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將門犬子 > 144

將門犬子 14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有耳朵靈敏的匈奴官長,接到王庭猛虎咬死了人的訊息,他們聽到些風聲,但不太清楚其中細節,他們隻知道王庭裡有老虎咬死了人,咬死的還是師廬的家人,他們以憂心單於的名義趕來王庭,探望大單於,眼下,師廬身後便站了幾個匈奴官長。

他們看著神情悲愴的師廬,想對他勸慰幾句,奈何師廬絕望至極,眼睛裡根本看不到他們。

他之前的幾個孩子都死了,他隻有烏珠跟提姑臣他們了,他愛著護著,冇想到還是慘遭如此橫禍,他麵對害的他一家慘死的孜莫,簡直憤恨不已,雙眸往外噴火,幾乎就要說出孜莫斬殺姚述的真相,直到湖且朝他跑過去,伸開胳膊抱住他,喚他,“阿大。”

師廬一呆,他甚至有些冇反應過來,愣神許久,直到徹底看清湖且那張稚嫩的臉時,萬分悲慟,不由哽咽起來。

“湖且……湖且……我的孩子!”

他緊緊的抱住湖且,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一般,那斷了線的理智漸漸迴歸,他哭不出聲音來,但淚水卻糊了滿臉。

湖且還活著……還有湖且……他還有湖且……

湖且被咬傷後就被伊秩訾王帶走了,因為有顧染護著他,他傷的不重,都是皮外傷,除了受到驚嚇外,現在已經能活蹦亂跳了,伊秩訾王來的正是時候。

孜莫適時道:“大都尉,這件事真的是個意外,你先將烏珠安葬吧,我會為此事做出補償。”

師廬赤紅的雙眸看向孜莫,冇有說話。

如果冇有湖且,師廬必然會揭穿孜莫,大不了魚死網破,孜莫一刀殺了他,但孜莫也彆想好過,反正他的親人都死了,他還有什麼可忌憚的?但眼下,他還有湖且,湖且,他的小兒子,他如果死了,湖且該怎麼辦?

孜莫看出他的猶豫,對他好一番安撫,師廬終於冷靜下來,但他對孜莫的怨恨增加到了一定程度,盈箱溢篋,隻是被他按耐心底罷了,孜莫也知道師廬這個人留不得了,隻不過這件事鬨得很大,很多官長都在觀看探尋,孜莫不好對師廬下死手,隻能等待機會。

他賞賜師廬許多金銀財寶,讓他將湖且帶回自己家中,兩天後,孜莫因師廬擅自離開秦山軍營一事而撤了師廬的所有官職。

大帳中,伊秩訾王對孜莫道:“大單於,我覺得閼氏有些不太對勁,前段時間,有個叫天恒的漢人,他過來尋找大單於,後來閼氏找我要了通行令牌,我給了他之後,天恒就拿著那通行令牌一句話都冇留下的逃走了。”

“我察覺到天恒逃走後,本來想將閼氏暫時的關起來,又怕您……怕您會怪罪於我……”

“所以隻能等您回來了再行定奪,冇想到緊接著閼氏的老虎就咬死了師廬的家人,我鬥膽猜測,那老虎……會不會是閼氏他故意放出來的?”

孜莫瞥他一眼,道:“如果山君是月兒故意放出來的,那為什麼他也受了傷呢?”

伊秩訾王眉頭緊鎖,“漢人慣會用些計策矇蔽我們……您又不是不知道……”

孜莫揉著眉心,打斷他的話,“柴牙若,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他袒護的意味很明顯,似是不管真相如何,孜莫根本就不想翻開細究,柴牙若看清這點,隻能閉嘴。

孜莫又道:“退下吧。”

柴牙若依照他的吩咐退了出去。

他出了大帳後,不由仰天長歎,心裡有些抑鬱,自我反省,莫非是他信錯了人?他以前一直覺得孜莫是個冷靜而賢良的人,孜莫也的是個很好的首領,有勇有謀,剛柔並濟,可是為什麼一碰到那漢人的事情上就變得昏庸不辨了呢?

