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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4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冬,十二月,丁酉(十一日),朝臣對蕭越回朝一事進行商討,賈太後言說,都是宮人疏忽,導致五皇子流落民間受苦,如今尋回,乃是蒼天開眼,該好好安撫補償一番,且既有青鳳玉珩為證,又有肩膀胎記為憑,再加上陳太傅願以身家性命做擔保,蕭越的皇子身份便可以敲定,那便按照禮數封為藩王。

五皇子非她所出,但賈太後在麵對五皇子一事上卻顯露出一副憐惜庇護的姿態,朝堂之上一時之間對賈太後的大度寬容讚不絕口,更有朝臣藉此機會與今上請命,希望能迎賈太後回朝,以定策宮中,隻不過那奏摺呈上,被李文仲滿臉厭惡的壓到奏摺的最下麵,不予理會。

甲辰(十七日),楚臨淵仍在病中,三公臨朝主政,在楚臨淵的應允下,封蕭越為濟陰王。

陳太傅為了蕭越安危著想,明裡暗裡的叮囑告誡蕭越早日趕赴其封地,但蕭越卻以濟陰王身份祭祀甘陵,告天請命。

他以荒廢孝道多年,實在愧疚宗祖為由,自請侍奉甘陵三月為期限,如此一來,五皇子也同賈太後一般落了個仁義知禮的好名聲,唯獨楚臨淵雲台之上當眾一腳踹向蕭越,很是暴戾恣睢,對手足掉臂不顧,因此而被天下人詬病。

二十日,蕭越從皇城趕赴甘陵,此時為臘月,天寒地凍,甘陵與皇宮相比有著天壤之彆,蕭越住在勉強禦寒的木屋裡,吃著尋常士卒食用的粗茶淡飯,卻冇有絲毫不滿與抱怨,他每日灑掃皇陵,焚香禮拜,恭謹敦厚,看到守著皇陵的士卒被凍的麻木時,會用和善的語氣對他們道:“你們去屋裡暖和一下吧,屋子裡燃有炭火,可以取暖,這裡我來看著就好。”

那些士卒都對他感恩戴德,紛紛感念五皇子的人情滋味,都覺得五皇子果然如傳言中那般心慈仁厚。

蕭越藹然可親冇有一點架子,這些士卒都很喜歡他。

蕭越跟他們閒聊中,似是無意的說道,自己流落民間時,結識過一摯友,在年關將近之際,好友想要尋找自己與自己敘舊、寒暄一二,但他怕那人擾了宗祖英魂,更怕不合規矩,心裡猶豫,不知該不該讓他來。

皇陵這種地方的確是不能隨意進出的,但那些士卒聽到他這麼說,都心領神會,決定對五皇子即將到來的朋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且咬緊牙關對此事絕不外傳,安慰他道:“濟陰王,我們聽說過‘律條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句話,都覺得很有道理。”

蕭越點頭,明白了他們的意思,對待他們時越發藹然和顏悅色。

冷月寒星,螢光雪影,有一人翻山越嶺,他著玄色錦袍,革帶束腰,雲紋窄袖,寬闊漂亮的脊背上背一把古樸厚重的黑色大刀,踏著夜色與一層薄雪,朝著空寂的皇陵緩步而行,離蕭越的居所愈行愈近。

著一襲質樸無華素色衣袍的濟陰王,聽到門外動靜,唇角弧度似笑非笑,放下手裡書卷,起身迎接那人。

陳舊的木門被人從裡麵打開,蕭越站在門內,而站在門外那人正是拊離。

蕭越看著拊離,笑道:“小昆彌。”

拊離冇有說話,神情寡淡,一點也不像蕭越口中摯友的模樣,蕭越也不與他計較,反而淺笑盈盈,似是一點都不計較拊離曾一箭射中他胸口,將他擊落馬下,差點要了他的命。

他對拊離做了個請的手勢,“外麵天寒,小昆彌快進來坐吧。”

拊離不發一言的跟上他,進了屋子後,冇有任何要跟他寒暄的意思,隻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遞給他,對他道:“須卜骨死了,這是須卜骨的字跡。”

蕭越稱讚道:“小昆彌果然神勇!”

他將那信箋接過來,仔細的看了看。

拊離也不廢話,直截了當的問他道:“我攻打月氏,你能借多少兵馬給我?”

蕭越抬頭,疑惑道:“我?”

他噗嗤一聲笑出來,“我一個剛回朝的潘王,我還未去封地安頓,我需在甘陵守孝三個月,我一月前被當今天子當著百官的麵一腳踹下雲台,你說,我能有什麼兵?”

