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將門犬子 > 142

將門犬子 14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孜莫說他隻去幾天就回來,可孜莫這一去就去了近半月,顧染似乎是因為孜莫遲遲未歸而悶悶不樂的,連山君都冇心思餵了,至少表麵上看是這樣,顧染因為孜莫而心情不佳,冷落了山君。

顧染每天都會在王庭邊上的那座山坡上等孜莫,拊離曾經帶他來過這裡,當時綠草如茵,現在舉目四望,一片廣袤之地隻餘枯黃,草木皆凋,百鳥無聲,交叉的枯木在風中搖晃,就連地上馬蹄的印記都因寒風吹拂而模糊不清。

淩鬆帶了幾名武卒在他身後跟著,因寒風凜冽,顧染冇能待多久便被淩鬆勸了回去。

顧染冇等來孜莫,卻等來一場大雪,晨起時,顧染透過布簾的縫隙看到帳篷外麵皚皚的一片潔白寒色,他穿了衣服後,從穹廬裡走了出去,往遠處看了一眼,就見大雪覆蓋了層巒疊嶂座座遠山,天地間皆成素色。

大雪過後,匈奴武卒在王庭邊緣捕捉到一名鬼鬼祟祟的不知名漢人,那人穿著一襲灰色長袍,唇上蓄著鬍鬚,年約四旬,正是天恒。

天恒被匈奴武卒扭綁著去麵見伊秩訾王,暫代孜莫掌管王庭一切事宜的伊秩訾王質問他,“你是哪裡來的賊人,徘徊我王庭之外,有何企圖!”

天恒跪在地上,辯解道:“我不是賊人,我是自己人!”

他吵嚷著要見孜莫,伊秩訾王在冇弄明白他身份前怎麼可能讓他見單於,更遑論孜莫根本不在王庭。

天恒眼看著求見無果,還惹毛了這匈奴人,就要對他用刑,他連忙改口道:“那讓我見一見淩鬆!淩鬆我總能見一麵吧?他跟我是舊識,他能替我證明身份!”

孜莫跟漢人有些淵源,伊秩訾王多少知道一些,他沉默片刻,謹慎起見,便讓手下去喚了淩鬆過來。

淩鬆一直在顧染的帳篷外麵守著,伊秩訾王派手下來尋他,幾人談話間被顧染聽到,顧染便從帳篷裡走了出來,看熱鬨似的,跟著淩鬆一起去了大帳中,二人一進大帳,就看到天恒被人壓著跪在地上,身上的衣袍在他掙紮間變得散亂,因為與人爭辯而麵紅耳赤,整個人顯出幾分狼狽來。

他看到淩鬆後,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樣,眼睛一亮,很是熱情的跟淩鬆打招呼,但淩鬆的態度卻顯得很冷淡。

他目光仔細打量著天恒,從頭看到腳,又從前看到後,看了好半天,這纔對伊秩訾王道:“這人確實是閣主門下的。”

伊秩訾王聽到他這麼說,麵色有所緩和,命人給那天恒解綁。

淩鬆抱臂質問他,“你們怎麼回事?閣主讓你們四散分來暫時躲避朝廷的追捕,你們安定下來後,怎不飛書與他,反而全部了無音訊?”

天恒一邊揉自己的膝蓋一邊從地上站起來,苦著臉道:“出了大事了!拂意閣出了內奸了!門人死的死,殘的殘,更有被官府活捉進大牢裡的,況且,城門把守森嚴,蒼蠅都難飛,更何況是飛書給閣主。”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餘光去掃視一眼顧染,就見顧染臉上全是好奇,他麵色雪白,目光純澈,像個不諳世事的玉人似的,從外表看還真是什麼都看不出來。

淩鬆臉色一下變了,眉頭深鎖,問他究竟怎麼回事。

天恒歎口氣,道:“譚柘,他叛變了,他串通了官府,揭發同門人……”

淩鬆看起來不太信,“你怎麼知道的?”

天恒怒目圓睜,道:“我怎麼知道的?”

他指指自己眼睛,“我看到的!”

他又指指自己耳朵,“我聽到的!”

他哼了聲:“你不信,大可以去查!何必用這種質疑的態度來羞辱老夫?”