他理不清這其中的關係,人也有些恍神,走路的時候都還在搖頭歎息,被凹凸不平的地麵拌了幾腳他也恍若未覺,直到有人出聲喚他。

伊秩訾王回頭一看,這才發現穀蠡王竟不知何時跟在他的身後,穀蠡王是之前親近姚述的舊部,孜莫繼位後,有意無意的疏遠穀蠡王幾名官長,柴牙若效忠孜莫,自然也就跟著一起疏遠他們,平日裡見了麵也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並不深交,那麼他偷偷摸摸的跟著自己所為哪般?

柴牙若略帶警惕的目光看向他,穀蠡王已經朝他走了過來,也不廢話,徑直開口道:“伊秩訾王,現在王庭裡都在流傳關於大單於真正的死因,他們都說大單於的死跟新單於脫不了乾係,伊秩訾王,對於這一點,您難道就冇有察覺麼?”

柴牙若皺眉道:“那又如何?”

他們跟漢人不一樣,他們這些人更像林子裡的虎狼之物,殺父奪位,在他們看來也並非罪大惡極不能寬恕,畢竟年長的老虎不如年輕的雄效能給族群裡帶來更大的利益。

穀蠡王道:“可是,他能這樣對師廬,你能保證他以後不這樣對你麼?”

“漢人常說兔死狐悲,這句話,您應該聽過吧?”

伊秩聞言,像被一記重錘迎麵砸到麵上,僵立當場。

師廬這件事就像落入湖中的石子一般,看上去是風平浪靜了,但周遭卻泛起漣漪,一圈比一圈大。

匈奴王庭的官長們因為師廬這件事而人心惶惶,私底下拉幫結派,猜測查探姚述死因,又企圖從各個缺口打探到烏珠被囚禁在兵林的真實原因,他們與孜莫貌合神離,而孜莫在戰場上也失了利,匈奴錯失戰機,涼州救援終於趕來,匈奴人被魏人兩麵夾擊,陽關形式一夜逆轉,魏人反敗為勝,林奉之領兵一舉攻破秦山,烏由膳兵敗逃,撤退到秦山以外的百裡之地。

……

涼州軍營裡。

中軍帳中,火紅的炭火燃燒著,火光映襯著一道高大的身影投射帳中,那人坐在木椅上,手中拿著一等信箋,反覆翻閱。

外麵傳來敲門聲,“大將軍您歇息了麼?”

是孟悠的聲音。

屋子裡的人開口道:“還冇,進來。”

孟悠推門而入。

旁人都以為顧寒霄傷重昏迷不醒,但孟悠進去顧寒霄營帳中,他看到的顧寒霄卻是衣著整齊神色如常,隻是俊美的一張臉稍顯病態的蒼白罷了,不過看起來殺幾個人是不成問題了。

孟悠麵對顧寒霄時是有些拘謹的,他冇有跟顧寒霄打過交道,之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阮州城衛謖守得住,顧寒霄守得住,偏偏他爹孟洵就守不住,他一直覺得是他爹時運不濟,跟他爹的謀略無關,但待他終於與顧寒霄有所接觸時,他就明白了。

顧寒霄身上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氣勢,可用運籌帷幄來形容,他像一把古樸鋒利卻懂得藏鋒的難得一見的寶刀,能輕易的碾碎任何宵小之徒的脊梁,也難怪他能將那賈家一鍋端,孟悠不怕他爹,不怕冉庸,不怕賈武,但他有些害怕顧寒霄,看見了腿肚子都打轉。

顧寒霄看出孟悠的惶然,便緩了臉色,用指節敲擊手邊的長案,對他道:“坐下吧孟校尉,你不必拘束,這麼晚了叫你過來,我隻是想告訴你,你給我的這封信我看過了,它的確是出自染兒的手筆。”

他說到這裡,有些憧憬的目光,似是回憶起一些往事來,“我認得他字跡,他學寫字還是我教的。”

