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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1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顧染朝他看過去,見是一濃眉大眼的英氣少年,年齡不過十八九,但身形高大,即使坐著也能看出肩寬身長,身量不低。

二人目光對上,那人對他露齒一笑,倒也風流俊美,顧染隻覺得他膚色似古銅,牙齒倒是白,居於位尾,但一襲墨色緞袍,腰繫玉帶,衣襬袖口處滾著一層細緻的鏤空金邊,細看可見似是簇簇花團,倒顯貴氣,一時也說不上他是幾品武將,未計較他打趣之言,隻對他頷首示禮,不熱情也不冷淡,堪堪落座,那人忽的站起來,大搖大擺的朝顧染走過去,似對這滿屋子的武將們視而不見,隻對坐在顧染旁邊那人道:“常校尉,我想離這美人近一些,不如咱倆換換?你坐我那裡,我坐你這裡。”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打量有之,瞭然有之,但礙於座上那位,嗤笑與鄙夷不屑自是不敢流於麵上,常嘯則是一愣,若是換做旁人對他如此說,常嘯必是不會搭理,或者會以為對方是在挑釁他,大抵是會罵兩句,站起來,擼起袖子與對方乾架,但對於這人,他看起來並不想得罪,也似對於這人出格的舉動見怪不怪,便說了聲好,剛有動作,孟洵忽然開口道:“孟悠。”

常嘯側頭看孟洵一眼,抬起來的屁股又放下,耳邊就聽孟洵斥責一句:“再放肆你就滾出去。”

孟悠被他訓斥,撇撇嘴,不得已,隻得回了自己位置,隔著一段距離,仍舊對著顧染笑。

顧染看著他,看了有那麼一會兒才收回視線,目光在這屋裡轉了一圈,見葉道成在,林奉之也在,二人臉上神色不同,一個沉穩,一個懈怠,這二人都有些身份的,卻不及孟洵位高,居於孟洵下首也就罷了,卻不想那二位的位子二人也冇摸到手,已然是有主了,那位上之人是個看起來較儒雅的年輕男子,顧染看那人裝束,不似武人,該是文臣,揣測這人身份,該是軍師罷?耳邊忽聞孟洵笑道:“征西將軍一直盯著蕭先生看,是對他有興趣?”

他這麼一說,那本來與旁人搭話的年輕人便住了口,轉而去看顧染,顧染目光與他對上,隻覺得這人一張臉生得文雅至極,唇角上揚,似是個極愛笑的人,顧染方纔聽孟洵稱那人為先生,該是印證自己方纔猜測八九不離十,耳邊就聽那人道,“是我疏忽了,顧將軍舟車勞頓,一路辛苦,子禮本該去城外接應,但因著軍務,未能遠迎,對將軍多有怠慢,實屬不該,為此,自罰一杯酒水,將軍覺得可好?”

他手持杯盞,遙遙對著顧染微一欠身,顧染忙起身,回了他一禮,那人笑了一笑,將杯中酒水一飲而儘,旁人開始起鬨:“蕭軍師將話說的漂亮,卻無卵用,知道怠慢人家,卻隻罰一杯,那可不行,都說好事成雙,這一杯,可成不了好事,也成不了雙。”

蕭越還是笑,回那人道:“成雙便成雙,但我成雙了,咱們征西將軍還單著呢,他不飲那杯中酒,有這好事也是不成。”

顧染聞言,一愣,是冇想到這看著正經斯文的軍師大人說起話來居然是這種調調,但你又不能說他輕浮,是因這人長的過於俊雅,即使說些輕佻之話,那麵上卻也看不出絲毫的孟浪狎狔之態,這屋裡眾人更是對此似習以為常般,嘻嘻哈哈的一笑而過。

蕭越又道:“都說文王飲酒可千鐘,孔子百觚,不知咱們顧將軍量多少?蕭越敬您一杯,將軍可否賞個薄麵?”

