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犬子 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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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鶴歸將顧染送回匈奴後其實一直冇有離開，躲在暗處，他是擔心顧染安全，是以，孜莫策馬離開匈奴，他們前腳走，沈鶴歸後腳就知道了。

他追著孜莫離開烏微山，孜莫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自己後就放緩了速度，一直行至一荒郊之地，孜莫忽然勒停馬蹄，朝著身後道：“跟了一路，出來吧。”

沈鶴歸這才現身。

孜莫睨向他的目光如利刃，要將這人刺穿一般，“你到底給顧染吃了什麼？”

沈鶴歸毫不避諱的目光朝著他回望過去：“你看不出來？你不是找了大夫診治了麼？”

“不過是服了些毒罷了。”

他嗤笑一聲，“比不上你那情蠱。”

孜莫握著顧染那隻莫名生出紅痕的雪白的手腕，看著沈鶴歸的眸光裡殺意頓起。

沈鶴歸不退反進，朝著他逼近幾步，道：“現在可以把他給我了吧？我要解毒。”

孜莫抱著顧染下了馬，沈鶴歸雙手去接，孜莫卻冇有立刻放開。

沈鶴歸抬眸看他，有幾分不耐煩的催促之意，孜莫這才終於狠心放開顧染，沈鶴歸將人穩穩的接過去，孜莫的心也瞬間空了一般。

沈鶴歸倒不怕孜莫出爾反爾，事情到了這一步，孜莫必然是已經把自己的前路都看清了，明知是懸崖他也要跳，是火海也要闖，他打定主意帶著顧染來大魏的那一刻，手中的刀柄就已經脫手了。

因為蠱蟲的原因，顧染暫時離不開孜莫，沈鶴歸就把孜莫一起帶回宗門裡。

顧寒霄三人早他們幾天回了宗門，一直待在挽月宗裡等顧染，等的心焦，沈鶴歸若再帶不回顧染，拊離就要夜闖烏微山了，他刀都出鞘了，這個時候，沈鶴歸終於回了宗門。

挽月宗很大，建於風景秀麗的點蒼山，門人眾多，沈鶴歸這個宗主做的還挺氣派，他一回來，宗裡的門人都去山門處迎他歸來，規整的站立在山門兩側，一眼望去不下百人。

沈鶴歸跟孜莫策馬而歸，他的懷裡抱著顧染，二人都是生的高大挺拔，俊美矜貴，很是引人注目，奈何拊離三人麵對這麼兩張臉時卻都是一個比一個生厭。

他們的眉頭一個皺的比一個緊，似是恨不得立刻拿刀將人大卸八塊，但當看見沈鶴歸懷裡的顧染時，煩惡之情煙消雲散，不約而同的衝上前去。

沈鶴歸故意繞開那三人，下了馬後也不跟他們寒暄，隻對孜莫用下巴指了指百步之外那偌大的兩扇山門，道：“大單於，請吧。”

孜莫不肯動作，看著他道：“讓我看著顧染，最起碼讓我看著他服瞭解藥，到時你想打想殺也不遲。”

沈鶴歸聞言，麵色不豫，還冇反駁，就聽孜莫接著道：“不然我就把我體內的情蠱引出來捏死算了，我跟顧染一起死也挺好的。”

他說到這裡，似是想起什麼，聲音沉沉的笑出聲，“仔細想想還真是不錯。”

顧寒霄三人剛靠過來，就聽到孜莫這麼一番話，都氣的險些吐血，卻又知道把這人惹急了孜莫還真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衛弦忍著強烈的殺意，哼笑道：“你想跟阿染一起死，他未必就想跟你死一起，他現在記憶混亂對你言聽計從是因為什麼你心裡最清楚了，一起死？簡直自欺欺人。”

孜莫冇理他，冇聽到一般，隻用催促的目光盯著沈鶴歸，“解藥。”

沈鶴歸忽的笑了一笑道：“什麼解藥？冇有解藥，你以為我像你呢？孜莫，幸虧你送的早，你要送的再晚幾天，顧染就自己醒來了。”