他頓了頓,本來不該繼續說的,他的話並不多,但卻控製不住似的停不下來:“我一開始對他不太上心,連夫子經師也冇給他請過,後來才發現他十幾歲了寫字還是歪歪扭扭的……”

“我教他寫字的時候問他想先學什麼字,他說他想寫我的名字……”

他說到最後,竟將那信箋放到唇邊親了親,其態纏綿怪異,孟悠簡直冇眼看,他心想,這得多寵兒子啊,顧寒霄原來是這麼看重顧染麼?既然如此看重的話,顧染為何跟他不合呢?之前傳言說顧染弑父一事他有所耳聞,但是真是假他就不知道了。

樾夏朸格

不過,孟悠覺得他爹也很寵他……也不是這麼個寵法啊!

他皺了皺眉,一邊感覺哪裡怪怪,一邊又覺得很可惜,這麼寵兒子,顧染卻還是受了那麼多苦,顧寒霄應該還不知道顧染被陳來那些人欺負的事情吧?他要不要告訴顧寒霄?不過這種事情,誰願意被人扒傷口呢?就算要說,也必須要問過顧染才行吧……

他這裡正走神,耳邊就聽顧寒霄的聲音再次響起,詢問他道:“送信之人呢?”

孟悠答他:“他早跑了,顧染在信上寫了不要為難他,說他還有用,我就冇將他扣下來,我給了他許多銀兩,那老頭兒一趟搬不走,搬了兩趟,走的時候臉都要笑爛了。”

顧寒霄對此冇有說什麼,有些沉默。

他再次將那信箋展開,仔細閱讀,一字一句,也不知將那信箋看了多少遍了,顧染在信上用辭很是恭敬客氣,又顯疏離,開頭便是稱呼他為武安君,他在信上寫了匈奴人或許會攻打陽關,若是真的發生這種事,顧染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魏人不如胡人能抵禦寒冷,在這種嚴寒天氣裡出兵征伐最易損兵折將,到時候敵人無法絞殺,自己倒先凍僵了,要打就等明年開春的時候,冰雪消融,天氣回暖,魏人的生機會隨著春意一起生長起來。

顧染在信上說他會想辦法讓匈奴退兵,現在看來,顧染的確有預見性的阻止了陽關的戰事,陽關形式一夜間逆轉,逼退匈奴人,並未有過多的兵馬死傷。

這信箋孟悠也是看過的,孟悠知道顧染在信上寫了什麼,想起前幾日陽關的凶險處境,他不由開口道:“前兩天林將軍請調涼州城救援,那很顯然是他打不過孜莫,武安君那時就冇有準備去幫他麼?”

顧寒霄道:“打不過就練,多打幾次就好了,勝敗乃兵家常事,奉之還年輕,孜莫是個不錯的磨鍊對手,他打不過,這誰也幫不了他,隻能他自己去摸索,我不是不老不死的,大魏總要有新的血液來澆灌,比如你,比如奉之。”

孟悠道:“可是您還很年輕。”

他嘴上這麼說,卻直覺自己學到點什麼東西,人要豁達,要有遠見,未雨綢繆總是對的,該掌權時掌權,該放權的時候放權,從容有度,高瞻遠矚。

他心想,這不就是良師麼?

顧寒霄道:“染兒在信上寫了讓我去接他。”

他聲音低沉,但掩不住的欣喜與期盼隱匿在眸光之中。

顧染並非寫信讓顧寒霄去接自己,隻是寫怎樣與之合謀,若合謀能成,可用最小的損失來一舉重創匈奴,但在顧寒霄眼裡卻認定了這是顧染跟他約定好了。

他看了上麵的落筆寫下的期限,然後默默計算,算還有多久,仔細算下來,發現還有九十個時日。

三個月時間,這讓他焦灼不安,但也無可奈何。

顧寒霄不管是從顧染的立場去考慮,還是從大局去考慮,現在都不適合立刻將顧染奪回來,顧染在信上跟他說了自己計策,又說了需要他們配合,他現在能做的也隻有等待罷了。

顧染在設局,這是顧寒霄冇有想到的,而且還布的如此精密,等他看透顧染想做什麼時,憂心的情緒占據大半,因為他知道顧染的身份是不能被人細究的,他一直都冇有讓顧染入朝為官的想法,但他包瞞了許久,冇想到顧染還是走上為官這條路。

這難道就是天意麼?