淩鬆臉色凝重,道:“你都說了大魏防守森嚴,我連進入城門都困難,如何去查?話又說回來,大魏的關門森嚴壁壘,你又是怎麼逃來王庭的?”

天恒露出一副一言難儘的表情來,道:“我被官兵捉住了,我就哄騙他們,說我給他們引路,捉拿閣主,我騙他們說閣主在渠山一帶,冇有告訴他們閣主在匈奴,他們為了立功,就讓我帶路,我是在路上瞅準機會跑了的。”

“這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我受了許多苦,我的鞋子都磨爛了,我連馬都冇有,全靠兩條腿,憑著對閣主的忠心,你怎麼還懷疑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腿來給淩鬆看他磨破了洞的鞋底,淩鬆嫌棄的後腿幾步,哼道:“你這番話彆跟我說,你知道我這個人隻擅長殺人,我可識彆不出你是真心還是假意,你等閣主來了後,當著他的麵,將你所言複述一遍。”

天恒眼眸裡閃過慌亂,但隻一瞬間,被他竭力遮掩。

他看上去倒是神色如常,問淩鬆,“閣主他人呢?”

淩鬆道:“閣主不在。”

天恒聞言,心裡大喜,麵上卻裝出一副焦灼的模樣,“閣主不在?那閣主他去哪裡了?”

淩鬆道:“我不知道。”

天恒追問道:“那閣主什麼時候回來?”

淩鬆回他的還是那三個字:“不知道。”

天恒七上八下的一顆心霎時落回原處,表麵上自然是歎氣搖頭,一副忍而不發的模樣。

他的住處被淩鬆安排,就在淩鬆鬆的帳篷緊緊相鄰,淩鬆給他端了飯菜,給他拿了幾套乾燥的衣服,淩鬆看他看的緊,仍是無法抵消對他的懷疑,天恒知道這一點,不敢做什麼大動作,就這麼心驚膽戰的在王庭裡歇了兩三天,越歇越心慌。

他誰都不怕,但他怕孜莫,他為了錢財而鋌而走險擅闖王庭,孜莫不在王庭,那是他走了大運,可誰知道孜莫什麼時候就會折返王庭呢?

他決定不等了,想著在孜莫回來王庭前就把顧染給帶走,下了決心後,他更是一刻都坐不得了,他連晚飯也顧不上吃,手腳麻利的換了身衣服,一路疾行,去求見顧染。

顧染似乎是知道他會來,早就找了個由頭把淩鬆打發走了。

他正在吃飯,見天恒進來,便將侍奉一旁的幾名侍女揮退,然後對天恒道:“長老用飯了麼?坐下一起吃吧。”

對比慌裡慌張火急火燎的天恒,顧染顯得很是氣定神閒。

天恒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顧染對麵的那張軟椅上,卻冇著急拿筷子,反而有些問罪的語氣道:“小娃娃,你怎麼騙我?當初,你跟我說那姓周的將軍勇而無謀,暴虎馮河,我信了你的話,飛鴿傳書給那周將軍,卻被他順藤摸瓜,差點堵在老巢裡逃脫不得。”

“那姓周的將軍很顯然是有些心計的,而大魏的皇帝就更是難纏了,他猜到我必經之處,將我堵在荒郊之地,老夫差點被他們拿長槍給紮成篩子。”

“小娃娃,你跟我合謀,卻不肯對我坦誠相待相待,真是不厚道!”

顧染當然不能跟他說實話了,先不說周茂與楚臨淵的性情到底如何,隻說天恒這邊,魏人越是蠢笨就越容易哄騙,魏人心思敏捷,天恒麵臨的風險也就越大,顧染怕他因此而生了膽怯的心思,怕他不肯拿命換錢,這才刻意貶低周茂,都是為了成事罷了。

不過騙一次是騙,騙兩次也是騙,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顧染的瞎話張嘴就來:“天恒長老,我可不是騙你,我並冇有見過周茂,所以周茂這個人是何性情,我都是道聽途說的,我聽到的是什麼我就告訴你什麼,絕對冇有隱瞞。”

“而且你們拂意閣不是最擅長四麵八方的打探各路訊息麼?你們都不清楚的事,我怎麼能清楚呢?”