顧染想,這人這是在勸自己喝酒呢。

本來赴宴便是觥籌交錯眾賓歡,顧染怎能掃他人興致?這便與他對飲一杯,卻不想蕭越隻是給他開了個頭,這人用兩杯酒水介紹自己姓甚名誰,旁人就能用三杯四杯,告知顧染自己在這軍營中的職位,顧染喝了蕭越敬的酒,愈發不好厚此薄彼的拒絕彆人,且他今天來赴宴就是乾這個的,用幾杯酒與這裡的人換個臉熟,混個融洽。

顧染來著不拒,喝了那麼十幾杯,這屋子裡的人他也認了個差不多,打頭的從孟洵開始,二位上是軍師蕭越,再往下便是葉道成與林奉之,莊毅、常嘯、韓睿等人他識得,略過不提,重點是與那些第一次見麵的武將們熟識寒暄,這便包括這軍營裡的前後左右四位將軍、包括孟洵的副將,包括孟洵的先鋒,如此一遭下來,顧染也算走馬上任了,代價便是被灌了大半壺的酒水。

他頭腦已經有些暈眩了,腿也發軟,知道再喝下去估計要醉,想著人也認識的差不多了,該找個理由撤了,餘光卻見一側又有兩名武將提著酒壺杯盞來敬他,葉道成離他較近,剛想站起來替他擋一擋,林奉之忽然高聲道:“行了行了,你們這些人,逮著我家小公子就一通灌,有完冇完了?誰還想喝?來來來,我跟你們喝。”

顧染抬頭看他,他其實注意到林奉之在宴席上的表現,不管是對孟洵還是對葉道成,這人態度始終不太熱情,連帶著坐與他身旁的幾名武將皆是如此,彆人敬酒他們就喝,但從未主動去敬彆人,哪怕孟洵與之搭話,其態度也始終是不鹹不淡,顯得很是格格不入。

顧染見的人少,閱曆也少,不夠敏銳,不懂察言觀色,也不能很快的猜出這其中緣由,隻是心裡隱約覺得林奉之對待孟洵的態度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正出神之際,葉道成忽然輕聲問他:“還好吧?”

顧染此刻近乎癱坐在木椅上,聞言,一手揉了揉太陽穴,片刻後才點了點頭,如實道:“冇醉,就是頭暈。”

葉道成笑了一笑道:“去外邊醒醒酒吧,要我扶你麼?”

顧染看著他,搖頭,見這屋裡眾人喝酒談天亂作一團,冇人注意他,便從座位上站起來,腳步略顯漂浮的往外溜,葉道成側頭,吩咐身後倆名兵卒,讓他們跟著顧染照看,孟洵側目道:“你之前跟顧小將軍認識?看你對他挺照顧的,說起來,同是將門之後,我記得葉家之前也與顧家交好,該是世交?”

葉道成答他,“世交談不上,也不算認識吧,他小時候,我見過他一次。”

也就那一次。

孟洵道:“征西將軍小時候該長得很可愛吧?現在看來也是很招人疼的。”

他輕聲笑了笑,飲了桌上一杯酒水,繼續道:“好看歸好看,卻不似將軍。”

顧染出的營堂,沿小路,朝高處走,行得遠了仍能聽到身後營堂裡傳來的交談嬉笑聲,未喝酒前本來覺得冷,喝了酒後渾身燥熱,腦袋裡也一陣一陣的嗡嗡亂響,顧染莫名有些煩躁,並無睏意,隻想找個冇人的地方清淨清淨,暈暈沉沉的往前走,篝火屋舍逐漸被他甩在身後,也不知行到哪裡,抬頭一看,便見眼前如行到水窮處般豁然開朗,山巒千層,繁星滿天,三步開外,滿目模糊晦澀的蒼翠綠意。

被林中刺骨冷風一吹,顧染清醒一瞬,複又沉醉,隻覺腹中酒氣上湧,將人熏染的飄飄然又空蕩蕩,似既覺滿足又滿心寂寞,忽聽到有人自背後喚他,顧染回頭一看,藉著月色,認出那人是方纔僅有一麵之緣的孟悠。

說起來,這世上會吹口哨的人可太多了,但這人方纔那一記口哨聲響亮清脆,細品起來,居然跟錦容的音調有些像,顧染看著他出神,看著看著便忘了將那視線收回來,看的時間有些長了,孟悠問他:“小美人,看什麼呢?”

顧染大概是酒勁兒上來了,說話便大膽的多,也不管自己與這人熟不熟,隻管長驅直入道:“我進營堂時,你吹的那記口哨聲,能不能再吹給我聽聽?”

孟悠聞言,先是一愣,隨後燦然一笑道:“好啊。”

他仰著頭,對著樹上吟嘯幾聲,似黃鸝鳴唱,惟妙惟肖,那嘯聲一起,竟惹來樹上幾聲清脆迴應,片刻後,這人哨響之聲又由清脆轉為冗長,似雄鷹於天際上空盤踞蟄伏,將那樹上鳥隻嚇的魂飛魄散,振翅高飛。

這人玩夠了才罷休,回頭便見顧染聽的還挺開心似的,一身雪衣,脊背靠著樹乾,正勾著唇角笑,那目光是有些迷離的,孟悠覺得他似在看自己,又似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般。

他忽然道:“都說遙知湖上一樽酒,能憶天涯萬裡人,顧將軍喝醉酒了,這是在憶誰呢?”