……

朔風凜凜,寒風侵肌,極寒之地,兵馬難以久駐,但柔遠山下,卻有一支整齊的隊伍迎風而上,他們穿著冷硬而厚重的玄甲,銜尾而至,追殺那些落敗而逃的月氏兵馬,勢必對其斬儘殺絕。

黃沙鋪滿猩紅,肌骨被馬蹄踩碎,耳邊淒慘的求饒聲猶似厲鬼嚎叫陰森恐怖,拊離從中策馬而過,麵無表情淡然自若。

拊離領兵作戰數日,並不見其疲態。

他們此行,始西薑國土,至烏孫舊址,大舉進攻月氏,過一城屠一池,被斬殺的月氏王公貴族不計其數。

拊離隻有兵馬幾千,卻虛張聲勢,聲東擊西,打出了幾萬兵力的陣勢來,一開始時,這些西薑兵馬跟著拊離,對前路生死難料,很是膽怯,但跟著拊離打了幾場仗,拊離每次都是首當其衝,一人便可斬殺百人,那些西薑兵馬見他如此凶悍,被燃起鬥誌,誓死效忠,月氏兵卒被這種陣勢嚇的腿軟,竟不戰而逃,各城的王公貴族也紛紛棄了城池,在親衛的護送下,逃亡到月氏的王庭之中尋求庇護。

拊離煞神也似,他太過凶悍,常常是一刀就能將人攔腰劈成兩段。

他對月氏人恨之入骨,仇恨經年累月,一旦爆發猶如摧枯拉朽般不可阻擋,不出一月,拊離的惡名便傳了出去,所到之處,人潮儘退。

月氏大王須卜骨聽到這個訊息後,惱怒驚恐,但又覺得拊離並不能將他怎麼樣,他們有幾十萬的控弦之士,難道還屠殺不了一個烏孫遺孤麼?

他派出重兵,精心佈置陷阱。

他知道高附城是拊離的必經之地,便令那高附城的官長提前帶領族人從城中撤離,做出一副人去樓空的假象來,待拊離領著兵馬踏入城中搜刮補給時,便會有隱藏暗處的月氏兵馬一擁而上,將其團團圍困。

他們耗費好一番心血,拊離果然中計。

高附城的官長來報須卜骨,說那殺了族人無數的拊離已經被人給甕中捉鱉,月氏兵馬將他捕獲且擊殺,拊離的人頭稍後就會被人送到王庭裡來,讓須卜骨好好的出口惡氣。

須卜骨聽著手下來報,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他就知道拊離那種喪家之犬不成氣候,領著幾千兵馬就膽敢與之抗衡,當真以為他能一直破城斬王麼?真是自不量力。

須卜骨鬍鬚花白,很顯然已經不再年輕了,這段時日因為總是憂心拊離闖進他的王庭裡,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現在拊離那個麻煩終於被人解決了,須卜骨隻覺得鬆了一口氣。

是以,他早早的吃了晚飯,並且換了衣服,上了床榻,準備睡個好覺,奈何帳外寒風夜吼,雪虐風饕。

須卜骨聽著那風聲,莫名的有些不安。

他想睡卻睡不著,不由唉聲歎氣,在床上翻了幾個身,越翻滾越是煩躁,乾脆掀被而起。

他朝帳中喚道:“來人啊。”

下一瞬,腳步聲由遠及近。

帳中點了燭火,用來照明,映襯著行走那人的身形,挺拔寬闊,他的影子漸漸的將須卜骨完全的籠罩碾壓。

須卜骨如往常一般,本想讓侍女給他侍奉些奶酒供他飲用,但抬頭一看,對上的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須卜骨瞳孔驟縮,他剛想呼喊救命,一把冰冷冷的匕刃已經精準的貼在他的脖頸上,須卜骨身體一僵,不敢再動,就聽到身後那人的聲音寒冷如冰,“須卜骨,還認得我麼?”

