕死的慫貨,但當顧染是這樣的表現時,拊離卻覺得怕死這件事其實也不是什麼很惹人生厭的事,畢竟人跟人是不同的,顧染隻是膽子小罷了。

拊離對於他這種表現又滿意又不滿意,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很微妙的感覺,但也未深想,隻側身盯著他背影看了會兒,便吹滅蠟燭睡了過去。

顧染心裡裝著些事,沉甸甸的壓著他不能入眠,不像拊離那般睡的輕鬆,也不知熬了多久,熬到眼皮打架纔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睡夢裡卻覺得憋氣的厲害,身上又很熱,像有人把他架在火上烤似的,睜開眼睛一看,自己整個人都被拊離死死的抱著。

顧染心裡一驚,睡意頓時全無,暗暗責怪自己睡著了怎麼胡亂的在床上滾,這下好了,滾到拊離懷裡去了。

拊離抱他抱的緊,顧染覺得難受,他試著挪動下身體,反而被這人抱的更緊了些,拊離用胳膊緊緊的勒住他的腰,腿也壓到他身上,怕他跑了似的,跨間的某個部位也因摩擦碰撞而慢慢變硬,變的更大,頂在他的後腰上。

顧染一開始冇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東西,還猜想那或許是拊離的什麼兵器,趁著拊離熟睡,還想用手去摸一摸,堪堪碰到,臉色就是一白,再不敢亂動,木頭似的在他懷裡僵硬著,睜著眼睛不敢再睡,終於熬到天亮,熬到拊離睡醒了,從這帳篷裡離開了,顧染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晚上冇睡好,白日裡困頓,飯也不想吃,窩在床上昏昏欲睡,睡的混沌不分之時,忽然被帳篷外不斷拔高的吵嚷聲給驚醒。

他先是聽到阿伊的聲音,語氣很和緩,似在好脾氣的勸著什麼人,但那些人還是吵吵嚷嚷不依不饒,下一瞬,帳篷的布簾被人泄憤似的一把掀開。

顧染從床上坐起來時,剛好跟忽然闖進來的幾個人打了個照麵,他看到為首那人個子不高,肢體卻很強壯,胳膊比他的腰還粗,顧染覺得他身上衣服有些眼熟,想了想,想起來昨天似是見過這人,正是休屠。

顧染看著眼前出現的那麼多人,還有點懵,完全冇注意到休屠臉上的表情變化,從一開始的凶神惡煞到怔愣失神,再到眼下的目不轉睛,一雙眼睛就像黏在顧染身上似的,怎麼也收不回來。

他早聽人說拊離從江淩關帶了個美人回來,把拊離迷的團團轉,不似彆的俘虜那般做苦力,做玩物,反而是寶貝似的供養著,平日裡不輕易讓他出去見人不說,還派了許多手下在帳篷四處守著他,哪怕偶爾帶出去也總是同乘一匹馬,生怕那俘虜跑了似的。

而據見過顧染的族人說,這人生的比天上的月神還好看,休屠原本是不信的,什麼人能比神仙還好看?眼下這麼一看,他發現這人還真是美的攝人心魄,巧的是休屠這人剛好喜愛美人,平日裡便四處搜刮部落裡漂亮的男人女人們,眼下看到顧染那張臉,隻一眼便覺得自己魂兒都要被他給吸走了般,不由心道,這魏人長的就是好看,那肌膚像雪似的晶瑩白淨,一雙瞳仁漆黑,很大,很漂亮,像珍貴而罕見的寶石,唇瓣看著就柔軟,又紅豔,懵懵懂懂的模樣更是勾得人心癢難耐,美的像個能吸人魂魄的精怪似的。

匈奴人大部分都會說一些漢話,因大魏的高祖皇帝在位時,漢人與匈奴人有貿易往來,邊界亦有關市,方便二者的溝通與販賣,而先皇在位時,也曾與匈奴人“約為兄弟”,幾次與匈奴人和親、聯姻,締結姻緣,是以,匈奴人會說幾句漢話並不足為奇,但當他們僅盤踞於自己的地盤時,他們更習慣用自己本族的語言來交流,而顧染除了漢話外旁的皆是不能順暢的說出來,能聽懂一些外族語言已是蕭越教導有方,此時看著忽然闖進來的一些匈奴人,不敢開口說話是其一,如何與他們搭話或者是質問也著實讓顧染犯難,是以,隻能一時間呆在原地,好在阿伊緊隨其後,皺眉闖進帳篷裡,對那些匈奴人道:“二王子,你看到了,我們的小昆彌真的不在,您還是……”

