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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6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孜莫已把權利三分,兵符與兵權儘數交出,冊封匈奴官長大大小小十餘人之多,但這些人裡除了兀曼與伊秩訾王有些謀略可以服眾外,其他人如幾天前被康居王子卸掉胳膊的阿爾泰之類,全都是一些好大喜功之流,孜莫獎過懲功,很是引人不滿。

山狁冷靜沉著,駒爾鞮力大無窮,這兩人都有些本事,在賀蘭山一戰,逼退月氏,無慮城中二人也有功勞,孜莫卻對其置之不理,甚至將剛剛提拔起來的大都尉駒爾鞮廢除其官職。

伊秩訾王眉頭緊鎖,有些憂慮,他知道一將無能不能服眾,必定會引起紛爭,等到帳篷裡隻剩下他與兀曼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您此舉實在不妥,如此不公,可能會引起這些人爭權奪勢之心。”

伊秩訾王不解其意,但兀曼卻是想到了孜莫之前說過的那句話:“他們會追捕活人,但人死了他們還會再追麼?”

兀曼這才明白過來孜莫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孜莫這是故意威分近習,引人詬病,激發矛盾,匈奴的官長們會因他處事不公對孜莫不滿,更會因付出辛勞卻徒勞無功而生出爭權奪勢之心,從今日起,不出半月,匈奴必會內起禍事,若不及時製止,演變到最後最為嚴重的後果便是,官長們以下犯上,弑殺匈奴單於以求公正。

而到了那個時候,孜莫正好可以順水推舟,帶著顧染假死脫身,彆人隻會以為孜莫是因有失公允而被手下官長誅殺而亡,畢竟聖人千慮必有一失,誰能不犯錯呢?

兀曼實在是冇想到孜莫為了顧染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但威分近習,任用庸者為將,這一切都是孜莫故意做出來的幌子罷了,等阿爾泰那些人全部退下後,孜莫對兀曼與柴牙若二人終於袒露心扉,道:“彆怕生禍,賢良生於禍端,以後,你二人皆可策問王庭之事,但匈奴猶如傳說中的兩頭一身的神鳥,合則兩立,分則兩亡,渾邪王兀曼與伊秩訾王柴牙若,山狁與駒爾鞮,你們如若像阿爾泰那些人為利益之爭而自相殘殺,其結果隻會是玉石俱焚。”

這纔是孜莫真正要說的。

孜莫言儘於此,之後匈奴再生何種事端都與他無甚乾係,也懶得過多言語,就這麼將手裡兵權鋪開放任。

等到伊秩訾王也退下後,宮帳裡隻剩下他與兀曼時,兀曼語重心長的對他勸阻道,“大單於,放權容易,可是以後再想收攏兵權就不是那麼容易了,您當真就不再考慮考慮?”

孜莫卻是去意已決,兀曼無論如何言說都無濟於事。

這個時候,手下來報,說康居王子把他們帶來的所有兵器都給弄壞了,折的折斷的斷,哪怕有一些完好的也被那康居王子相繼丟擲到湖泊裡去。

這些東西算作康居王子的“嫁妝”,本來就是康居王子帶來的,孜莫一直對他避而不見,冇有及時的與康居王子兵器交接,這才導致其結果。

那些看護康居王子的匈奴兵卒想攔卻攔不住。

他們以前從未聽說康居王子如此凶悍,徒手斷利刃,就猶如折斷一根筷子那般簡單,哪怕他們幾十個人一擁而上,對其群起而攻之竟也猶如蚍蜉撼樹。

他們心裡對這人生出恐懼來,既不敢真的將人射殺,又打不過阿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兵器被他用蠻力毀壞。

孜莫的心思已經不在這些紛爭之上,聽到這件事情也隻是神色淡然的讓兀曼他們看著處理。

伊秩訾王聽說這件事情後,前來勸說孜莫去見一見那康居王子。

“匈奴兵器稀缺,利器可謂至寶,您實在不該對這些寶物如此忽視。”

伊秩訾王並不知道孜莫要退位的心思,孜莫也不打算將這件秘事鬨得天下皆知,為了安撫伊秩訾王,這才決定去會一會那康居王子。

他本想讓手下把顧染叫過來陪他一起去,又怕那粗魯的康居王子冒犯顧染,到底是冇有將顧染帶在身邊。

而匈奴人聽到孜莫要來的責問康居王子一事後,個個都猖狂起來,說一定要給康居人好看。

衛弦趁此機會,從人群裡悄悄退走。

隻要孜莫不在,旁的人在衛弦眼裡全是臭魚爛蝦不值一提。

他費了一些周折,聲東擊西,利用各種手段,將那些看守在顧染帳篷外的侍從們一一引開,這才能順利的闖到顧染的帳篷裡,但顧染看到他後,完全認不出他來。

衛弦反手將臉上的薄薄一層人皮麵具揭了下來,“阿染是我!”

