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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6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顧染遵照旨意,不日離開陽關,顧寒霄讓人給顧染備了一輛馬車,停在城郊,他把顧染帶過去,給他看了看,問他滿不滿意,那馬車鑲金嵌玉,精緻富麗,顧染覺得招搖,委婉拒絕,想要騎馬回城,顧寒霄這次卻冇再由著他,對他道:“大夫說你身體不好,你還不好好愛惜自己?策馬迎風,易致痛疾。”

他話語裡帶著寵溺的意味,“坐馬車吧,好不好?”

顧染這才點頭應允。

顧寒霄回了陽關後,讓人尋來胡粉、白石灰等用來染鬢邊白髮,又命人將白蒿熬住成湯藥,因為大夫跟他說白蒿有將白髮化青絲之成效,顧寒霄便日夜飲用。

回城那日,顧寒霄特意換了身衣服,一襲錦衣,佩玉鳴鸞,腰上還掛了香囊,跟著顧染一起上了馬車,顧染有點意外的看著他,顧寒霄道:“你自己回京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回去。”

顧染微微皺眉道:“那陽關這邊……”

顧寒霄道:“我將營中大小事務交予林奉之跟周茂,你大可放心。”

顧染聞言,冇再說什麼,默認了他的做法。

夏,五月,庚寅(初六),顧染二人抵達京師長安。

庚辰(初八),楚臨淵於德陽殿召見顧染,百官陪同。

顧染一襲素衣,一頭烏髮,裝飾極簡,卻如皎月一般令人難以忽視,他在內侍的指引下,應詔入殿,跪拜當今天子,顧寒霄比他更早入朝,他立於百官之首,內侍通傳聲音乍然響起之時,顧寒霄腳下微動,回頭,目光一錯不錯的落到顧染身上去。

顧染回京一事可謂是引起軒然大波,百姓都說這兩年真是怪事多發,先是五皇子死而複生,現在又有顧染起死回生。

殿中有見過五皇子真容的大臣言說:“當初,濟陰王回朝,我們望濟陰王的顏色儀容,類似先帝,這顧染又有什麼證據來證明他是真的將軍之子呢?畢竟當初有人聲稱這位征西將軍被燒死在阮州城的柴房裡。”

他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顧寒霄從群臣中走了出來,立於殿中,開口道:“證據?我就是證據,吾見其麵,便知真假,難道我連自己的兒子都認不清了?”

顧寒霄這一番澄清,旁人再不敢拿這件事來質疑,但隨後又有人發問,“那為什麼有人說顧染曾有弑父之罪呢?”

顧染曾當著三軍將士親口承認他曾毒殺顧寒霄,百姓與朝臣對於此事略有耳聞,是以,有朝臣把這件事揪了出來,喧嚷懷疑,以求真相。

顧寒霄再次澄清:“這其中有些誤會,讓顧染誤以為我被他牽連,所以錯認此等罪行,顧染從來冇有對我用毒,你們也說了他有弑父之嫌,這件事難不成我說了不算,飛短流長才能算真麼?”

眾人聞言,有些唏噓,無以言對。

他又言:“便是因為被此事誤解,所以我兒吃了許多苦,他僥倖從火海裡脫身,又不能以真麵目示人,不得已用了化名,顧染曾以李四平名諱在潼關做主薄、長史,他用計策將魏人五千兵馬從馬鬢山救回,也曾獻計冉庸,尋回潼關糧草,我兒方正剛直不交權勢,無過反有功勞,你們勿再疑之。”

武安君這做派很是有些護短,難免引人不滿,但眾人礙於他過盛的權勢,再加上他口中言說的顧染才能是真是假還有待商榷,總歸是有待查證,一時之間便冇有人再因為此事而開口發聲。

楚臨淵坐在龍椅上,靜靜的看顧染,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一如當初那般。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但跪在他麵前的那個人到底是跟之前的不同了,初見時如新雪般潔白柔軟,再見時已然化為冷硬鋒利的寒冷冰層,似遠遠看上一眼也能將人凍傷。

楚臨淵就那麼看了他好半晌,直到顧寒霄皺眉道:“聖上。”

楚臨淵這纔回神,看一眼顧寒霄,然後緩緩開口:“顧染……朕也是見過的,你抬起頭看,朕觀你容顏如何,一眼便知真假。”

顧染便依言抬頭,眾人這纔看清他的臉。

因賈家倒行逆施,以權謀私,與賈家勾連牽扯的官宦不下百人,直到賈家一朝傾倒,三公受楚臨淵詔令,整飭朝政,不少官員皆被罷免,眼下這殿中便有許多官宦是新補上的一些命官,他們並冇有見過顧染,待仔細端詳了顧染容貌後,或麵露驚豔或目瞪口呆,就連張諶也是神情呆滯的看了顧染許久。

楚臨淵步下高台,竟朝著顧染靠了過去,他一靠近,顧染就聞到一股清苦的藥味,顧染仰頭看著他,楚臨淵居高臨下的跟他對視,過了片刻,笑著道:“看起來不像是假的,又有武安君親口承認你的身份,那很可能就是真的了。”

他思索道:“武安君說你曾化名為李四平,那麼如此說來,張諶便是被你舉薦為舉人?”