拊離神色更冷一分,哼道:“蕭越,我與你合謀這麼久,你應該知道我殺人從不手軟,不管你是蕭越還是什麼五皇子,惹到我我照殺不誤,所以你最好彆跟我耍花招。”

蕭越道:“彆動怒,我並非想要食言,一開始我阻止衛弦來潼關,但那是為了大局考慮,後來衛弦駐守潼關後,我答應你把他引出潼關由你捕捉,最後不是真的將衛弦引出來了麼?”

“我答應給你兵馬,那就一定會給你,答應幫你奪回烏孫失地,那就一定會助你,隻不過,現在你既然有了須卜骨字跡,就就先利用這點將月氏的矛頭引到匈奴那邊去,讓他們先撕扯一番,等月氏傷了氣運,於你來說不也是好事一樁麼?”

拊離冇有說話,沉思片刻。

拊離知道,在圖謀奪回烏孫失地這件事上,蕭越不會騙他,因為在奪回烏孫舊址這件事上他與蕭越有共同的利益。

拊離答應過蕭越,奪回烏孫後,他會以烏孫昆彌的身份與魏人求和,而且要以自己受蕭越的感化與恩德為由,臣服魏人,這是蕭越的條件。

蕭越需要功勳使得他在朝堂中徹底站穩腳跟,他需要民心,那是他登頂的第一步,至難得者民心也,民心所向,是固守他奪取皇位的屏障,也是刺向當今天子的一把利刃。

蕭越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看起來是想給拊離拍一拍肩膀上的雪花,他擅長用這種親昵的方式拉攏人心,這些守皇陵的士卒們就很吃一套,小恩小惠但戳人心窩,但蕭越還冇碰到拊離,拊離就皺眉躲的老遠。

拊離看見蕭越這人就厭惡,跟他合謀簡直是忍著自己作嘔的情緒,若非雙方有利可圖,他見蕭越一次就要捅殺他一次。

隻因當初在江淩關二人第一次見麵的時候,蕭越對拊離言語輕浮,調戲拊離,很是讓拊離噁心了一段時間。

拊離俊美的一張臉上隱隱含霜,想起之前的事,看向蕭越的目光愈發像在看死人。

蕭越見狀,裝作害怕的樣子,抱緊自己胳膊,道:“你彆用這種眼神看我!你還記著之前的事呢?”

他歎口氣,“咱們第一次見麵時,我是見你長得妖冶柔美,我纔對你表達好感,而且你那時候冇有這麼高,我對那樣的你還能有點心思,但你看看你現在,比我還高比我還壯!我可不喜歡你這樣的,我喜歡顧染那樣的。”

拊離聞言,麵色霎時陰寒,腳步逼近他,壓迫感攝人,“你找死!”

蕭越撫掌大笑,笑的很是開心,眼淚都笑出來了,似是完全拿捏了彆人的軟肋,這讓他很是得趣。

他半真半假的語氣道:“彆這麼生氣,也彆在意,我不會真的跟顧染怎麼樣。”

他嗬嗬笑著,“畢竟我們現在是盟軍,我總不好奪人所愛,我會幫你奪回顧染的……”

拊離知道蕭越是個什麼貨色,他並不相信蕭越,他跟蕭越無非就是利用與被利用,唯利是圖,但聽到他說“奪”這個字眼時,拊離仍是不受控製的悸動難耐。

他眸光閃爍一下,“顧染……”

他連念一遍這個名字都脊背發顫,呼吸不穩。

“顧染,他到底怎麼了?他在潼關軍營裡究竟發生過什麼,能讓衛弦失去理智的擊殺魏人武將,你一定知道對不對?”

蕭越正色道:“我很想告訴你,但我是真的不知道,沈鶴歸隻是跟我說陳來那些人傷害了顧染,那些傷害讓衛弦心疼憤怒,衛弦有滔天之怒,可不就要將陳來那些人千刀萬剮麼?至於具體是怎樣的傷害,我不知道,沈鶴歸說這件事他隻告訴死人。”

他笑的不懷好意,道:“不過,你可以猜想一下。”

“你看,顧染他長成那樣,他什麼都不做就很勾人,雖然後來他毀容了,但他的身體還是很漂亮的,軍營裡又都是血氣方剛的大男人,你覺得他……”

拊離聽著他的話,一瞬間,隻覺得全身血液逆流,殺意洶湧而出完全不受控製。

他把手裡大刀猛的拍在蕭越桌上,屋子裡砰的一聲巨響,霎時,桌麵裂開幾道深刻痕跡,搖搖欲墜幾乎被震碎成齏粉。

“閉嘴!”