但即使冇了偽裝,顧染對他仍是充滿戒備,盯著他看了許久,過了好半天才辨認出來這人是衛弦,他對此驚訝無比,衛弦為什麼跟他記憶裡的不太一樣?

衛弦成熟了許多,身量也比之前更加高大挺拔,言行舉止處處與以往不同,冇有記憶裡的傲慢蠻橫,反而款款深情。

衛弦看到顧染後,所有的情緒都被驚喜所掩蓋,他朝著顧染衝過來,不由分說的將他緊緊的抱在懷裡,輕聲呢喃著喚他道:“阿染,我終於找到你了……”

顧染渾身僵硬,掙紮著,“你……你怎麼在這裡?”

衛弦雙手捧住他的臉,說道:“我先帶你離開!”

顧染聽到他說離開,眉頭緊鎖,看上去很是抗拒。

衛弦知道時間緊迫,來不及解釋,就想彎腰把他抱走,顧染卻用力掙開他,一邊從他懷裡逃離一邊大聲呼喊救命。

衛弦身形一頓,覺得哪裡不對勁。

之前在無慮城,千軍萬馬的包圍下,顧染明明是願意跟他走的,但時隔兩月,顧染卻對他避如蛇蠍。

衛弦以為顧染反悔了,心裡又氣又難受,但他眼下冇有功夫計較這些,他必須先把顧染從這裡帶出去,離開這裡後,他有的是時間跟顧染解釋清楚,不曾想,他一靠近,顧染就拿東西狠狠砸他。

衛弦見他反抗激烈,冇辦法,隻能狠心先將顧染敲暈了,然後強行把人抱出去,而看守顧染的武卒在追著衛弦蹤跡跑了一路後,什麼都冇追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當即折返回來,衛弦一出帳篷就與那些武卒侍從們撞到了一起。

他抱著顧染,隻能躲不能戰,又要護好顧染,首尾難顧,被人用刀刃砍了好幾刀,險而又險的才避開要害,好在衛弦輕功了得,飛簷走壁如履平地,他不敢戀戰,一腳將麵踹飛擋路的一人,然後挑了圍堵的缺口逃了出去,這些武卒追不上他,對其放箭,但是衛弦身上穿著盔甲,這些匈奴人並不容易將其一擊斃命。

……

另一邊,孜莫在看到那康居王子的第一眼時便麵色凝重,眸光幽深。

那康居王子披髮左衽,一襲天藍色的雲紋長袍,此時正站在湖泊邊上,身後幾個硃紅色的木頭大箱子已經空了,手持長刀的匈奴武卒裡三層外三層的將他團團圍住,他聽到身後腳步聲後,緩緩回頭,看向孜莫。

四目相對,二人皆是沉著冷靜,但孜莫雖然看起來不動聲色,心裡卻是一沉。

他一雙黑眸死死的盯著那人,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對身旁的柴牙若命令道:“捉住他,死生不論,這人不是阿屠。”

伊秩訾王聞言,麵上閃過驚訝,當即抬手,身後便有數以千計的匈奴武卒朝著阿耆圍攏上去,拈弓搭箭,鋒利的箭矢直指湖邊那人。

那康居王子隻身一人,麵對如雨如蝗的箭矢,竟無一絲慌亂,反而是孜莫冇由來的從心底深處生出一抹惶恐的情緒來,他根本顧不上眼前這人,當即就要折返回顧染居所,顧寒霄卻忽然開口道:“大單於,好久不見。”

孜莫腳步一頓,回頭看他,聲音沉沉,“顧寒霄,果然是你。”

眾人聽他喚出顧寒霄三字,紛紛聞之色變,他們將手裡弓箭拉成滿月,弦如霹靂,箭如餓鴟,千鈞一髮,顧寒霄卻仍舊是麵不改色。

他嗤笑一聲,“這樣都能被你認出來,大單於果然是耳聰目明。”

兀曼的麵色尤為難看,“他真的是顧寒霄?可是他的臉……”

孜莫道:“有些江湖人擅長易容之術。”

顧寒霄冷哼道:“你倒是清楚,當初在大魏,你讓那雲魄接近我,那雲魄易容偽裝成衛謖模樣,我第一眼看到他便心生猜忌,當時想著順藤摸瓜看他到底受誰指使,查來查去查到你的頭上。”

孜莫對此並不多言,他現在很擔心顧染,看不到顧染簡直猶如百爪撓心,難掩急切之態,轉身要走,顧寒霄卻再次開口喚住他,“錦容,你不想知道我此行帶了多少兵馬過來麼?”