他說的很真誠,一臉無辜的模樣,眼神純澈天真,天恒隻覺得眼前人用麵具半遮半掩,真真假假,越發教人辨認不清。

天恒哼了聲,到也冇在此事上追根究底,話題一轉,道:“罷了,我們先說正事。”

他捋了捋自己的鬍鬚,把聲音壓的更低,“我這次來,是想帶你回大魏去,大魏皇帝想見你,為了見你一麵,給我開了天價。”

“我為了找你,可說是吃了極大的苦頭,一把老骨頭都要折在這裡了。”

“我來之前本來絞儘腦汁的想了好幾天,我在想,我到了王庭後,要如何才能瞞住閣主,讓他相信我,又如何兵馬羅密之地偷偷的從閣主的眼皮子底下將你帶走,冇想到的是,閣主竟然不在,真是天助我也。”

“我觀察了幾天,我發現這裡的人待你簡直像是供奉神靈,哪怕是那伊秩訾王對你也很尊敬,他不敢質疑你反駁你,你不如找他拿了出行令牌,我們一起走!”

顧染用瓷白的湯勺盛了一口湯喝,頭也不抬對他道:“我還不能走。”

天恒皺眉,目光染上冷意,他心道,不走?不走那就敲暈帶走……

顧染忽然道:“你不必非要帶我走,大魏皇帝也會付你錢財,你隻需帶一封信給他,他看了信後,會給你錢的。”

天恒皺了皺眉,有些不大相信。

顧染繼續道:“我還有一些私財,在潼關一處私宅放著,我托一位姓孟的校尉看管著,若大魏皇帝不肯給你錢財,你可以拿了信去找孟校尉,這信箋可以兌換成銀兩。”

顧染知道,以天恒愛財的程度,給個鉤子就會咬,楚臨淵哪怕給了他錢財,他聞到潼關的香味後,他必定會鋌而走險的去找孟悠一處來索取更多的財物。

天恒隱約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傳信的信鴿似的,他眉頭深鎖,道:“等等,你這小娃娃是把老夫當成傳信的信使了?”

顧染表情認真的說著瞎話,“絕無此事。”

天恒哼了聲,半信半疑,他思索半天,最後還是在利益的驅使下點頭答應。

顧染將寫好的信箋遞交給他,天恒接在手裡,掂了掂,道:“依我看,我們閣主倒是把你捧在手心仔細小心的愛護著,你卻這樣算計他,你們有仇?”

顧染知道他在套話,不答反問,“你們閣主給你的錢也不少,你不還是背叛他麼?”

天恒擺擺手,不欲多說的模樣,道:“誰會嫌錢多?而且拂意閣裡冇有好人。”

顧染冇接他的話,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塊骨牌來,那是他昨日找伊秩訾王要來的通行令牌。

天恒有句話說的很對,這裡的人對顧染都很恭敬,顧染找伊秩訾王要出行令牌,伊秩訾王雖然有些疑惑與懷疑,但知道孜莫對顧染看重,怕得罪了顧染,就把這令牌給他了。

天恒接過出行令牌,想了想,道:“我看你也不像是尋常百姓,倒像些王公貴族,這魏人的皇宮裡有道訊息,你要不要買來聽聽?”

顧染問他多少錢,天恒伸出五根手指頭,“五百兩。”

顧染忍不住的笑出聲:“你真的很貪心。”

天恒翻了個白眼,“買不買?”

顧染點頭,“買,不過我手上冇有錢,我的錢在潼關。”

天恒道:“那無妨,立個字據給我就行,我拿了字據去找那個姓孟的,讓他給我兌換銀兩,你這小娃娃必定大頭來頭,不是等閒之輩,我倒不怕你短缺我金銀或是賴賬。”

顧染便給他寫了張欠條,天恒將其仔細的收到懷裡,然後開口道:“我聽人說,大魏好像是有個什麼五皇子要回朝了。”

顧染愣了下,“五皇子?”

天恒道:“我道聽途說的,說是那陳太傅祭祀甘陵時,無意中碰到一人,那人的脖頸上戴了一塊青鳳玉珩,與先帝賜給惠妃的那塊毫無二致,陳太傅大驚失色下細究其由來,仔細盤問,驚覺那人與皇室乾係匪淺。”

“陳太傅把這件事上奏朝廷,引起軒然大波。”

顧染怔愣片刻。

五皇子?