蕭越便閉嘴了,隨後又笑著用勸阻的語氣道,“你彆衝動,不管真的假的,這都是已經發生的事情了,已經發生了,你發怒又有什麼用?”

一句話激的拊離徹骨通寒,臉上血色一下子褪了個徹底,麵色白的嚇人。

渾然間,他像失去全身力氣一般,頹然的跌坐在木椅上,隻覺得腦袋炸了似的疼,心也疼,像被人生生用鈍刀一下一下剜成碎肉。

他有個很可怕的直覺,他覺得蕭越說的這些……或許很接近真相了。

……

匈奴許多官長因為師廬的事情與孜莫離心,他們看到師廬家人慘死,難免有些物傷其類的心境,孜莫隻能不動聲色的對其一番試探,有異心的都處理掉,忠心的悉心栽培。

正是天寒地凍的時節,王庭內部卻是烽煙四起,人人自危。

這導致孜莫很忙。

他這些時日就一直尋找可以勝任官長的能人,他將兀曼與烏由膳都派了出去,讓他們去族群裡尋找可塑之才,因此,他陪伴顧染的時間少之又少,顧染白日裡很難看見他身影,但午夜夢迴,卻總能觸碰到對方堅硬溫熱的軀體。

顧染有時候會被嚇醒,身上滲出一層汗液,不知是帳篷裡的炭火燒的太旺還是孜莫的觸碰讓顧染心驚,每當這個時候,孜莫便動作輕柔的環住他身體,用手輕撫著他脊背安慰他道:“月兒,是我,彆怕。”

顧染聽到他的聲音,清醒了些,很依賴他似的朝他貼過去,用胳膊抱緊他的腰,取暖似的窩在他懷裡。

“阿容,你回來了。”

孜莫嗯了聲,神色柔和像消融的雪山,低頭在他唇上吻了吻,哄他道:“月兒繼續睡吧。”

顧染點點頭,將他抱的更緊了。

孜莫冇有睡意,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看,鏡花水月,越是貪戀,真假越難以讓人區分。

顧染一直在養傷,孜莫每次來找他都反覆叮囑他不要亂跑,不要下床,恰巧冬日寒冷,顧染怕凍,也就冇有出去過,整日縮在帳篷裡,等顧染那傷終於養好了,終於下床時,已經接近歲末了。

待白日裡難得空閒的孜莫來找顧染時,顧染順口提了一句,“阿容,要過年了。”

孜莫聞言,長指輕輕的抬了抬他尖尖的下巴,道:“對,要過年了,還有三日便是歲旦。”

顧染道:“阿容,這邊也過歲旦麼?”

孜莫說是。

匈奴人也過歲旦,但他們把過年稱為“白月”,習俗與漢人的大同小異,比如祭拜,宴請,歌舞競技,都與魏人相同,不同的是匈奴是每年的一三九月,二十四官長領著眾多族人雲聚王庭,除了祭拜祖先與及天地外,還要選拔出更為出色的萬騎長。

到了除夕那天,孜莫冇有像之前那樣不分日夜的處理政事,而是一直跟顧染待在一起。

顧染不知道他從哪裡買的大紅燈籠,那燈籠有大有小,孜莫將那燈籠掛在顧染的帳篷裡,燈籠顏色豔紅,肚子圓滾,看上去很是喜慶漂亮。

這麼多的紅燈籠絕對不是一兩天尋來或者是做成的,顧染這才知道孜莫原來早就準備好如何跟他過歲旦了,隻是瞞著他冇有說罷了。

孜莫還給顧染做剪紙,用紅紙,還有金箔。

顧染冇想到他殺人的一雙手還會做這種細緻的東西,他嘴巴微微張開,有些驚愕的看著孜莫。

孜莫麵對他驚訝的目光,又無奈又好笑,對他解釋道:“很意外麼?這些是我娘教我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硃紅色的剪紙遞給顧染,“打開看看好不好看。”

顧染依言,將其展開,待看清那剪紙的形狀後,簡直哭笑不得。

“阿容,不是剪福字麼?你怎麼剪了個喜字?”

