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犬子 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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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戎聞言，眉頭一皺，問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染言語道，樓戎可以將他送到無慮城，孜莫會追過去，魏軍埋伏在無慮，趁著魏軍跟孜莫拚殺之際，便是樓戎漁翁得利的好時機。

樓戎聽他這麼說，有些心動，但仍是猶豫不決，便找來商河商議。

商河聽完他的一席話後，對樓戎道：“出入邊境腹地，在異族人的眼皮子底下行事，是很危險的事情，大王還是要小心謹慎纔好。”

樓戎覺得商河言之有理，想著按照之前計策按兵不動，用顧染把孜莫釣過來，顧染忽然道：“左賢王，可彆怪我冇提醒你，你們不去，那狐衍鞮可就領著兵馬去無慮城了，到時候撿便宜的人可就不是你而是他了。”

樓戎心裡一驚，隨即對他怒目而視，“你竟還給狐衍鞮寫了信？”

他說完這句，心裡已經明白過來，顧染既然能給他寫信，那為什麼不能給狐衍鞮寫信呢？他們同樣把孜莫當敵人，同樣對大單於的位子寄以窺覷之心。

隻是這件事狐衍鞮為何冇有告訴他？他可是將羊腹部取信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狐衍鞮，是想看孜莫腹背受敵之際，這才拉攏了狐衍鞮。

但隨即想到狐衍鞮為人，很是陰險不通情理，唯利是圖，遇到利益就踩著同伴的頭顱去爭奪頭籌這種事他完全做得出來。

顧染見他半晌不言語，笑著道：“左賢王考慮清楚了麼？”

樓戎思索良久，到底是被顧染說服，覺得送走顧染最為穩妥，送他去無慮，此稱禍水東引，這一計謀商河教導過他。

顧染一走，孜莫必會派兵追尋顧染，到時候，他兵分兩路，一路攻打單於王庭，一路緊跟孜莫身後，等孜莫去了無慮城，進則會與魏人起衝突，退則會落入他們手中任他宰割。

樓戎想到這裡，麵上露出滿意之色，終於點了點頭。

他派商河等人去送顧染到無慮城，他自己則打算領著精兵趁單於王庭防守鬆懈時衝殺進去。

臨出發前，他用手捏著顧染下巴，惡狠狠的語氣道：“你如果敢騙我，我一定捉住你然後肏死你！”

顧染用力掙脫他，神色凝重道：“左賢王，我忽然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附耳過來，我仔細的說給你聽。”

樓戎信以為真，真的將耳朵貼近他，顧染看他靠近，一手捉住他衣襟，另外一隻抬起來，一時隻聞啪的一道響亮聲音，顧染狠狠的甩了樓戎一耳光。

他用的力氣可不算小，將樓戎嘴角都扇破了。

樓戎被他打懵了，目光呆滯的看著他，待回過神來，氣急敗壞，揚起巴掌就要左右開弓從他臉上扇討回來，顧染卻動作極快的從袖口中亮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將冰涼涼的薄刃貼到他的脖頸上。

大帳裡頓時炸了鍋，武卒們紛紛拿著長槍對準顧染，官長們則大聲怒斥顧染，樓戎也被顧染的舉動嚇了一跳，他冇想到這人膽子竟然這麼大，隻身一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竟敢拿刀挾持他，難道這人就不怕被人亂刀砍死麼？

他拳頭緊握，眉頭緊鎖，想著出其不意的給顧染一拳將人打暈，但他剛一動作，顧染便把那刀刃逼的更緊，將他脖頸上割了一條深刻的血跡來。

樓戎怕死，不敢再動，顧染用帶著涼意的手背拍了拍樓戎臉頰，聲音冷然道：“樓戎，你最好把嘴巴給我放乾淨點，不然我們魚死網破，我能讓你得利，也能讓你失利，惹了我，你還想做大單於？做你的千秋大夢去吧。”

樓戎被他拿著匕首威脅著，又被他言語敲打，惱羞成怒，看向顧染的目光凶狠的像是下一瞬便要暴起殺人。

顧染看穿他想法似的，對他嘲諷道：“想殺我？那你殺啊，你如果當真有這樣的膽子，也不至於被孜莫壓製到今日都不敢反抗，你也就是麵容肖似姚述罷了，你的膽量與心智可比不上他的一星半點。”

樓戎被他的言語氣的胸膛劇烈起伏，簡直快被氣炸了，但好在還有一絲理智尚存。

顧染說的冇錯，他的確冇有膽子殺了顧染，他怕殺死顧染後，不能成事反而惹得孜莫對他瘋狂報複，更怕自己錯失了利用顧染對孜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難得的機會，顧染對他來說是個很重要的籌碼，關鍵時刻甚至是個保命符。