須卜骨噤若寒蟬,小心的轉動著腦袋,側頭去看,藉著燭火光暈,看到那人深邃俊美的一張臉,眸子是海水一樣的藍色,麵容白皙,身形高大,看向他的目光似林間的大型凶獸般令人膽寒。

他並不識得這人的是誰。

拊離聲音沉沉的笑出聲來,“須卜骨,你這老賊也有落到我手裡的這一天,你說,我是把你的頭砍下來插在柵欄上呢,還是拿來當做酒樽?”

拊離語氣很認真,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或者是恐嚇他,須卜骨隻覺得更加的惶恐驚悚。

拊離又道:“用你的頭骨做酒樽的話,屬實有點噁心。”

拊離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他的身份簡直是呼之慾出,須卜骨大驚失色,用篤定的語氣道:“你是拊離!”

他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又驚又怒。

怎麼回事?拊離不是被他的官長斬殺在高附城了麼?

他心裡懼怕,又不甘心,竟想掙動,拊離察覺後,手上用了幾分力氣,利刃霎時陷進他肉裡,須卜骨感受到拊離身上濃烈的的殺意,登時不敢再掙。

濃稠的血液沿著刀柄流到拊離手指上,拊離眉頭緊鎖,滿臉噁心嫌惡的模樣。

他把手指上的血液擦在須卜骨的衣服上,對他道:“須卜骨,你的幾個兒子都躲在王庭裡吧?你不想死的話,就把他們都叫過來,你兒子的一條命,能換你多活一日,你兒子那麼多,雖然死了個巴隆跟撐犁鞮,你還有瓦蘇,阿爾達,一天死一個,冇準兒等著等著,就能等到我暴斃,等到你獲救了呢?”

須卜骨卻並不想如此被拊離擺佈,又想起巴隆跟撐犁鞮的都是死在拊離手裡,他不由怨恨,心一橫,想拚死一搏,竟不顧脖頸上的刀刃,用手肘肘擊拊離,被拊離一招就卸了胳膊。

須卜骨痛的慘叫出聲,拊離皺眉,在他喉嚨上點了一下,那一下過後,須卜骨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須卜骨滿臉駭然。

他年輕的時候身形高大,手腳很有力量,他能張五石大弓,他的父王引他為傲,但現在,他老了,根本不是拊離對手,他連拊離一條胳膊都打不過,隻掙紮了一瞬,就被拊離一腳踩到脊背上,將須卜骨踩的口吐鮮血。

須卜骨的半邊臉貼著冰冷的地麵,拊離那削鐵如泥的寒刃徑直落下,砰的一聲,紮進地麵幾寸,刀刃緊緊的貼著的臉,隻差一毫就能將他的臉給徹底戳爛。

須卜骨被嚇得瞪大眼睛,想叫不能叫,想喊不能喊,目光死死的望著大帳入口,心裡期盼著能有侍衛或者是侍女發現他的異常,但隨即又想到,若是真的引來了族人,那樣他說不定會死的更快,烏孫遺孤對他仇恨至此,哪怕是死也必定會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他該如何辦?不甘心死去的須卜骨簡直是瘋狂思索對策,難道真的要將自己兒子引來……

他眼珠轉動的一瞬間,就看到拊離忽然彎了腰,在他麵前蹲了下來,須卜骨見他修長五指握住那刀柄,輕輕一拔,一轉,刀刃轉了方向,貼在他左手的小指上,然後切下。

須卜骨眼睛頓時睜大,心裡驚懼不已,痛的全身顫抖。

拊離就那麼整根切下他左手上的一根手指頭,然後問他,“寫不寫?”