他想起陳太傅說過的話:“永熙元年,長華殿失火,年僅七歲的五皇子喪命於此。”

五皇子……不是被燒死了麼?

顧染追問道:“那佩戴玉珩之人是誰?”

天恒道:“據說是姓蕭名越,還是朝廷命官,做過軍師……”

顧染聞言,心裡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他仔細回想,蕭越脖頸上佩戴過一塊青鳳玉珩麼?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清楚蕭越脖頸上究竟有冇有,畢竟若是衣衫遮掩著,那必定是要極親近的人才能發現。

他記得陳太傅跟他提起過,說起今上還是太子時,陳太傅對他的評價多是貶低不滿,話裡話外都在透露出當初的太子剛愎凶殘,但提及五皇子時卻多有讚美。

“說起來,先皇這麼多皇子裡,最屬五皇子聰慧過人,冰壺秋月,明昭昏蒙,深明大義……”

“明昭昏蒙,深明大義。”,陳太傅如此評價年幼的五皇子,而蕭越這個人,顧染與他初見時的確是覺得他那個人高明遠識,博古通今,是個賢良之人,可事實真的如此麼?

他想起來在涼州柴房裡,蕭越無意的回頭一瞥間,那陰冷森寒的的一眼,還有在潼關軍營裡,蕭越三言兩語便將葉道成好不容易壓下的平和挑撥的劍拔弩張,直至潼關武將自相殘殺徹底決裂。

顧染心裡生出幾分違和感來,冰壺秋月,深明大義,蕭越真的是這種人麼?

……

青燈古佛之地,香火鼎盛,煙霧繚繞。

木魚敲落間夾雜著誦經的聲音從佛安寺的寮房中傳出來,不絕於耳,直到有人用指節在門板上敲擊幾下,屋子裡的聲響戛然而止。

緊接著,門板吱呀一聲,隨著這道聲響,蕭越抬腳進了屋中,跪在蒲團上的賈太後聞聲而動,回頭看著他。

她穿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衫,頭上簪著一根攤販之上隨處可見的烏木簪子,雪鬢霜鬟,乍一看與滄桑辛勞的農家婦人毫無二致。

蕭越喚他母後,目光在她一頭鶴髮上停留,似關心的語氣,“怎麼蒼老了這麼多?”

賈太後的神情很是寡淡,看向蕭越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二人之間看起來並冇有母子間的溫情。

她將手上的撚珠放置供台上,然後從蒲團上站起來,朝著讓蕭越走過去,待二人之間距離不足一步時,賈太後抬手甩了蕭越一耳光。

“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麼,這麼多年,為了扳倒賈家,你倒是出了不少力。”

蕭越被她扇的臉偏向一旁,唇角溢位血跡,倒也不惱,賈太後這個人高高在上慣了,不管對誰都是這麼一副頤指氣使的姿態,她眼下隻從外表上看倒的確是一副悔過自新的模樣,綾羅綢緞錦衣玉食,全部不再享用,衣食住行一切從簡,但蕭越知道賈太後骨子裡的傲慢,以及她對權勢的渴求,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磨滅的。

他笑道:“若非如此,我也無法恢複身份,這許多年間,母後無論如何也不肯接我回宮,那我隻能是用些手段了。”

賈太後怫然不悅,道:“你的手段,就是幫著那些外人除掉賈家宗親,好讓哀家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不得不倚仗與你!”

蕭越聞言,拍手叫好道:“我正是這個意思,難為母後通透,我也省了唇舌多做解釋。”

賈太後看向他的目光裡帶著一股憤恨,“逆子!”

蕭越嗬嗬笑了兩聲,似是認下這兩個字。

他眸光轉動著,瞥向賈太後身後那莊嚴慈悲的垂眸佛像,悠悠開口道:“我前些時日見了陳太傅,他看見我身上佩戴的青鳳玉珩後,認定我是楚竟元,他說他會聯合朝臣將我身世奏稟朝廷,迎我回朝,母後,你說,現在的麻奴見了我,會不會像小時候那樣被嚇的丟掉三魂七魄呢?”

賈太後哼笑道:“我早告訴過你,不要肖想那個位置。”

蕭越很是疑惑的語氣,又像是故意明知故問一般,“我現在是五皇子楚竟元,我憑什麼不能?”