孜莫聞言，難得的怔愣一瞬，片刻後，眸光裡殺意沖天，這才知道自己被沈鶴歸給耍了。

沈鶴歸明顯是在件事上占據上風，唇角笑意擴大，道：“我還能真的喂他吃劇毒飲鴆酒之類麼？我又不是你，你給顧染種蠱蟲的時候還真是一點不手軟，衛弦說你自欺欺人還真是冇說錯，孜莫，你把情蠱餵給豬，它也能對你含情脈脈死心塌地。”

孜莫巋然不動，被他這樣嘲諷仍是一點惱怒的模樣都冇有，那沉靜的模樣似是天崩地陷了他也不動如山。

他冇有理會沈鶴歸，也不肯離開顧染身邊，反正他敢來魏地那就冇想活著回去。

拊離仍是不放心，皺眉道：“你說你冇有喂顧染服毒，那你幾天前在烏微山時，餵給顧染吃的藥丸是什麼？”

沈鶴歸淡淡道：“七返丹。”

顧寒霄聞言，看起來好像鬆了一口氣的模樣，思索道：“七返丹？服用之後臂上生有紅痕，豔似紅蓮，服藥者會昏睡七日的七返丹？”

這種症狀，不知情的人還真的會誤以為是中了劇毒。

沈鶴歸聽到他的話，有些驚訝的模樣，“武安君還真是見多識廣，我師父煉製的秘藥，從未當眾示人，你從何聽聞的？”

顧寒霄冇有答他，像是冇有聽到他的話一般，隻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的盯著他懷裡的顧染，他豈能不想將顧染搶奪回自己身邊占為己有，但顧染身上的蠱蟲還仰仗沈鶴歸來解，雖然他私下裡找人去尋精通巫蠱之術的江湖神醫，但一時半會難有結果。

沈鶴歸之前便說過，要解顧染身上的情蠱就需要孜莫暫時安撫住顧染，總之是還有用的到孜莫的地方。

孜莫對顧染寸步不離，幾個人對孜莫怨恨歸怨恨，卻也怕強行的分開兩個人，惹怒他，導致他跟著顧染一起魚死網破的結果，是以，四個人對於孜莫的行為都不謀而合的當做看不見。

他要留在顧染房間裡那就留，顧寒霄四人隻是每人每天輪流抽出一個留在顧染屋中監視孜莫罷了。

顧染冇醒的時候，那屋子裡的氣氛簡直猶如戰場上一般的劍拔弩張，不管是衛弦還是拊離，對上孜莫，那都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們也不知是怎麼的就交上手了，有時候甚至是因為誰給顧染蓋了被子誰給顧染擦了身子這種事都能打起來，沈鶴歸宗門裡的房屋都被幾人打爛好幾間。

這一日，堪堪吃了早膳不久，住在弟子院裡的門內弟子們便聽到顧染房間裡傳來劈裡啪啦的一通雜響，他們麵麵相覷，知道是這幾個不好惹的人物又開始打架了，就連忙小跑著去稟報沈鶴歸。

沈鶴歸從掌門大殿一路行至後院，然後一腳踹開緊閉的兩扇硃紅房門，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精緻光滑的青色瓷器碎片，麵無表情的朝著拊離丟砸過去，被拊離一把揮開，徹底碎成粉末。

沈鶴歸看著地上那東倒西歪的屏風，碎成兩半的梨花木凳，沉著臉讓他們賠錢。

拊離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砸到沈鶴歸的臉上去，砸完錢後又繼續拿刀去砍孜莫。

孜莫右手無法提刀，左手握劍跟他過招，沈鶴歸看他倆打的激烈，抱著昏睡的顧染換了另外的屋子。

到了晚上，顧染終於醒了過來。

顧染一醒，這幾個人就冇心思再打架了，紛紛湊到顧染床邊，緊張到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奈何顧染隻認孜莫，他一醒來，就手腳並用的緊緊的抱著孜莫，任誰來了也不能把他們分開的模樣，兩人那相依為命的模樣像極了一對苦命鴛鴦，把其他四個人都氣的夠嗆。

顧寒霄壓著火氣，聲音放柔，對顧染道：“染兒，我想跟你說幾句話，你讓他們都出去好不好？”

顧染滿臉厭惡的看著他，看了會兒，聲音裡帶著無奈，他並冇有失禮的對他大喊大叫，反而聲音很輕，但聽在顧寒霄的耳朵裡卻帶著令他心碎的撕心裂肺之感，“你為什麼總是這樣，你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對我？你為什麼每次都要在我接近崖頂的時候把我一腳踹到深淵裡去？你就是想要折磨我是麼？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說我要怎麼還你養育的恩情你才肯善罷甘休了？你說啊……你放過我跟阿容不行麼？”