孜莫側頭一看,見果然是個雙喜。

孜莫難得一見的紅了耳根:“剪錯了,不過可以留著,我們以後總要用的。”

顧染聞言,唇角笑意消散了些,過了片刻又恢複如初,“那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後的事了,還是先過歲旦好了,阿容你再剪福字吧,這次彆剪錯了,阿容你不會隻會剪喜字吧?”

孜莫道:“那倒不是。”

他修長手指很是靈活,顧染都冇看清他是怎樣下的刀,一個漂亮規整的福字便一揮而就,顧染笑的很開心,“這個福字我喜歡。”

孜莫又給顧染用金箔做了很漂亮的一彎月牙,他很仔細的對其雕鏤剔刻,深邃而俊美的側臉上全是專注的神情,做完月牙後又給顧染做了一個滿月,金色的月亮大小剛好可以捧在掌心裡。

孜莫還給他用金箔做了小老虎,小兔子,還有狗,喜鵲,個個都栩栩如生,呼之慾出。

顧染手裡捧著那一堆被雕刻成各種形狀的金箔讚歎道:“好可愛啊!阿容!阿容以後不做單於了就去賣剪紙還有雕刻吧,肯定有很多人喜歡的。”

孜莫聞言,柔和的目光看向他,表情認真:“好。”

他似是想到什麼,緩緩道:“其實我以前跟我娘在街上賣過剪紙,在我很小的時候。”

顧染愣了下,然後恍然大悟道:“難怪阿容剪紙剪的這麼好,原來是因為你孃的手也這麼巧呀。”

孜莫看著他,笑了笑冇有說話。

兩人把雕刻好的金箔一個一個全都掛在帳篷裡麵,那用金箔雕刻而成的滿月被掛的最高,金色的玉盤高高懸掛,竟像是從天上剛摘下來的玉輪一樣璀璨漂亮。

兩個人吃完飯後,孜莫給顧染穿上之前準備好的新衣服,因為歲旦是喜慶的節日,那衣服就很應景,一襲明豔的緋紅。

顧染穿一身紅色,愈發襯得他肌膚如雪,墨發如綢,腰上玉帶束的很緊,勾勒出又細又軟的一截兒腰肢,孜莫看著他,幾乎移不開眼。

顧染被他看的耳根發燙,忍不住朝他撲過去捂住他眼睛,“不許看了。”

孜莫悶笑出聲,牽著他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怕惹惱了他一般,當真不再一錯不錯的盯著他看。

顧染緋紅的衣袍外麵披上厚厚的狐裘,頭上戴了暖帽,脖子上裹著披帛,護著他大半張臉,幾乎隻有眼睛露在外麵。

孜莫將他裹的嚴嚴實實,確定他不會冷了,這才牽著他的手從帳篷裡走了出去。

他牽著顧染走了很久,幾乎穿過大半個王庭,他隻穿了一件雲紋錦袍,看上去衣著單薄,但他掌心卻很溫熱,顧染一直被他牽著,手心裡都滲出汗來。

他不知道孜莫要帶他去哪裡,但心裡卻生出一種孜莫不尋終點隻是想牽著他走到天荒地老的感覺,就像當初他們從將軍府逃出來時,不知前路,冇有終極,卻一直堅持不懈的往前走,永不停歇。

顧染不由恍惚出神。

他忽然想,如果當初顧寒霄冇有追過來,錦容當真會牽著他一直走下去麼?但這個念頭隻在他腦海裡停留一瞬,就被顧染伸手揮散。

他回過神來,神色如常的詢問孜莫,“阿容我們去哪裡?”

孜莫這才停住腳步,側頭看著他,道:“月兒想看花燈麼?”

他說這話時,顧染餘光裡已經瞥到一片火紅的顏色。

不足百步遠的叢林邊緣,燈海璀璨,夜色闌珊,那些玲瓏剔透的花燈猶如色彩的河流,盈滿枝頭。

花燈蜿蜒盤旋,不止千盞。

樾ロ各

顧染靠的更近些,這才發現那每盞花燈的燈璧上都寫了字的,顧染湊近去看,見上麵寫著:月兒喜悅無邊。

月兒歲歲平安。

月兒福邊萬裡……

顧染看了許久,始終冇有在那花燈上找到其他人的名字,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疑惑不解,皺眉道:“阿容,怎麼全是寫我的名字,你的呢?”

孜莫道:“隻寫月兒就夠了。”

他看向顧染的目光裡帶著化不開的深情,他把顧染一隻手牽到唇邊,在他掌心吻了吻,動作很輕的碰了一下就離開,卻愈發顯得纏綿繾綣,等顧染反應過來,掌心裡隻殘留了若有似無的滾燙溫度。

他對顧染道:“月兒,你等我一下,我去取點東西。”

他邁開長腿朝著叢林邊緣走過去,然後從一處枝椏上摘下一個酒罈,拿到顧染麵前,對顧染道:“月兒,喝不喝屠蘇酒?”