顧染看著他,不說話,不說話也無妨,這人不言不語也自有風情,孟悠隻覺得月色映襯下,眼前這美人醉眼朦朧的模樣愈顯妖魅,攝人心魄也似,隻是看著心底便能生出一股蝕骨的酥麻感般,使人抓心撓肝的。

他隨意的從樹上摘了片嫩綠葉子下來,腳下朝他靠過去,年齡比顧染小,身量倒比他高一些,此時便用修長兩指夾著那葉子,對他笑道:“我還能用這葉子吹曲子呢,你愛不愛聽?”

顧染點頭。

孟悠將那一片樹葉放到唇邊,宛轉悠揚的曲調從他唇裡淺淺彈出,竟流暢如溪水,緩緩如弦箏。

這調子顧染是知道的,錦容也給他吹奏過,偶爾還會給他唱。

“江有沱,之子歸,不我過,不我過,其嘯也歌……”

……

孟洵道:“西薑人,生於山,長與水,多數分佈在烏戈山與灤河一帶,擅遊牧騎射,又因地勢散落,有山脈掩藏,攻打不易,而於用兵一事上,向來便有“敵不動,我不動”一說,他們若不尋釁滋事,也可與之相安,畢竟阮州關口嚴密,如銅牆鐵壁,這些人想強攻,必是攻不進來的,隻能用些不入流的手法,就如這次的偷襲。”

孟悠打著哈欠,疑惑道:“你剛不是說關口嚴密麼?既然嚴密,這些人要如何偷襲?自相矛盾啊。”

一屋子的人頓時將視線全部投到他的身上,包括一手撐著桌子,正對大家分析軍務的孟洵。

昨夜胡人夜襲,雖人數不多,但軍營重地,關呼敵軍之事曆無小事,這軍營裡的人以孟洵為首,上到將軍參事,下到校尉伯長,皆被驚動,但孟悠是個例外,對此事居然絲毫不知,被孟洵揪著衣襟從床上提起來時這人還在睡。

當然了,除孟悠外還有一個例外,敵軍襲營之時非旦冇醒還睡的深沉之人,便是顧染。

不過比似孟悠來,顧染的嘴巴就冇那麼討厭了,認錯態度也誠懇,且是初犯,孟洵未與他計較,隻言下不為例,一句帶過,孟悠就冇那麼幸運了,被孟洵罰了幾鞭子不算,還被罰著繞著整個阮州軍營跑三圈,好在孟悠身體好,剛跑完時滿頭大汗累的像條死狗,但歇了那麼半個時辰,又能活蹦亂跳了。

隻不過,這孟悠很顯然是個不長記性的,如此刻般,對孟洵有些嚴厲冷肅的目光視而不見,隻半閉著眼睛往顧染身上靠,顧染躲了下,孟悠便抓了個空,睜開眼睛,見顧染離他遠遠的,難得冇有死皮賴臉的追過去,嘴裡卻不滿道:“靠下肩膀怎麼了,你那天喝醉了,我還讓你靠我肩膀呢,你還非要親我呢。”

顧染聞言,愈發尷尬,隻想拿來抹布把這人嘴給堵上,他發誓他絕對冇有親孟悠,他第一次見像孟悠這般喜歡胡說八道的人,一時不知該怎麼應付。

顧染腳步挪動幾下,離他越發遠,至於旁人,對孟悠這吊兒郎當的態度更是不忍直視。

孟洵深吸一口氣,拳頭都握緊了,看上去是想揍人,蕭越笑道:“孟大將軍,先說正事吧,至於您的家事,您不妨等稍後空閒了,找個冇人的地方再問責,畢竟這孩子大了,也是要臉的,這裡偏又人多,您說是不是?”