商河在一旁試圖緩和劍拔弩張的氣氛，老好人似的開口道：“彆這樣彆這樣！我們現在是盟軍！怎麼能窩裡亂鬥呢？”

樓戎聽到商河的話，整個人終於冷靜下來，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顧染見狀，也一起鬆了手上力道，甚至貼心的給他理了理被自己抓皺的衣裳，樓戎厭惡而警惕的抓著他手腕將其狠狠甩開，顧染淡然自若的收回手，嗤笑出聲。

樓戎摸著脖子上的傷口，看向顧染的目光裡全是怨毒，但為了大局考慮，又在商河的勸解下，他壓下火氣，決定不跟顧染一般見識，但因為這件事，他改變了主意，他決定親自看押顧染，由他親手把顧染帶到無慮城去。

如果顧染膽敢騙他，新仇舊賬一起算，他一定會親手殺了顧染。

他隨手下侍從去馬棚裡挑選快馬之時，顧染忽然小聲的跟一旁商河說道：“大當戶，或許你有一個建立功勳的好機會。”

商河看著眼前烏雲疊鬢麵如芙蓉的美人，不解的詢問他，是何功勳？怎樣建立？

“左賢王很是看重於我，待我如師如父，我的身份，已經很高了，難道還有什麼是比左賢王看重我敬重我更重要的事情麼？”

顧染對他笑了笑，“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大當戶對鬼方蠻夷的敬重引以為傲，那便如此罷，我多說無益。”

顧染這是在嘲諷他目光短淺，又有貶低他身份的嫌疑，商河臉都黑了。

這麼久以來，這裡的人大都很尊敬他，唯有兩個人拿話刺他，一個是年幼的孜莫，另一個就是顧染。

顧染這種目中無人的樣子跟孜莫很是相像。

商河想起往事來，心裡有些惱怒，不再搭理顧染，可是心裡又被他的話勾出幾分遐想來，他是在關中長大的，自然知道這貧苦蠻荒的鬼方之地跟漢地那是不能比的，可是他是被俘虜而來，靠著自己的學識被任職為當戶，他冇有丟掉性命，反而得到了賞識，難道他不應該知足不應該炫耀麼？

樓戎領著幾千精兵，帶著能出謀劃策的商河，扣押著顧染直奔無慮城。

他前腳走，孜莫後腳便追了過來，他領著一隊精兵，直奔左賢王庭，然後捉住一人，逼問顧染下落，那人看上去並不知情，顫顫巍巍的說不出來，被孜莫一刀削掉腦袋。

孜莫帶領手下精兵在左賢王庭一通廝殺，那冷血的模樣絲毫不念手足之情，地上滿是殘肢斷臂，孜莫著長靴從一具具倒下的屍體中穿行而過。

他在左賢王庭裡找尋顧染許久，卻始終冇能尋回。

孜莫隻能捉住一名官長，將刀架在他脖子上，問他顧染究竟在何處，那官長麵對雙眸赤紅，渾身上下都翻湧著無儘殺意的大單於，渾身哆嗦，結結巴巴的開口道：“左左左……左賢王把把把閼氏帶去無慮城了……”

孜莫聽到他的話，神色愈發陰寒。

他當即策馬追了過去，左右連勸都不敢勸他，顧染被挾持致使孜莫像一頭暴怒到冇有理智的公獅一般。

無慮城，城牆敦實厚重，瞭望台高高聳立，紅色的旌旗蔽空，隨風飄揚獵獵作響。

樓戎綁著顧染一雙手，躲在城外的胡楊林中。

他們不敢輕易動作，靜靜的等著孜莫追過來，等了半日，不負所望的看到一眾匈奴兵馬朝著無慮城策馬疾馳。

樓戎麵上一喜，當即派出騎兵直奔城門處，然後拈弓搭箭，朝著城牆之上一箭疾馳。

這一箭不出意外的引起了無慮城的警覺，瞭望台上的守門兵卒發現了氣勢洶洶的匈奴兵馬烏泱泱的朝著城門湧過來，當即將此事報告給林奉之。

林奉之聽到這個訊息後，登高望遠，當看到城門下的孜莫時，林奉之麵上湧上凝重之色。

匈奴大單於竟肯以身犯險的前往無慮城，其中難道冇有蹊蹺麼？但孜莫向來棘手難纏，林奉之也一直想要除掉此人，眼下，孜莫自投羅網，乃是將其就地斬殺的好機會，萬萬不能因為心有疑慮就放他離開。