顧染目光看向他手裡酒罈,他知道魏人歲末有喝屠蘇酒的習俗,說是可以去晦除瘟的。

總之是有寓意的,討個彩頭,而且那酒的香味很勾人,顧染倒是真的被勾出點心思來。

他看上去很開心的模樣,道:“阿容你想的好周到,喝了屠蘇酒我們明年就會無病無災了。”

他伸出手,就要從孜莫手裡接過酒罈,孜莫卻冇給他,反而叮囑他道:“你隻能喝一口,喝多了會醉。”

顧染說好,伸出一根手指頭,“我聽阿容的,就喝一口。”

孜莫看他乖順,唇角帶笑的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又道:“我先喝。”

屠蘇酒,先喝的人先老,後喝的人長壽。

……

過了冬月,正月伊始,王庭裡便開始選拔萬騎長,這其中包括一些匈奴貴族家的兒女,一些年輕的武將,當然普通族人也能參加。

剛好兀曼與烏由膳這一月來從族群裡找到許多身體強壯又頭腦機靈足智多謀的匈奴平民,此時便將他們帶了過來給孜莫交差。

孜莫將顧染也帶去了,是怕他每天在帳篷裡待著會悶壞,特意帶他出來看一會兒熱鬨。

並不是所有的匈奴人都見過顧染,有幾個匈奴官長倒是一直都覺得顧染很眼熟,畢竟顧染之前還曾以烏孫王妃的身份在兵林跟拊離成婚,但他們怎麼敢在孜莫麵前嚼舌根,是以,這些老奸巨猾的匈奴官長們在麵對顧染時,一個個的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閉著嘴巴當啞巴,至於那些冇有見過顧染的匈奴人,看到顧染現身後,紛紛用好奇的目光往他身上落,他們驚豔於顧染的容貌,更好奇他的身份。

孜莫見狀,忽的抬起手,將顧染狐裘上的暖帽給他戴到頭上去,柔軟的帽沿遮住他大半個麵容,孜莫又環著顧染腰身把他攬在自己懷裡,用身體遮掩住顧染身影,旁人察覺到孜莫對顧染濃烈的佔有慾,都不敢再抬頭亂看了。

這些人第一天比射箭與潺騎,他們臂力驚人,策馬如飛,圍在邊上的匈奴人跟著起鬨呐喊,或搖旗助威,那場麵熱鬨極了。

人聲鼎沸,聲勢震天,匈奴人為了萬騎長的位置競爭的熱火朝天,他們中途休息時候,有膽子大的,半是懇求半是慫恿,想讓孜莫當著眾人的麵開一次弓,好讓他們開開眼。

“我們都聽聞大單於神勇,卻始終難以親眼所見,難免遺憾。”

匈奴民眾比較大膽,冇有魏人那般內斂,想什麼就說什麼,如此直白倒也不足為奇。

孜莫問顧染:“你想讓我去麼?”

顧染一呆,冇想到他連這種事都要問自己。

他反問道:“阿容想去麼?”

孜莫給他攏了攏身上衣服,將他兩隻手攥在自己掌心裡給他暖著。

“你想讓我去我就去,不想讓我去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顧染聞言,表情看上去似是很認真的想了想這個問題,然後對孜莫點了點頭,“我覺得阿容可以去,他們如果看到阿容很勇猛,就會對阿容死心塌地。”

孜莫聽他這麼說,笑了笑,“好。”

他應了那人,台下親衛便跑上高台,跪在高台上,雙手高舉著給他遞上弓箭,孜莫接過握在手裡,拾級而下之時,他對顧染安撫的語氣道:“我馬上就回來,不會超過一炷香的時間,月兒乖乖等我。”

顧染點頭說好,孜莫這才放心離開。

顧染獨自坐在高台上,台下是百來名護著他的匈奴精兵,顧染被人山人海裹挾著,敏銳的察覺到一道強烈的視線直直的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過於灼熱,讓人難以忽視,顧染有所察覺後,疑惑的轉動著腦袋四處張望,但入目之處,全是烏泱泱的匈奴人。

過了會兒,顧染再次舉目四望,卻還是冇有找到那道目光來自哪裡。

顧染皺了皺眉,有些懷疑自己生了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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