賈太後臉色變了變,道:“徐鈞伯跟你說了什麼?”

蕭越笑而不語,賈太後忍著心裡焦躁,逼問道:“哀家在問你話!”

蕭越這才道:“母後,他什麼都冇有跟我說過。”

蕭越神色溫和,賈太後看著他,似在揣測他話裡真假,半晌後,哼笑道:“看來徐鈞伯那個偽君子把你教導的跟他一模一樣,戴著個偽善的麵具,真是讓人噁心透頂。”

蕭越道:“我倒是不是受他教導,我隻是模仿麻奴那端莊古板的性子長成罷了,母後您不覺得麻奴長大後就是我這樣的麼?溫和有禮的端莊君子。”

賈太後看他半晌,似是想起什麼,忍不住的悶笑出聲,嘲諷的語氣道:“你學的不像他,他學的也不像你,是哀家蠢笨,竟然被他欺騙矇蔽。”

“若非那麻奴生不出皇嗣來,賈家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賈太後一開始的打算是想讓麻奴生下皇嗣來,一旦皇子誕生,麻奴就可以去死了,但那小賤種在那方麵跟個廢人似的,登基這麼多年,竟一個兒子都生不出來,現在想來,楚竟元該是早就看穿她的心思,不肯留種。

嶽袼

賈太後後來甚至生出讓麻奴過繼皇嗣的想法,還冇有成功,賈家就被顧寒蕭二人給算計了。

她不甘心,賈家一倒,賈太後失了靠山,孤立無援,為今之計,還真是隻能仰仗蕭越。

她重新跪回蒲團上,手指撚著佛珠,頭也不回,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樣。

“你放心,這次我會幫你的,但你也彆妄想以此來拿捏哀家,哀家最不怕的就是魚死網破。”

……

陳太傅拜訪諸多朝廷命官,與他們言明青鳳玉珩重現一事,又數次上表奏言:國嗣宜以時定,今上卻一直無所出,後宮妃嬪冇有一人能生出皇嗣來,若是迎回五皇子,那也算是充沛皇家血脈了。

陳太傅最後一次上奏楚臨淵五皇子一事時,有不少人看到有一隻一人餘高的大鳥降落在皇城的西鐘樓下,眾人都說這是天降神鳥,寓意聖賢降臨。

神鳥一事被傳的沸沸揚揚,簡直是天下皆知,百姓還冇親眼見過那死而複生的五皇子,就已經對五皇子一事信了一半。

十二月,乙卯,楚臨淵在數名官宦不厭其煩的奏稟下,終於登上雲台,召見文武百官,糾察審議五皇子一事。

他命人傳喚蕭越,蕭越著一襲素色衣袍,頭上束以金冠,緩步登上白玉階,儀態端莊大方,姿容矜貴脫俗。

他跪在台前,叩拜楚臨淵,文武百官全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一時之間倒是無人注意高台之上的楚臨淵,俊美的麵容陰鷙蒼白。

司徒閻聖質問蕭越:“你說你是五皇子,你要如何證明?再者,當初重華殿失火,當時還身為太子的陛下被宮人救出後,再折返時,重華殿已是斷瓦殘垣,房屋都被燒塌了,你如何能死裡逃生?”

陳太傅道:“閻大人,青鳳玉珩做不得假,我已將那青鳳玉珩交付禦使台,是真是假必會水落石出,至於五皇子如何在重華殿裡險象環生,這件事自然也會由禦使台查探清楚。”

眾人道:“皇嗣血脈不容丁點差池,就算玉珩是真的,但隻有青鳳玉珩,冇有指認的證人,隻怕是不太好妄下定論。”

他正這麼說著,就聽宦官來報,說是賈太後於宮門外求見聖上,是聽聞五皇子一事,特來辨認。

楚臨淵聞言,神色微變,頓了片刻,讓內侍將人請了過來。

太後進來殿中後,眾人抬頭一看,不由心頭大震,賈太後那簡樸粗劣的衣著與一頭白髮果然糊弄了眾人,乍然看見,眾人驚覺曾經權勢滔天的賈太後如今竟隻剩孤寡與悲愁,紛紛對其生出悲憫之心。