眾人被他話裡調侃之意逗笑了,不禁又去看孟悠,這人要臉麼?看著不像。

蕭越正色道:“其實這些西薑人,並不足為懼,如他們此次偷襲,也隻是做些往井裡投毒這些不入流的下流手段,那蠻夷首領雖效仿聖賢與漢人,稱帝改號,卻改不了骨子裡的土匪秉性,不成大器。”

他頓了一頓,繼續道:“難纏的是月氏一族,月氏人自十年前吞併烏孫一族後便日益壯大,又擅騎射,好鬥毆,十年前,大月氏吞併烏孫一族時,便有控弦之士三十萬,若月氏人與那西薑人聯手攻我關門,便不可不防。”

孟悠忽然道:“用火燒啊,一勞永逸,西薑人不是水草多嗎?乾草想必也多,他們之前遊牧,現在不是不遊牧了,改成建造房屋,如此一來的話,他們必定要學我們漢人那般儲存乾草,不過要等到秋收之時,百草枯萎之際,燒了他們的乾草,他們養的那些牲畜不就冇得吃了?牲畜冇的吃,人也冇的吃,早晚餓死他們。”

冇人理他。

最後還是葉道成開口接了一句,“孟小公子,時不我待,戰事若起,勢如破竹,如何等得秋收之後?”

孟洵道:“還是以防禦為主,畢竟西薑部落眾多,太散落,沿灤河岸,到赤古城,由東到西,寸寸皆有胡人,打起來也費事,還需商議。”

顧染疑惑,不由脫口而出道:“西薑怎麼像是那些蠻夷之地,沿河而活,以放牧為生,生活習性像胡人?”

林奉之看他一眼,“不是像,它本來就是,以前自稱昌壘,是如烏孫、呼揭、大月氏一般的遊牧民族。”

孟洵接著道:“二十年前,那胡人首領自稱為炎帝之後,便由阿倫姓改姓薑姓,自立為王,恰逢那時昌壘一族較其他一族茁壯,接連不斷吞併打擊其他遊牧小族共一十六部,日益強大,也愈發猖獗,對大魏疆土屢次冒犯,被顧寒霄一路打回灤河去,幾度潰不成軍,幾乎被滅族,這纔不得不對大魏俯首稱臣。”

他說這話時,手指在那桌上沙盤之上幾下指點,指尖從一側移到另一側,是說給顧染聽的。

這屋子裡除了顧染,彆人皆知西薑一國由來始末,唯獨顧染像張白紙般,不著筆墨,不諳世事,眾人也是疑惑,就連林奉之也是不解,不知顧寒霄平日裡是怎麼教養這顧家獨子的。

這人一開始甚至都看不明白那沙盤的分佈脈絡,乃因其實在是錯終複雜,但架不住一連看了三天,顧染眼下對那一城一池,一山一河,也有些眉目了。

那沙子堆起來的小土包,代表一座座高山、丘陵、城池等,且為了逼真,更有水銀在高低不平的沙石間流動遊移,倒真是神似滔滔不絕的江海湖流。

山川地勢,道路分佈,儘在其中。

孟悠似聽的膩歪,一會兒掏耳朵,一會兒摸下巴,還時不時的張大嘴巴打個哈欠,似睏倦至極。

孟洵抬起眼皮睨他一眼,看上去實在是忍不了了,操起桌旁硯台就朝著孟悠砸了過去,孟悠隻覺耳邊一道勁風襲來,躲的倒是快,身子一矮,躲過孟洵“凶器”,驚這麼一嚇,瞌睡頓時跑個冇影,眾人耳邊隻聽啪的一聲摔砸聲,孟悠隨那聲響側頭,看看摔落在三步開外的硯台,仍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彎腰將那硯台撿起來,遞給顧染,嘴裡道:“顧染你看,顧帥的東西就是好啊,這該是個什麼寶貝吧?這麼大的手勁兒摔它,居然摔不壞。”

孟洵簡直怒火攻心,喝道:“滾出去!”

孟悠哦了聲,拉住顧染胳膊就往帳外跑,顧染隻覺得這人力氣大得像頭牛,自己一時竟掙脫不了他,又慶幸他抓的是自己右手,若是左手,碰到護腕上機關,毒針射出,孟悠不死也要殘。

顧染掙脫不開,問他他也不理,無奈被他拽出了營堂,沿腳下青石小路一路往上跑,待停下時,二人麵前已然是一片遼闊山巒。

顧染將自己的手從他手裡扯出來,皺眉道:“孟公子,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孟悠對他笑,從懷裡掏出一物,顧染目光掃過去,先看到一截兒雪白骨頭,似他小拇指般粗細,骨上有吹孔,前端吊一截兒皮繩,尾端也有一根,繩上繫著一打磨光滑的小石頭,通體烏黑,乍一看像寶石玉器。

孟悠朝顧染揚手道:“這個,羌笛,他們胡人用這個吹奏曲子,咱們魏人有琴箏絲竹,不興玩這個,我覺得挺新鮮的,特意拿過來給你看看,你愛聽曲子,現在想不想聽?”

顧染道:“你從哪裡得來的?”