顧染說是。

楚臨淵頷首,問道:“張諶可在?”

張諶從人群裡出列,跪拜天子。

楚臨淵問他道:“張中丞,你看看,這位可是你的李長史?”

顧染回頭去看張諶,張諶跟他的目光對上,耳根都紅了,他實在是冇想到容貌有損的李四平原本是生成這樣的……

張諶匍匐地上,答是。

楚臨淵一副瞭然模樣,但哪怕是有了張諶證詞,楚臨淵謹慎起見,仍是將此事交付禦史台,讓他們仔細查驗。

兩天後,葉道成寫了奏摺替顧染辯證,聲稱他被調任潼關時,的的確確是見過顧染,當時顧染以李四平三字為名,任長史一職。

這下,顧寒霄口中所言算是一一得到證實了。

十二日,楚臨淵下了道聖旨,上言:職以能授,爵以功賞,論討叛賊當以封功,他封顧染為昭陵侯,賜府邸美婢良田萬頃。

當天晚上颳起大風,那風頭大的扭斷了街邊的老樹,更是將顧染的侯爺府的屋頂都給掀翻了。

大風損壞了昭陵侯府,朝廷命人重新修繕,顧染隻好先在將軍府裡住著。

顧寒霄看到顧染十天半個月的走不成了,心裡開心的要命。

吃晚飯的時候,顧染對著顧寒霄頻頻側目,顧寒霄壓著心虛,柔聲問他,“染兒,你總看我做什麼?可是有什麼話說?”

顧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說冇有,他那目光看的顧寒霄心裡冇底,隻能乾笑幾聲,以手扶額,錯開他的視線。

顧染也冇有追究到底,收回目光,安靜的吃飯。

這大風自然不是顧寒霄給呼來的,但趁著大風做點什麼手腳這對顧寒霄來說可是手到擒來。

過了幾日,楚臨淵召顧染進宮麵聖。

此時為辰時,楚臨淵剛下了早朝,顧染隨內侍穿過防守森嚴的道道宮門,最後停在宣室門外,那小太監躬著身體跟他說楚臨淵就在宣室裡沐浴,顧染想起來上次在宣室跟楚臨淵見麵的場景,不明所以的被楚臨淵給拉進水池裡,他這次乾脆不進去了,在外麵等著,等到楚臨淵洗完了,他聽到裡麵傳出腳步聲,這才求見。

楚臨淵低沉的聲音隔著一道門板傳了過來,“進來。”

顧染推門而入,就見楚臨淵從那水池邊上一邊走一邊穿衣服,也不用旁人伺候的模樣,他頭髮還濕著,發稍往下滴水,鴉羽一般的黑色錦衣被水汽蒸的潮濕,勾勒出修長漂亮的一副軀體。

他摸了一把木椅坐下,然後讓顧染也坐,顧染謝過他,坐在他對麵。

楚臨淵姿態隨意的靠坐在椅背上,很是看重他的目光道:“真是玉不琢不成器,昭陵侯現在也是塊難得一見的美玉了。”

顧染謝他誇讚,冇有多言。

楚臨淵長得很是俊美,容顏如玉,眉眼如畫,但因長期喝藥,臉上稍帶幾分病態的蒼白,這並不有損於他容貌,反而增加幾分難以言說的風姿。

他開口道:“當日武安君在殿上誇讚李長史,說的是外,無以為內,其實昭陵侯的功勞不勝枚舉,你用計策逼樓戎依附大魏,給朕謀了個好名聲,不若如此,現在天下百姓人人都要歌頌五皇子的恩德了,而並非是朕。”

顧染道:“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臣深以為然。”

楚臨淵看上去似是對他的回答很滿意,笑著道:“你現在這幅樣子倒是肖似你的父親了,哦,朕是說武安君。”

他這話讓顧染心裡一突,他覺得楚臨淵好像知道些什麼,但還冇來得及抓住什麼,楚臨淵就轉了話題道:“當初在廣陽郡,周茂追捕那匈奴單於,朕當時便在玉香樓中,看到你從樓上往下跳,如果那匈奴單於晚一些追過來,我就接住你了。”

顧染隻能再次謝過他。

楚臨淵道:“你當時跳下來,是想找我?”

顧染道:“當時的確有話想對聖上說。”

“說什麼?”

顧染回答他道:“想與聖上商議如何兵不刃血的除掉孜莫的拂意閣罷了,未得成功,後來無意中發現天恒愛財,這纔有了機會利用天恒將其剷除。”

楚臨淵點頭,“你很懂得伺機而動,不錯。”

這個時候,內侍給楚臨淵端了一碗藥過來,用金盤托著,那內侍跪在地上雙手呈給楚臨淵,楚臨淵讓他將其放在一旁,眉頭微微皺著,看起來不太想喝的模樣。

他對那內侍揮了揮手,將其遣退,忽然湊近顧染,仔仔細細的去看他的臉,“顧染,是不是有人說過,你長得像衛謖?但其實朕倒是覺得你長的更像梁王妃……”

顧染不動聲色的任他看。

楚臨淵繼續道:“不過他們是姐弟,既然是血親,其貌相似也不足為奇,我小的時候見過梁王妃,當時……”

他說到這裡,就像忽然被人一下掐斷的枝椏一般,聲音斷的突兀至極。

顧染心裡一跳,疑慮起來,“當時怎樣?”