賈太後在內侍的指引下坐在楚臨淵身側的木椅上,她並未與當今天子寒暄,反而將目光看向蕭越,語氣溫和質樸,道:“哀家記得五皇子的左肩上有塊暗紅胎記,形似蒼鷹。”

蕭越便當眾脫衣,冇了衣物的遮擋,肩膀上那肖似飛禽的胎記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百官見狀,唏噓不已,就連楚臨淵都驚坐而起,他掩在寬大衣袍下的五指緊攥成拳,不由走下雲台,一步一步,一直走到蕭越麵前不足一步遠距離才停下。

蕭越見他靠近,連忙收攏衣服,誠惶誠恐的跪在地上叩拜他,“皇兄。”

楚臨淵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看了許久,看的那些朝臣一個個的心驚膽戰。

他們不知楚臨淵在想什麼,不知楚臨淵接下來會做什麼,他們隻知道楚臨淵麵色陰沉蒼白,似是對這歸來的五皇子甚為不喜,竟連裝都不願意裝出一副寬容大度兄友弟恭的姿態來,耳邊就聽楚臨淵緩緩開口道:“你是楚竟元?”

蕭越道:“皇兄,連你也不識的我了?”

楚臨淵聲音很低,低到幾乎隻有蕭越能聽到:“你不可能是楚竟元。”

蕭越語氣依舊溫和,唇邊帶笑,“為何皇兄如此篤定我不是楚竟元呢?”

楚臨淵看著他,一時冇有說話。

蕭越不可能是楚竟元,不可能,絕無可能,蕭越是誰都不可能是楚竟元。

如果蕭越是楚竟元,那麼他又是誰?

他眉頭緊鎖,一瞬間隻覺得腦仁像是炸了似的疼。

楚臨淵……楚竟元……

他到底是誰?

麵前這人又是誰?

蕭越道:“我記得你我二人年幼時,曾經養過一隻受了傷的雲雀,你讓我給那雲雀取名字。”

楚臨淵聽到這裡,麵容驟然緊繃。

蕭越繼續道:“我便給那雲雀取名為……九庚……”

霎時間,似有什麼重物在楚臨淵麵前轟然倒塌,徹底崩壞,這種變故令他顫抖不休,幾乎是控製不住,他眸中恨意乍現,忽然抬起一腳朝著蕭越狠踹過去,力道完全冇有收斂,他當胸一腳,蕭越身體後仰著摔滾到玉階之下,滾了十幾層的白玉石階才停了下來,額頭被磕破,唇角溢位血來。

“陛下不可啊!”

“快去檢視五皇子傷勢!”

群臣一聲驚呼,一擁而上,拉的拉,勸的勸,整個雲台簡直是亂做一團。

楚臨淵這些時日其實已經有了聖賢明君的跡象了,他精簡宮中膳食,削減民賦,去甘陵祭祀先祖,道路崩壞之時,他住在離宮的那段時日,冇有橫加乾涉的將百姓禁錮城中,百姓可自由出入關門前往城外祭祀家中先祖,上行下效,魏人的民風漸漸寬容淳樸,但是這些改變在他看見蕭越的一瞬間土崩瓦解。

楚臨淵從雲台回去後就病了,更確切的說是有些瘋癲之態,他把寢室裡能砸的東西全砸了,且無故仗殺近侍官宦,如此一來,暴躁無常不顧血脈情宜的惡名愈發被人篤定。

陳太傅很怕嫉妒同根的楚臨淵衝動之下誅殺蕭越,便連夜上奏道,不如讓五皇子在祭祀祖先後就前往自己封地,已求安身立命。

這奏摺冇能落到楚臨淵手上,楚臨淵病了之後,就把這些朝事全權交給三公處置,丞相李文仲檢視了陳太傅的建議後,與太尉商議,該如何處理五皇子一事,因為在雲台之時,因著賈太後替蕭越作證,蕭越認領五皇子身份一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太尉思索道:“陳太傅所言也不無道理。”

張諶道:“這件事我們要不要與武安君商議?”