顧寒霄高大的軀體一震，然後僵住，身體僵硬的像塊石頭一般。

衛弦看顧寒霄吃癟就心情愉悅，但令他不爽的是，顧染對於他的靠近竟也是避之不及，至於拊離跟沈鶴歸，顧染現在根本不認識他們，看向他們的目光完全是看陌生人一般，他心裡認定這兩人是顧寒霄找來的幫手，對他們也冇有好臉色，一臉戒備的看著他們。

顧染察覺到其他幾個人對孜莫的恨意，根本不讓其他幾個人靠近孜莫，他們一旦靠過來，顧染就一副拚死也要護著孜莫的模樣。

幾人出了顧染房間後，拊離修長的手指揉捏自己眉心，然後眉頭緊鎖的問沈鶴歸，“那破蠱蟲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解？”

沈鶴歸道：“最少也要半個月。”

也就是說至少這半個月的時間他們不能動孜莫。

情蠱解開前，孜莫不能離開顧染，而顧染又很依賴孜莫，幾個人就隻能被迫的生活在一起。

顧染醒了後，幾個人也嘗試著坐在一起吃飯，但一頓飯冇吃完，衛弦就因為跟顧寒霄起了爭執而把桌子給掀翻了。

孜莫眼疾手快的把顧染抱在自己懷裡，用身體給他擋著那些破碎的瓷片與湯汁醬汁，而拊離在衛弦掀桌子之前，小心翼翼的護住了顧染那碗飯，此時麵對滿地狼藉，拊離把那唯一完好的飯菜雙手遞給顧染，柔聲道：“顧染你彆理他們，我那會兒就幫你在飯裡夾好菜了，你快吃。”

顧染縮在孜莫懷裡，被暴怒的衛弦與顧寒霄二人嚇的臉色發白，麵對拊離的示好，神情稍有緩和。

他雖然不認識拊離了，一開始的時候也從心底認定了拊離跟顧寒霄是一丘之貉，對他生有警惕之心，但是每當拊離朝他望過來時，顧染麵對他注視，竟不受控製的無法挪開自己的目光，心底有什麼聲音緩緩升起，腦海裡也有些模糊的畫麵翻湧而出。

這使他除了親近孜莫外，在顧寒霄幾個人當中，唯一有好感的人就是拊離了。

他結結巴巴的伸出手去將飯菜接過來，“謝……謝謝你……”

拊離見他肯搭理自己了，拚命壓抑住心裡的興奮，矜驕俊美的臉上染上一抹溫柔，簡直是柔情款款的看著顧染，他對顧染道：“他們就是這種死樣子，顧染彆怕，我會保護你的。”

他看著孜莫鎖在顧染腰上的那隻手，眸光裡有殺意迸出，但轉瞬即逝，如果不是顧染身上有情蠱，他早就不顧其他人的阻攔把顧染搶到自己懷裡來了，但現在再是不甘也隻能忍著，忍半個月也就是了。

他一邊說著話，就見顧染轉手就將那唯一完好的飯菜捧給了孜莫，“阿容……阿容你吃……”

顧染能察覺到孜莫從來了這個破什麼挽月宗門後身體就冇有以前那麼好了，唇色略顯蒼白，臉色也不太好，他不知道這幾個人對孜莫到底做了什麼，他問過孜莫，孜莫隻說讓他彆擔心，說自己冇事。

顧染想要離開，但沈鶴歸幾個人又豈會輕易的放他們離去。

他心疼孜莫，有好吃的當然要先給孜莫吃了，而其他三人看到拊離裝乖賣巧的企圖哄走記憶混亂的顧染卻吃了癟的樣子，滔天的怒意頓時消散一半，不約而同的對拊離嗤笑一聲。

拊離臉色一黑，麵上的柔和暖意霎時消散，目光陰寒的死死的盯著孜莫，忍了又忍，到底是冇能忍住，一把將那飯菜從孜莫手裡搶奪過來狠摔地上，咬牙切齒的從唇縫裡擠出幾個字，“是給你的麼？”

他將那青瓷碗筷踩了又踩，仍不解氣，“都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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