他命人洞開城門，穿盔帶甲的領兵出城，與城門外的匈奴人廝殺在一起。

此時，顧寒霄正帶領一眾鐵騎衝殺到單於王庭裡，他身披重甲，手中萬擋劍泛著冰冷的寒光，身影高大猶如天神一般，馬蹄踏踏，每一步都似踩在這些匈奴人的心尖上。

那些匈奴人看到他就雙腿發顫，哪裡敢跟勇猛無匹的武安君搏鬥，他們逃的逃的降的降，寧死不屈的無一例外的成了顧寒霄的刀下鬼。

倒下的屍體被魏人的馬蹄踩踏而過，顧寒霄像一隻無法阻擋的利刃一般，直插敵人的心臟。

他們想要反抗，卻苦於群龍無首，孜莫不在，樓戎也不在，這些人像無頭蒼般一樣，被魏人砍瓜切菜的大肆屠殺。

胡人對於繁衍一事很是重視，夏日裡水草肥沃適合放牧，牛羊駿馬得以繁衍生息，冬日裡冇了肥嫩的青草，匈奴人不再放牧打獵，無事可做，懷孕的女子便要比平時多出數倍來，新誕下的生命茁壯成長後會變成下一個刺向漢人的鋒利劍刃，魏人將其連根絞殺，麵對婦孺也不手軟，這些女子在逃跑途中被嚇得的流產，男人們見此情景想要反抗卻被魏人一刀捅穿咽喉。

顧寒霄望著滿地被嚇得瑟瑟發抖的老弱婦孺，抬了抬手，手下兵將這才停止殺伐。

顧寒霄已經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孜莫不在這裡是顧寒霄意料之中的，顧染在信上寫過，三月月中，他會找藉口把孜莫從單於王庭引誘出去，但令顧寒寒感到詫異的是孜莫的主力軍隊竟也從始至終冇有出現過。

哪怕孜莫的官長們再是被人挑撥與他不和，那幾十萬的控弦之士不會一夜之間消失殆儘，既然冇有消失，那為什麼始終冇有現身呢？

而且單於王庭的兵力太過薄弱，多是老弱，魏人闖進單於王庭冇有阻礙，因為冇有主力軍的庇護，致使左賢王庭很明顯的成了箭靶子，左賢王庭的官長與民眾幾乎被魏人屠殺殆儘、隻有極少數的僥倖者奔走逃命。

顧寒霄不由皺眉，他命騎兵在方圓百裡仔細搜尋也搜尋不到有兵馬蟄伏藏匿的任何蹤跡，他心裡不由湧現出一個念頭來。

那些精壯的兵馬或許是被孜莫提前轉移了。

顧寒霄心裡生出不太好的預感來。

周茂殺人殺的興起，麵對這些強壯的異族人，他冇有懼意反而滿麵紅光，他坐在馬上，聲音洪亮如雷霆，想要對那些落敗的匈奴貴乘勝追擊，顧寒霄卻忽然製止了他。

他命周茂即刻回城，他覺得孜莫或許早有打算，他的主力軍不在這裡，那麼多謀善戰的孜莫很可能是打著無慮城的主意，他或許很早就知道顧寒霄會殺到這裡來，所以，他把肯聽他調遣的精銳提前帶走，把對他有異心的左賢王庭留下，借自己的手除掉他們。

周茂以為顧寒霄是跟他一起回去，結果顧寒霄卻是命令他們先行撤離。

他還冇有找到顧染。

周茂領著魏人大軍撤走後，顧寒霄在茫茫的漠北之地，一頂帳篷一頂帳篷的去尋顧染，但那些帳篷裡麵幾乎都是空的，這些人不是被魏人殺死就是被嚇得逃跑。

顧寒霄不知疲倦的破開幾百上千頂厚重的穹廬，從日出尋到日落，又從中夜尋到黎明，卻始終尋不到顧染的絲毫蹤跡。

他很焦急，甚至是到了惶恐的程度，隻是麵上冇有顯露出來罷了。

他告訴自己彆灰心，他已經離顧染很近很近了。

顧染膽子小，聽到外麵的廝殺聲響或許早就躲起來了，隻要他耐心尋找不嚇到顧染，顧染一定會出來見他的。

他就這麼找了兩天兩夜，直到他發現那頂硃紅色的宮帳矗立在他的視線裡，一手提劍的顧寒霄猛的頓住腳步。

那鮮豔的顏色刺的顧寒霄眼睛生疼，這種精心佈置的宮帳一看就是用來成婚的。

顧寒霄不知為何，心裡湧出滔天的怒意來，他不顧左右勸阻，握緊手裡萬擋劍，邁開長腿朝著那硃紅宮帳衝殺過去。

纏著輕柔紅紗的布簾被他一劍斬落下來，偌大的宮帳裡麵依舊是空無一人。

顧寒霄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俊美的麵容上湧上一抹蒼白無力，口中喃喃道：“染兒……”

他讓自己來接他，為什麼他不在這裡呢？他現在又在哪裡，自己又該去何處尋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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