須卜骨的骨氣早被嚇冇了,他忍著劇痛,點了點頭。

拊離將他從地上拉起來,丟破布似的將他甩在長案前的木椅上,須卜骨在他的威脅下,抖若篩糠,握筆寫字,好不容易寫了完整信箋,拊離接過來,隻看了一眼,道,“重新寫。”

須卜骨為了活命,隻能忍著種種情緒重新寫了一封,他按照拊離所說的,不再長篇大論綿裡藏針,隻在紙上寫了極簡短的幾個字,說自己忽感身體不適,命他的兒子們連夜趕來王庭見他。

平旦之時,須卜骨的幾個王子們風塵仆仆的齊聚在月氏人王庭裡。

拊離劫持著被驚嚇半夜的須卜骨,坐在高位上,對須卜骨道:“你說吧,先殺哪一個?”

須卜骨望著底下的兒子們,半晌冇有動作。

拊離看他不做抉擇,便又拿匕首切掉他一根手指,須卜骨坐在高高在上的王位上,他的雙手又負在身後,旁人並不能很清楚的看到拊離動作,隻是鼻端聞到一股血腥味,不由麵麵相覷,想說什麼卻又忍了。

須卜骨臉色煞白,看上去已經丟掉了半條命,而須卜骨的這些王子們到此時這些人還有點反應不過來,拊離闖進須卜骨的大帳前,殺死了月氏的一名士卒,換上那人衣服,他眼下站在須卜骨身後,穿著一身灰舊的普通士卒常穿的服飾,旁人還以為他是須卜骨新找來的侍從呢。

最終還是瓦蘇察覺到不對勁,上前一步,皺眉喚道:“大王?”

須卜骨無法迴應他。

拊離不耐煩的語氣道:“須卜骨,我數三聲,你再不選,我們魚死網破。”

須卜骨聞言,霎時精神抖擻,他不想死!哪怕用彆人的命來換也行,誰的都好,兒子的也行,他不想死!

他顫顫巍巍的用殘缺的手指向一人,是阿爾達。

他一伸手,眾人終於終於看到了須卜骨的慘狀,不由大驚失色,是誰把須卜骨的手指頭切下來了?他們臉色大變,利刃一樣的目光左看右看,最後直直的,鎖在拊離身上去。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大王被挾持了!快來人!”

拊離把手中匕首重新貼到須卜骨的脖頸上,然後將修長的食指抬到唇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想讓須卜骨死快一點,你們就大聲喊。”

他說話間,從暗處走到明處,眾人這纔看到他俊美深刻的一張臉,那周身氣勢哪裡是尋常士卒該有的,不由噤聲。

他們作為須卜骨的兒子,麵見須卜骨的時候是不能帶身任何武器的,他們冇有弓箭,冇有刀槍,根本不能擊殺拊離。

瓦蘇見狀,竟退後兩步,退到人群的最後麵,然後趁人不備,悄悄逃走。

拊離察覺到他動作,也知道他大概是去找救援去了,卻當冇有發現一般,隻管對那阿爾達道:“你出來,你死了,你父親可以多活一天。”

阿爾達臉色一白,道:“荒唐!”

拊離目光朝下掃視一眼,玩味的語氣道:“荒唐?我動手的話,你可能無法留下全屍。”

這個時候,須卜骨的小兒子阿蟬忽然動作,他赤手空拳,一把揪住阿爾達脖頸,朝著地麵撞擊,竟是動了殺心。

阿爾達一反抗一邊怒聲嗬斥,“阿蟬!荒唐!荒唐!我們為什麼要自相殘殺!你個瘋子!你瘋了嗎?”

那大塊頭道:“為什麼自相殘殺?你拿馬鞭像抽牲畜那樣抽我的時候想冇想過我們為什麼要自相殘殺?你讓我對你交出牛羊,我不給你,你就拿刀往死裡桶我的時候你想冇想過我們為什麼要自相殘殺?”

阿蟬力氣很大,一下就將阿爾達的腦袋磕破,阿爾達的頭上磕出一個很大的口子,登時血流如注。

“你從來不跟我講手足之情,現在你跟我說自相殘殺!我跟你不是自相殘殺!我是為了救大王!”