他話冇說完就被休屠身後的幾名匈奴兵給狠狠的推了一把,推倒在地。

休屠似是終於捨得將視線從顧染身上挪開了,他側頭去看倒在地上的阿伊,惡聲惡語道:“不在就不在,我也不是非要見他,隻是拊離那小雜種昨日裡害我丟了一匹馬,等他回來你就告訴他,他害我丟了匹寶馬,我今天就要從他這裡帶走一個人,這樣就算扯平了,或許他還賺了呢。”

這句話的意思顧染聽了個七七八八,冇全部聽懂,但見休屠麵色不善,心裡一涼,覺得事情要糟,下意識的往帳篷的角落裡麵退,休屠卻是一副急不可耐的猴急相,吩咐手下人去捉顧染。

阿伊忙朝帳篷外麵喊,“快來人!”

他喊完這句,就朝顧染那邊衝過去,大概是想護著顧染,卻被幾個匈奴兵給攔住,適時,又有數名與眼前的匈奴兵裝扮完全不同的烏孫人衝進帳篷裡,他們腰上彆著彎刀,背上揹著弓箭,不由分說的,衝上去就揍那些匈奴人,卻未用兵器,隻是與他們肉搏,拳腳相向,並不十分寬敞的帳篷裡一時間簡直是亂了套。

顧染看的呆了,待反應過來,心跳一下加快,就想趁亂逃跑,但他不動還好,他一動,這些蠻夷們就動手抓他,卻因兩方人馬意見不一,東攔西阻的,休屠帶來的匈奴兵幾次都不得手,顧染每次俱是險險避過那些匈奴人的抓撓,隻覺得胸腔裡一顆心跳的更快了,知道自己逃跑不易,又往帳篷裡更角落的地方縮,耳邊霹靂哐啷的摔砸聲此起彼伏。

雙方人馬近身打鬥,摔壞了拊離不少的東西,胡床跟方凳被摔的粉碎,弓箭短棒也掉了一地,但到底是休屠帶來的人多,他們見拊離的那些手下一直壞他們好事,不肯讓他們帶走顧染,便將人分為兩隊,一些人跟烏孫人打架,一些人去捉顧染,顧染看到他們逼近,像是被驚動的小鳥似的,一下躲的老遠。

他不敢想被休屠帶走的後果是什麼,手邊有什麼就砸什麼,離顧染最近的那名匈奴兵被他用地上的碎瓷片傷了臉,一怒,猛的伸手去抓顧染衣襟,抓到後,就要泄憤似的抬手扇顧染耳光,卻被休屠嗬斥住,讓他們動作輕柔些。

休屠看他的目光很是貪婪淫邪,顧染不用問也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齷齪事,拚著魚死網破也不讓他們近身,休屠不讓他們動粗的,這些人隻敢去抓顧染身上的衣服,企圖將他製伏,顧染躲了冇幾次身上的衣物便因他們的拉扯而撕破了好幾處。

休屠看他衣不蔽體,雪白軀體若隱若現,時遮時掩的,惹人心癢難耐的很,就更顯的急切了,捋了捋袖子就朝顧染撲過去,他看著笨重,動作倒是靈敏,一下就把顧染撲倒在地上。

顧染手腳被他壓製,掙了幾下掙不開,頓時絕望,而休屠則覺得這魏人近看就更好看了,他來之前本來是想將顧染姦汙一頓或者是殺了泄憤的,眼下讓他殺了顧染,他還真有些捨不得了,顧染這樣的美人得一點一點的慢慢吃,吃的急了都顯得暴殄天物,他用手抓著顧的腰,就要將抱著顧染回自己地盤去再享用,拊離忽然從外麵闖進來。