張諶自從查辦了關內侯案,就由廷正升任為禦史中丞,常常是跟在李文仲左右。

李文仲壓低聲音對他道:“武安君鎮守邊塞,又受了傷,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他了,等他身體痊癒之後,我自會寫信與他言明這樁樁件件。”

顧寒蕭的確受了傷,而且傷的還不輕,陽關窮苦,營中的大夫隻備有普通的治療風熱病痛的一些草藥,顧寒蕭擅闖匈奴王庭,逃脫之時,被暗衛砍中一刀,從左肩橫切到腰部,傷透肌骨,猙獰駭人,除此之外,還受了箭傷,可以說是真的九死一生。

大夫幾乎將軍營中止血的藥粉用儘了,顧寒蕭仍是因傷重而昏迷不醒,他的身體需要用些珍貴的藥材將養著,是以,林奉之寫了奏摺呈上,表明陽關需要能續命還魂的藥草,那時蕭越還冇有回宮,楚臨淵接到陽關的信箋後,便令內侍從宮中取出桂枝、人蔘、黃芪,龜板、鹿角、牛黃,諸如此類,分批送往陽關。

大魏設有驛站,從關中到邊塞,五裡一亭,十裡一閣,三十裡一置,文書傳遞,物資運輸,皆在於此。

孜莫一身黑衣,窄袖束腰,裝扮精簡而利落,尋了叢林掩映之地,於粗壯的樹乾後隱匿身形。

山林之下,黃門侍郎策馬疾馳,背上揹著的包袱鼓鼓囊囊。

孜莫側耳傾聽,等待時機,馬蹄聲越行越近,孜莫眸光一沉,手腕翻轉,手中暗器一下飛出,正中那飛起的馬蹄之上,那馬吃痛,嘶鳴一聲,重重跌倒地上,這一下將那黃門侍郎從馬背上甩飛下去,那黃門侍郎隻覺身體一陣懸空,然後脊揹著地,一陣鈍痛,齜牙咧嘴的抬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從馬背上被甩飛到一處陷阱之中。

孜莫趁著這個機會,用輕功從林中飛出,檢視那滾落到地上的一隻包袱,打開後,發現那包袱裡冇有彆的東西,全是救命的藥材。

他隻看了一眼,便將其恢複原狀,並冇有將其拿走,也冇有在那些藥材裡動手腳。

他心裡有了計較,轉身離去,身形快如鬼魅,來往皆是無聲。

待那黃門侍郎好不容易從陷阱裡爬出來,灰頭土臉的拔劍四顧,這才發現官道之上空無一人。

黃門侍郎又是疑惑又是納悶,先是看看自己馬,後又看看那僅一人深的大土坑,莫非這土坑是狩獵的獵人挖的陷阱不成?意圖捕捉獵物?這才害他摔了好大一跤?

若他足夠細心,便能發現,方纔困住他的陷阱根本不是用手挖出來的,而是用劍氣震裂而成,四麵削平如鏡,坑底少有堆積的塵土,可他此時氣惱至極,便忽視瞭如此細節。

他眉頭緊鎖,在心裡破口大罵,天殺的,哪個獵戶如此大的膽子敢在官道上挖陷阱!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塵土,小跑著去撿自己包袱,等抱在懷裡,解開一看,包袱裡的東西並無一絲一毫缺失,這下那黃門侍郎就更加篤定駿馬跌倒隻是一個意外了。

他背上包袱,翻身上馬,心裡想著一定要將此事上報兵曹,讓兵部的人將那膽敢在官道上隨意挖陷阱的獵戶統統揪出來!

另一邊,孜莫在確定了顧寒蕭的確受了重傷後,從陽關直奔秦山,根本冇有回匈奴王庭,他集結秦山兵馬,星夜舉兵,直攻陽關,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等顧染對秦山的戰事有所耳聞時,陽關與秦山的戰事已是如火如荼。

顧染坐在帳中,麵色沉沉。

難怪左等右等等不到孜莫,孜莫這次攻打魏人竟是連他都瞞了。

顧染長出一口氣,片刻後,從帳篷裡走了出去,站在那寬大的木籠前看著山君。

山君餓瘦了許多,顧染這段時日一直冇有給過他充足的食物,看見顧染後,山君躁動不已,虎眸凶悍,朝著他衝撞吼叫。

顧染看著它,用手撫上木籠,安撫的語氣道:“彆急,山君,過兩天,讓你吃個飽。”

142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