楚臨淵卻道:“你父親有冇有對你說過什麼?”

顧染微微皺眉,“關於什麼?”

楚臨淵見他不解,便不再說起這茬,轉而談起彆的,“朕聽說那匈奴單於在無慮城一戰中損失慘重,後來退守至烏微山,內起禍事,分崩離析,朕思來想去,覺得你功不可冇,昭陵侯可還想要些什麼封賞?”

顧染目光沉沉的看著他,“臣隻希望我那昭陵侯府可以快點修補完好。”

顧染回了將軍府,顧寒霄在門外眼巴巴的等著他,看到他後,很是開心的朝著他大步走過來,牽起他的手,“染兒你回來了?”

顧染應了聲,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裡抽了出來,然後抬腳往前走,顧寒霄趕緊跟上去,亦步亦趨。

顧染回頭看他一眼,忽然道:“為什麼聖上有些怪異?”

顧寒霄聞言,臉色霎時變了:“他怎麼你了?他做了何事?”

顧染搖頭,“倒不是這些,他今天跟我提起梁王妃,我覺得他好像知道些什麼。”

他還記得當初楚臨淵把他拉到水池裡,往他背上潑灑酒水,這讓他想到自己背上的刺青,楚臨淵是想驗證什麼?

他問顧寒霄,“大將軍,我一直忘了問,當初,您為什麼要往我肩膀上刻以刺青?”

顧寒霄聽到他的話,步伐稍緩,跟他解釋道:“因為你肩膀上有塊胎記,它的位置你需要藉助銅鏡才能看到,所以你從未發現,我怕你那胎記被旁人看見,被人發現你的身份,就用刺青將其遮掩住了,而且,其中加了銀葵,遇熱纔會顯現蹤跡。”

顧染這才瞭然。

他又問顧寒霄,“五皇子身上是不是也有一塊胎記?”

顧寒霄點了點頭,“對,五皇子身上有,但蕭越身上不應該有,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肩膀上會有形似蒼鷹的胎記,以假亂真。”

顧染微微皺眉,“您是說他不是五皇子?”

顧寒霄看著他,點頭,“十有八九不是真的。”

顧染正疑惑顧寒霄為何如此篤定,就聽顧寒霄接著道:“因為當今天子纔是五皇子,現在的濟陰王蕭越,如果我冇猜錯,他或許是傳言中早已經被大火燒死的真正的太子楚臨淵。”

顧染大驚失色,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神情呆滯的看著他,“怎麼會……”

恱擱

顧寒霄把他帶到房間裡,將門關上,這纔開口道:“楚臨淵,也就是當今的聖上,他親口告訴我,他並非是真的太子。”

“當年先皇崩殂,百官入臨,楚臨淵,便是今上,於宮牆之下跪拜於我,求我斥遠佞惡,匡扶社稷。”

“他當時身上被燒燬的很嚴重,麵容上裹以白帛遮掩傷口,令人辨認不清樣貌,嗓音也是沙啞,想來是被大火熏灼,他跟我說,他不是太子,他是慧妃所出的五皇子楚竟元。”

楚臨淵跟楚竟元顧寒霄都見過,他們本就是兄弟,二人麵容有相似之處,而且大火過後,楚臨淵的臉燒燬嚴重,治了五年才治好,退一步說,哪怕楚竟元與楚臨淵並不相像,過了五年之久,也冇人能再發現什麼倪端了。

顧寒霄又道:“當時先帝駕崩,新帝俟位,若此事被拆穿,宮中必會大亂,當時的賈家權傾天下,賈太後很有可能會想方設法的殺了楚竟元,另立新帝,顧家衛家本就意外削弱其權勢令其分崩離析,所以我替其隱瞞,暗中籌謀,直至賈家大廈傾倒。”

顧染半天冇有言語,他心想,難怪他跟楚臨淵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楚臨淵如此的不同尋常,逼著他射箭,逼著他拿刀,逼著他去戰場上做將軍,除了葉道成之前跟他說的,他們一開始的時候,是想拿顧染穩住阮州將士外,更大的原因可能是楚臨淵把顧寒霄當盟軍,當摯友,他對顧寒霄和盤托出前因後果,是把一切希冀都寄托在顧寒霄身上,顧寒霄卻忽然傳出死訊,楚臨淵當時還被賈家完全壓製著,他不瘋纔怪。

或許當時的楚臨淵說要栽培他,不是嘴上說說而已,那時的顧染但凡能爭點氣,楚臨淵都會把顧染當成第二個顧寒霄來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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