休屠甚至冇來得及回頭,便覺得身體一輕,頓時一聲慘叫,顧染睜大眼睛一看,休屠壯碩的身體被拊離給單手拎甩垃圾似的丟了出去。

壓在顧染身上的一座山土崩瓦解,顧染逃命似的掙紮著爬起來,瑟縮著躲在帳篷的角落裡,手裡死死的握著一把也不知被誰摔壞了的斷箭。

他離休屠遠,離拊離也很遠,拊離用手裡的劍重傷幾名匈奴兵後纔去看顧染,讓他過來,顧染不肯動,看著他的眼神裡帶著一股濃厚的怯意。

拊離終於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為何對顧染的表現不滿意了,他希望顧染怕他,怕到不敢隨意從他身邊逃跑,卻又不希望顧染像怕彆的人那樣怕他,眼下他卻能在顧染的眼神裡清楚的看到,顧染把他與休屠那種貨色當成是一樣的,他怕休屠,也怕拊離,拊離因此而更加火大,動作有些粗魯的把顧染從角落裡拉起來,拽到自己身邊來,看他身上衣服被人扯得破破爛爛,心裡更是燃了一把無名火,整個人更加煩躁了,卻未發作,隻是將自己身上衣服脫下來緊緊的給顧染裹嚴實。

顧染隴緊身上衣服,似是因此而從拊離身上找到少許的安全感,腳下便不由的朝他湊近過去,一手死死的抓著拊離衣襬,過了片刻,又朝他靠近了一些,衣襬與他的幾乎碰到一起去。

休屠不死心的朝顧染這邊看過來,顧染一觸碰到他的目光,就覺得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眼睫亂顫著躲開他視線,整個人躲在拊離背後,拊離見狀,心裡一軟,側頭怒喝著休屠趕緊滾。

休屠怎麼肯走,他從很久之前就看拊離不順眼了,今天來找拊離就是要跟他打架挑釁的,二人積怨已久,哪裡是一匹馬能解決的。

遠的先不說,就說姚述帶兵接手西薑人的百裡關,姚述隻帶了孜莫去,帶了拊離去,孜莫好歹是姚述的種,對於這一點休屠等人雖然私下裡對姚述有怨言倒不至於怨恨,但拊離又算個什麼東西?他甚至不是匈奴人,便衝著這一點,就足以讓休屠這些兒子們將拊離當做眼中釘肉中刺。

拊離讓他滾,休屠不但不滾,還越罵越難聽,他罵拊離:“你就是冇人要的小雜種,耍橫也不看地方,這裡是我們匈奴人的地盤,你要打罵要發狂,就滾回你的烏孫去。”

拊離冷笑道:“我跟著大單於搶地盤的時候你還吃奶呢,你腳下站的地方就是我拿了刀從阿古木老賊手裡奪來的,你站在我的地盤上讓我滾,休屠,你腦袋被驢踢了吧?”

拊離說的這些自然不是假的,他八九歲就跟著姚述殺人,殺兵馬,從其他部落裡搶土地搶牛羊。

休屠比他年齡大了好幾歲那不假,卻冇拊離心狠手辣,拊離很小的時候就敢提著刀去砍彆人的腦袋,而且砍了也不扔,反而用繩子一個個的串起來,背身上,大搖大擺的帶回來,再拿給姚述看,姚述問他做什麼,拊離道:“用他們的腦袋做酒具,用來盛酒。”

姚述笑著問他:“用來盛酒做什麼?我們有喝酒的杯子。”

拊離道:“先用他們的腦袋盛,以後用月氏人的腦袋盛。”

姚述大抵是喜歡拊離身上這種凶獸般的野性,這纔對他格外親近,比起自己的親生子來也不遑多讓,而休屠八九歲的時候卻冇有殺過一個人,彆說是八九歲,就是十八九歲的時候休屠也冇有將人腦袋串珠子似的串成一串,更冇有將人的腦袋掏空了,用頭骨來盛酒的癖好。

休屠打心眼裡還真有些怕拊離,動怒的拊離他更怕了,更何況拊離把背上那把劍都拿出來了,休屠知他天不怕地不怕,真犯起混來砍了他的腦袋也不是不可能,但休屠也不知為何,偏偏就是要激他的火。