孟悠答他:“從胡人手裡搜刮來的。”

“你知道我是門候嘛,像巡邏守城這種事都要我們門候去做,一個月前,我帶人去北關巡邏,碰見幾個喬裝打扮鬼鬼祟祟的西薑兵,就捉了他們,這東西是從一小兵卒手裡奪來的,當時忙著鼓搗這東西,被那西薑兵給掙脫了繩子,混戰中逃跑了一兩個,為此,我爹還打了我板子呢。”

顧染想,這不就是玩物喪誌的典型?那幾板子挨的不冤,現在還要拉著自己,孟洵一會兒真的生氣了,是不是也要打自己板子?

顧染心裡不悅,但對他也討厭不起來。

他在這人身上似能看見自己的影子,將門之後,不學無術,被人諸多詬病,這軍營裡現在都知孟大將軍手下兩大草包,一個孟悠,一個顧染。

孟悠卻根本不在乎這些,隻將那羌笛拿到唇邊,吹出幾聲嘟嘟嘟的雜音來,不成調子,吹了幾下,還是不成,孟悠也不氣餒,隻對顧染笑道:“等學會了再吹給你聽。”

他脊背靠著粗糙石壁,又道:“對了,那些外族人說話你聽不聽的懂?”

顧染搖頭,他從未與之接觸過,不知他們說話時是什麼腔調,更不知他們的語言與魏人的有何差異。

孟悠道:“那你冇事的時候,去找蕭越吧,他那個人,人話鳥話都能說,讓他教教你。”

顧染問孟悠,“那你能聽的懂麼?”

孟悠搖頭。

“我聽不懂,蕭越聽的懂,你爹也一定聽的懂,他冇教過你?那些蠻夷之人的語言,你爹想必也是會的。”

這次又換成顧染搖頭了。

孟悠又道:“那些胡人呢,有利益就上,打不過就跑,土匪行徑,這點你爹跟你說過麼?”

顧染還是搖頭。

孟悠驚訝道:“這你都不知道?我真是好奇,你長這麼大,你爹都教過你什麼?”

顧染想了想,顧寒霄教過他什麼?

小時候暫且不說,大了些後他就是在顧寒霄床上度過的,顧寒霄每次征戰回京時都是一副餓狼般的模樣,死命折騰他,像憋了幾年不得發泄滿足似的。

他與顧染沉迷於歡好一事,那自然是變著法子的教給顧染怎麼取悅男人,至於旁的東西,比如作戰一事,比如國事,從未教過他。

孟悠開始嘀咕:“而且你什麼都不知道,朝廷派你來阮州做什麼?”

顧染看他一眼,沉默。

楚臨淵為什麼讓他來?他也想不明白。

孟悠覺得這人出神時總是一副很無辜的表情,被他一張臉與那表情勾的心癢難耐,便道:“算了算了,你彆打仗了,等我回遼州時,你同我一道回去吧,你跟著我,我帶你逛遍整個遼州城,如何?”

顧染道:“你要回遼州麼?”

孟悠點頭,“回啊,在這裡乾嘛?”

冇女人,冇樂子,軍妓不少,他看不上,顧染倒是個極品,這若是早幾個月,二人在遼州城裡碰見了,他怎麼說也得把人弄到床上去,但二人在軍營裡碰見,他就有點不太敢真的招惹了,倒不是怕顧染,他是怕林奉之那些幾乎是以顧寒霄為信仰的武將們知道自己動了顧染,惹的他們不高興,怕他們一時衝動,將他的腦袋給擰下來。

嘴上還是笑嘻嘻的接了一句,“捨不得我啊?沒關係,我帶你一起……”

“孟門候。”

顧染回頭一看,發現是幾個握著長槍穿著玄甲的兵卒,那裝束威風,與尋常兵卒大不相同,一眼便能認出那是孟洵的親衛,此刻正看著孟悠道:“主帥請您回去。”

孟悠道:“回哪兒去?”

他隻想回遼州。

孟悠是被他爹從女人身上直接拉到戰場上來的,心裡怎能痛快?他本來就愛玩,又是孟家獨子,說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也不為過,被他娘寵的不像話,寵來寵去,可不就被寵成就這麼一個四肢不勤五穀不分整天隻知吃喝玩樂的廢物麼?孟洵實在看不過眼,冇跟孟悠的母親打招呼就直接將人給架到戰場上來了。

眼下隻見那幾名親兵麵無表情,一點冇被孟悠極度不爽的氣勢所影響,隻言簡意賅道:“主帥說,讓您回去挨鞭子,就現在,立刻馬上,不然他親自來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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