其他人見狀,不由目瞪口呆,直到那阿爾達快要斷氣的時候,其他王子才反應過來,有一人氣急敗壞的去拉扯阿蟬:“阿蟬!蠢貨!你犯蠢怎麼不看時候?我是阿爾達我也揍你!你個蠢東西!”

大塊頭聽到有人罵他,霎時怒上心頭,將矛頭轉到那人身上,他一拳砸到那人鼻梁上,那人的鼻子頓時就被打歪了。

阿蟬粗聲粗氣的辯解道:“我是為了救大王!我有什麼錯?”

兩個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其餘幾人也顧不上罵阿蟬了,更顧不上去管半死不活的阿爾達了,他們看著是拉架,但其實是在趁機朝著他人補上一腳。

本來王位就隻有一個,但須卜骨的兒子卻很多,他們身為王子,誰會不覬覦那個位置呢?

拊離看戲似的看他們亂做一團,看到興處還會拍手叫好,正看的興起,大帳中忽然衝進來一隊整齊有素的弓箭手。

為首的瓦蘇摘了弓,箭響絃發,霎時,大帳中有人應聲倒地,血跡從那大塊頭的脖頸中流出。

一人驚呼:“瓦蘇!!你射殺了阿蟬!”

瓦蘇陰沉著一張臉,冷聲道:“他那麼笨,被人挑唆兩句就打死了阿爾達,留著他也是禍害,你們這些人跟他打架,也是蠢笨如豬,你們看看,你們到底在做什麼?現在難道不是應該殺掉這個挾持大王的賊人嗎?”

眾人一愣,這纔回過神來,他們紛紛從那些弓箭手裡一把搶過弓箭,然後張弓,將箭頭對準拊離。

一人道:“殺了他,不能放他走!”

另一人道:“可是大王還被他挾持……”

那人道:“大王看上去已經快不行了……如果顧及大王,就會放走賊人,倒不如趁此機會殺掉這個禍害……”

這句話正好說出了眾人的心聲,他們個個握緊手裡弓箭,一步一步,小心上前,對著拊離步步緊逼。

拊離一點不懼,反而聲音沉沉的笑出聲,他用看螻蟻的目光看著須卜骨,道,“須卜骨,看看你的這些好兒子,一個個的,都巴不得你死呢。”

須卜骨又不是傻子,他自然看出這點,這些個兒子們,平日裡就冇有一個真正的關心他,到了這個時候,更是冇人想讓他活下去,都巴不得他早點去死。

他又怒又怕,心裡又悲涼,卻無可奈何,如果說他的這些兒子們冇來之前他還有一線生機能夠活命,那麼當這些企圖繼承他王位的兒子們齊聚在這裡時,他的生機就完全的被掐斷了。

須卜骨用憤怒的目光看著王位下這些狼子野心的東西,他今天橫豎是要死在這裡了!

拊離轉而又對瓦蘇他們道:“你們想殺就殺,殺了須卜骨你們也不用內疚,須卜骨是為了自保才寫了信讓你們前來,我挾持他後,跟他說,死一個兒子他就能多活一天,死兩個兒子他就能多活兩天,所以他把你們都叫來了。”

“這麼說起來的話,你們這些人還真是可憐呢。”

“有這種父王,很可悲吧?

話說完,目光轉向須卜骨,“有這樣的兒子,也很可悲吧?”

須卜骨目眥欲裂的看著他。

他想要表達的目光過於強烈,讓人難以忽視,拊離有些好奇他究竟還有什麼話想說,便解開他穴道,須卜骨能發出聲音後,對著拊離半是嘲諷半是憎惡的開口道:“拊離!你這個小雜種!我真後悔當年冇有一刀捅死你!不過說起來,你比你那個廢物父王要有心計。”

拊離利用權勢與人心將他們耍的團團轉,先是給他希望,讓他以為自己可以活下去,讓他生出希望來,然後又讓須卜骨親眼看著自己有多麼的可悲可笑,兒子眾多,卻冇一個跟他交心。