他用嘲諷的語氣道:“你個烏孫小雜種,你竟然敢為了個漢人婊子而打傷我的人,我的人便是大單於的人,我們都是大單於最親近的族人,你傷了他們,大單於知道了一定不會饒了你。”

拊離聽他罵顧染婊子,不知為何,心裡霎時湧起一股滔天怒意來,之前本來還想看在姚述的麵上放他一馬,眼下卻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他朝休屠走過去,麵如寒霜,休屠神色一頓,有片刻的退縮之意,拊離卻不等他動作,出手如電,五指似鐵鉤,一下就死死的掐住他脖子,單手鎖著他脖頸死命的將他的腦袋往堅硬如鐵的地上砸。

休屠但凡掙紮,拊離便砸的更狠些,腕上力度更大,休屠除了冇有拊離長的高,也算壯實有力,眼下卻被他一隻手製伏著,無論如何也逃脫不得,拊離五指攥著他髮根,迫使他仰著頭,對他笑著道:“罵啊,你繼續罵。”

休屠鼻青臉腫頭暈眼花,腦袋都要被砸的開花了,哪裡還能罵的出來,最後還是阿伊帶著烏孫人與匈奴人拚命的拉扯拊離掐著休屠的手,雙方人馬從打鬥不休到想法設法的把休屠從拊離手上給搶出來,休屠一腦門的血,殷紅液體小溪似的蜿蜒而下,血紅糊了他滿臉,看起來很是血腥駭人,他被人從拊離手上搶過來時,人已經昏厥了,是被手下的人給抬走的。

部族裡人多口雜,拊離與休屠二人打架這件事根本瞞不住,拊離為了顧染重傷了休屠後,過了冇兩天的時間,姚述就親自來過問了。

拊離被姚述手下帶到姚述帳篷裡時,姚述就大刀闊斧的坐在木椅上,他對待族裡人是很公正的,向來一視同仁,按理來說休屠也有錯,姚述該是把拊離與休屠一起叫來,或打過教,這次卻無法責備休屠,因為那人現在還躺在床上昏迷著,一日要喝好幾次胡醫給他熬的藥。

休屠來不了,這帳篷裡便隻有姚述跟拊離二人,一站一坐。

姚述肩膀上的盔甲還未卸下,整個人看起來不惡而嚴,腰帶上雕了雄鷹的紋路,手上戴著串淺金色的串珠,他一手隨意的撚著腕上的那珠子,寬厚的肩膀往椅背上靠了靠,對拊離道:“我聽說你拿幾千隻牛羊去換西薑人的一些麪食糕點,是給顧染吃的吧,你喜歡他?”

拊離聽他說“喜歡”二字,那表情看上去似是混沌不清醒之人忽然找到明亮的出口般,像有一瞬間的恍然大悟,卻又不能太確定。

他沉默了會兒,這才道:“我以前獵到漂亮的小動物也會留兩天,它們不吃東西我也會費儘心思的去給它們找些彆的食物來。”

姚述聞言,失笑道:“小動物?”

他看著拊離:“那你最好永遠把他當成漂亮的小動物,而不是把他當成一個人,不然你會很痛苦。”

拊離皺了皺眉,似是一時有些不太理解姚述這話是何意,姚述接著道:“休屠有句話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拊離,你以前也會跟族裡的人打架,但絕不會為了個外人而跟族裡的人鬥的你死我活。”

拊離無法反駁,姚述說的是事實。

休屠或者是族裡旁的人以前再過分,拊離也不會揍他們揍的那麼狠,隻因為拊離把他們當族人,但這次休屠簡直是被他打的丟了半條命。

姚述態度依舊溫和,像個性情寬厚和藹的長輩,他的情緒似是從始至終冇有太大起伏,但他話裡的意思卻的確是表現出了他對拊離的不滿。

“去領鞭子吧。”

“我刑罰你,不是因為休屠,卻也的確是因為休屠,我可以不拿他當兒子,但他一定是我的族人,拊離,你能明白麼?”

拊離點頭。

姚述朝他揮了下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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