兀曼與伊秩訾王聞言皆是麵色一變,他們都以為顧寒霄出現在這裡必是大軍壓境,孜莫卻像冇聽到似的,朝著王庭拔足狂奔,但等他終於趕回王庭時,顧染已經被人虜獲而去。

……

衛弦抱著昏迷的顧染忙著逃跑,步履匆匆,連處理傷口的時間都冇有,好在山路險阻,兵馬追捕不易,衛弦荊棘載途的行了兩個時辰,一直將那些追兵全部甩開這纔敢稍做歇息。

他抬頭一看,四周高山險阻,山澗石岩陡峭至極,難以翻越,正是用來甩掉那些追兵的好地方。

他肩頭有傷,帶著顧染攀岩走壁,出了一身大汗,猙獰的傷口早被汗水泡的發白,疼到麻木也就感覺不到痛了。

衛弦帶著顧染尋了一處幽窄的山洞暫做躲避,他把顧染扛在肩膀上,用劍刃削砍了好大一片雜草,鋪在山洞裡,這纔將顧染小心的放下來,然後脫了身下盔甲,正準備出去山洞找點水擦拭一下身上的傷口時,耳邊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響。

衛弦俊美的麵容霎時變的冷凝,他握緊手中長劍,將身形隱在崖壁後麵,伺機而動,待腳步聲越來越近,衛弦一劍揮出,卻被人提劍一擋,霎時隻聽噹的一響,兩刃相交發出刺耳聲響。

那人防守而冇有攻擊,並不帶惡意,耳邊就聞一道沉沉聲響,“是我。”

衛弦皺眉,默默的放下手中長刃,走出山洞,看著追了過來的恢複了原本容貌與身形的顧寒霄。

他長髮漉濕,身上衣袍也泛著濕意,唇色稍顯發白,看起來好像是在水裡泡了許久一般,而且身上那衣袍短了一截兒。

“染兒呢?”

衛弦收劍入鞘,冇有理他。

顧寒霄心有所感一般,朝他身後山洞走了進去,終於看到昏睡的顧染。

他神情霎時一頓,狹長鳳眸看著沉睡的顧染,竟有些不敢上前。

他太久冇見到顧染了,眼下終於重逢,竟生出一種深陷夢中的恍惚感。

過了許久,他才深吸一口氣,然後彎腰,單漆跪在地上,顧染還在昏睡,顧寒霄幾乎不敢抱他,怕他碎掉似的,好半晌後纔敢伸出手,動作極儘溫柔在他臉上輕輕撫摸。

衛弦眉頭狠狠一皺,毫不留情的將他的手打掉,“你做什麼?”

顧寒霄也跟著皺眉,麵色不善,“是你把人打昏了?”

衛弦臉色不太好看,顧染不肯跟他走,如若不然他哪裡捨得將顧染打暈。

顧寒霄要抱顧染,衛弦阻止他,但他想把顧染抱在懷裡顧寒霄也橫插一腳,“你還敢抱他?你笨手笨腳的,滾遠些。”

衛弦纔不把顧染給他,胳膊緊緊的圈在顧染腰上。

顧寒霄追來後,他連身上傷口都來不及處理了,像護食的惡虎一般寸步不離的守在顧染身邊。

顧寒霄跟他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半天,到底是不想這個時候跟他起爭執,便從地上站了起來,出去洞外打探情況。

片刻後,折返回來,沉聲對衛弦道:“歇夠了就走,這裡不安全。”

孜莫不知道何時就會追過來。

兩個人沿著商定好的路線帶著顧染退離匈奴,山路難行,匈奴大軍追不過來,偶有幾個身手敏捷的匈奴兵卒也被顧寒霄用暗器逼退。

如此一來,倒也算逃的順利,但這個時候,顧染卻長睫顫動,皺著眉頭醒了過來。

顧寒霄看到他醒了後,簡直驚喜的說不出話,連忙朝他湊過去,輕聲喚他道:“染兒……”

顧染看見他,一愣,隨即像看見了惡鬼似的,臉色瞬間慘白,“你……你怎麼在這裡……你怎麼還活著?”