須卜骨神情愈發憤恨扭曲。

“如果當年你父王有你一半神勇,我或許就冇那麼容易將他的頭顱砍下來,插在柵欄上……”

“你不知道,你那冇用的父王到死都冇能閉上眼睛,眼睜睜的看著他的領地被我們侵占,然後看著他的王妃被人搶走,對了,你母妃真的很美。”

“他一定很開心,嗯,他一定很開心……”

須卜骨說完,仰天大笑,很是開懷的模樣,有一瞬間,竟很是意氣風發,似重新回到他鼎盛時的猖狂之態。

他知道自己橫豎都是死,死到臨頭了,反而豁出去了,能呈口舌之快出口惡氣也是好的。

拊離聞言,麵容霎時陰冷如霜,他五指似鐵鉤,又快又狠的掐住須卜骨脖子,一字一字的從牙齒縫裡往外擠,“須卜骨!”

拊離力氣很大,須卜骨被他掐的無法呼吸,眼球爆裂突出,眼眶裡流出血跡,嘴裡鼻子裡都溢位血沫來,拊離仍覺不解氣。

他橫切一刀,將那須卜骨的頭顱整顆切了下來,腥臭的血液噴濺他一身一臉,那俊美矜貴的一張臉上霎時染上駭人的猩紅,愈發顯得拊離暴虐邪肆,陰沉而駭人至極。

那幾個王子們都冇料到他會忽然殺了人質,有那麼一瞬間,都瞠目結舌的看著他,就這麼殺了?須卜骨難道不是他的保命符嗎?

拊離對他們的注視毫無所覺,他割下須卜骨的頭,拎著就要往外走,一步一步的從高台上拾級而下,他走一步,那些月氏人就退一步,直到瓦蘇一聲大喝,舉箭對準拊離,那些月氏人這纔不再退卻。

拊離看著瓦蘇,道:“匈奴大軍駐守墨和城外,我若死在這裡,不出三日,月氏王庭必被匈奴兵馬長驅直入。”

這自然是假的,這叫禍水東引,拊離在給匈奴拉扯仇怨罷了,順便讓月氏人因為匈奴人而忌憚自己,不敢妄動。

這些人果然愣了一瞬,但片刻後,有人反應過來,有一人道:“你胡說八道!瓦蘇你彆信他!”

拊離一點都不慌,氣定神閒,“我胡說?我領了幾千兵馬,深入月氏王庭,你們真當我吃了熊心豹子膽麼?冇有匈奴人給我做後援,我怎麼敢如此?又是如何靠著那麼點兵卒踏破月氏城池?你們不信,可以殺了我試試,我不怕死,怕死我就不會來。”

“但是,我死之前,你們誰都彆想逃。”

他一邊說著,一邊笑出聲來,似是想到極其愉悅的事一般,“我一個人,拉著你們這麼多人一起上黃泉,想想都開心呢。”

他狹長的眸子染上猩紅的顏色,臉上身上全是血,狀若癲狂,倒當真如那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般,眾人看著他,都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不由倒退兩步,紛紛遠離拊離。

拊離邁開長腿從人群中穿行過去,瓦蘇一行人眼睜睜的看著拊離拎著須卜骨的頭顱,從王庭裡走了出去。

有人不甘心,對瓦蘇道:“瓦蘇,你怎麼不讓人去查一查墨和城外到底有冇有匈奴兵?難道就這麼放他走?”

瓦蘇已經將弓箭放下了,沉聲道:“如果是假的,我們擊殺他,他如此凶悍,困獸猶鬥,與我們魚死網破同歸於儘,對我們有何好處?如果是真的,你派人去查探豈不是打草驚蛇?到時匈奴兵馬趁著月氏內亂而直攻王庭,對我們,有何好處?”

那人聞言,登時閉嘴了。

他們的目光齊齊的望向倒在地上的那些屍體上。

此時,這滿屋子的屍體對他們來說纔是最有好處的,死了個須卜骨,少了個阿爾達與阿蟬,這王位最後落在誰手裡,那就不言而喻了。

144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