顧染被孜莫種了蠱蟲後記憶混亂,一直很擔心顧寒霄追過來,孜莫便告訴他顧寒霄死了,不會再來打擾他們,顧染才放心下來,所以現在,他在看到顧寒霄時這才這麼一副震驚模樣。

“你……你怎麼還活著……”

“阿容呢?阿容……”

顧染慌張的眼神四處張望,但無論如何也尋不到孜莫,他急得身體發抖,掙紮著要從二人身邊逃離。

顧寒霄隻覺得心上一陣刺痛,像被人狠插了一把利刃般,強烈到心梗的程度,竟差點挺不過去,他麵色慘白,不得不用手緊緊的抵著胸口位置,緩了許久才緩過來。

他靜默半晌,這才終於察覺到顧染有些怪異。

顧染之前既然能出謀劃策的算計孜莫,那他對孜莫的感情必然不會那麼深,可眼前的顧染卻是完全無法忍受與孜莫分開的模樣,那深愛孜莫的模樣好像回到了顧染還被自己困在將軍府時的場景。

衛弦也覺得奇怪。

“阿染你到底怎麼了?”

他將顧染緊緊禁錮在自己懷裡,任顧染如何掙紮如何對他拳打腳踢也不肯放開他。

他對顧寒霄皺眉道:“孜莫那個狗東西一定用了什麼手段。”

顧染吵嚷著讓衛弦放開他,衛弦則讓顧染清醒點,“阿染你告訴我,孜莫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顧染哪裡肯聽他的,紅著眼睛讓他們放自己離開,對他又是踢又是咬的,衛弦虎口處都被他給咬破了。

顧染一邊踢打衛弦一邊質問顧寒霄為什麼還活著,滿臉厭惡聲嘶力竭,顧寒霄覺得自己再多聽一句就要被他氣死了,他隻能像衛弦那樣先點了顧染穴道讓顧染安靜下來,顧染身體霎時一軟,終於不再吵鬨掙紮。

顧寒霄趁機將顧染從衛弦懷裡搶了過來,衛弦麵上染上怒意,就要對顧寒霄大打出手,顧寒霄卻道:“將你身上的傷處理一下,沾到染兒身上了。”

他嫌棄的皺眉,“臟。”

衛弦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他身上幾處傷口因顧染的掙紮而崩壞流血。

衛弦隻能將身上染了血的中衣脫了下來,像顧寒霄那般裸著上半身,然後將那衣服撕成長條,用以包裹那些猙獰的傷口上。

二人帶著顧染爬上爬下,眼看著就要翻越烏微山的山脊時,顧染卻忽然吐血不止。

他好像很痛的模樣,痛的身體都蜷縮起來,即使如此嘴裡還是在一直在小聲的呼喚阿容的名字。

顧寒霄與衛弦被眼前一幕嚇壞了。

顧寒霄點了他的內關與中脘二穴,卻無濟於事。

二人麵色沉沉,臉色都很難看。

事已至此,他們兩個人都猜測到了孜莫肯定用了什麼不乾淨的手段,也想把顧染帶回去找大夫醫治,但又承受不了顧染吐血而亡的後果。

顧寒霄手腳俱是冰涼,思索片刻,當即抱著顧染要原路折返,“既然是孜莫動的手腳,那他一定知道怎麼治。”

衛弦眉頭緊鎖,他企圖阻攔,但追了一步又猛的停下。

顧染痛成這樣,這要如何將人帶回去?隻怕是帶不到大魏去人就痛死了……

衛弦又恨又痛,眼睛都被逼紅了,正在此時,他忽然驚覺有人追了過來。

顧寒霄也察覺到了,他們二人皆是逖聽遐視之人,細微聲響也能引起他們警覺,身形不由頓住。

他們一開始以為追來的是孜莫,神情不由戒備,但幾息之後,微微挑眉。

他神色凝重的看著由遠及近用輕功追來的兩個人,其中一個人他認識,是沈鶴歸,另外一人他卻不識。

衛弦直接叫出那人名字,不過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罷了。

“拊離!”

他這一聲,驚得百步開外的二人同時回頭。

幾個人隔著遙遙一段距離,兩兩相對。

沈鶴歸負手而立,一雙星目看向顧寒霄與衛弦二人,對著拊離語氣淡淡道:“我就說我聞到血腥味了,你還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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