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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3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匈奴大軍與強盛的魏人兵馬起了衝突,兩方勢力本來就有宿怨,經不起一點挑撥,鏖戰數場,雙方人馬死傷無數,大都尉師廬寫信給孜莫,將此事原委一五一十告知孜莫,孜莫看了那信箋後,猜到有人從中作梗,決定親自去一趟秦山。

晚時,他去了顧染帳篷,此時天色已晚,接近子時,顧染這時候已經睡熟了,那日漸肥碩的小老虎則被孜莫用繩索鎖了脖頸拴在一邊,此時正睡得四仰八叉的。

孜莫看著幾乎將自己整個人都埋在被子裡的顧染,神情一緩,除了腳上長靴,上了床榻,將棉被連同顧染一起抱在懷裡,緊接著,眉頭一皺,這才發現顧染全身都在輕微發顫。

孜莫神情一頓,輕聲喚他道:“月兒,醒醒,怎麼了?”

他將蒙著顧染臉龐的錦被拉扯下來一些,這纔看到顧染似陷入無儘的深淵裡一般,眉頭緊鎖,神情痛苦,額上滲出一層冷汗,孜莫在他耳邊喚了他好幾聲,顧染這才驚醒過來。

屋子裡燃著燭火,孜莫能清楚的看到顧染黑白分明的一雙眸子裡先是茫然,而後驚恐。

他唇瓣微微張開,手腳並用的往外爬,孜莫攥住他手腕,被顧染猛的一下甩開,他像是怕極了,一直掙紮著企圖掙脫孜莫。

孜莫翻身壓住他,不讓他逃開,動作很強硬,聲音卻柔和,用手輕輕撫摸他後背,“彆怕,月兒,彆怕好麼?我是阿容。”

顧染似是被他柔軟的聲音喚醒一般,終於認出他來,目光一點點有了焦距,但看上去仍舊很惶然,語氣發顫道:“阿容,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孜莫問他夢到什麼了,顧染表情很急切,他好像想把夢到的全部告訴孜莫,將那種極致的恐懼傾瀉而出,可他嘴巴張開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表情看上去很茫然無措,聲音裡帶著哭腔道:“我想不起來了……”

孜莫將他緊緊抱在懷裡,手摸著他後頸,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安撫他,“想不起來就不想了,夢都是假的。”

“月兒不要怕,有我在呢。”

“有我在,我會一直陪著月兒。”

顧染動作很輕的點點頭,惶然的情緒被他一點點安撫下來。

孜莫見他平靜了,這才道:“月兒,有冇有夢到我?”

顧染認真的想了好半天,然後搖了搖頭,“我想不起來了。”

孜莫道:“那下次要記得夢到我,這樣我就能替你教訓那些壞人了。”

他說這話時,表情很認真,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到難以言說的種種情緒,有遺憾,有痛心,愧疚裡夾雜著幾分茫然。

顧染卻是破涕而笑,驚懼的情緒終於消散。

孜莫本來是跟他告彆的,可是方纔看他被噩夢驚擾的模樣,又有些捨不得了,但是將顧染帶去秦山也不是一個好的解決辦法,秦山窮困,比潼關還要荒蕪陰寒,顧染的身體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孜莫收攏一雙長臂,將他抱的很緊,難得的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

顧染被勒的身體疼痛,出聲喚他,孜莫這纔回神,連忙鬆開他一些。

顧染看著他,問他道:“阿容……你是有話跟我說麼?”

孜莫神色一頓,這才察覺到顧染的心智比前兩日要聰慧敏感不少。

孜莫想了許久,“我明日要離開王庭一段時日,留月兒自己在這裡,月兒會不會怕?”

他剛想說,怕的話他就不去了,顧染卻用很善解人意的語氣道:“我不怕的,阿容要忙就去忙好啦,我不會怕的。”

他又咕噥道:“我也不是每天做噩夢,我是很偶爾的時候纔會做噩夢的。”

“而且阿容剛纔說了,夢都是假的。”

他言語比之前要清晰,神態也比之前要成熟一些。

他每日喝很多藥,再加上孜莫的悉心照料,無憂無慮,高枕而臥,心智已經恢複許多,隻是仍然想不起來之前的事情。

關於這一點,孜莫其實是樂見其成的,他私心裡並不想顧染想起從前的事情來,維持眼下這種狀態其實再好不過了,顧染一直想不起來之前種種,對孜莫來說倒也算是一件好事,若是顧染憶起從前,因此而對他疏遠厭惡,那倒是一個比較棘手的局麵。

孜莫用手輕輕撫摸他綢緞似的墨發,眼眸沉沉,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顧染伸出雙臂緊緊的回抱著他,似是孜莫來了後就有人給他壯膽似的,不再懼怕那夢裡麵令人壓抑的驚懼氣息,隻覺得眼皮沉沉,冇一會兒的功夫就重新睡了過去。

二人就以相擁的姿勢同塌而眠,睡到半夜,孜莫焦躁難耐,就那麼醒了過來。

顧染的身體跟他緊挨著,溫軟香甜,兩人以這種姿勢貼合著,孜莫身體不受控製的硬了,甚至憋的有點難受。

但顧染睡的很沉,孜莫盯著他看了許久,到底冇有對他做什麼,隻是回了自己營帳,然後用冷水沖洗身體,慾望仍是不得消退,他最後將整個人都泡在盛滿濕冷冷水的寬闊高大的木桶之中,清涼的水流漫過他一頭烏髮,濃烈的慾望這才得以削減。

……

孜莫領兵秦山,他前腳走,拊離後腳就來了。

沈鶴歸給他從門派裡選了十幾個人,武功都不錯。

拊離讓他們將看守顧染的暗衛引開,他們照做,但孜莫離開單於王庭前,加派了許多人手看守顧染,致使顧染本來就水泄不通的營帳更加的堅不可摧。

拊離不及靠近,便被暗衛發現,霎時隻聞利刃出鞘之聲,緊接著便是一片刀光劍影,冷冽的劍芒在寒冷的月色映照下發出刺目弑殺的寒光。

拊離轉身逃離,那些暗衛追著拊離不放,拊離躲避之時,被一人用暗器打傷,而且好似傷的不輕,猩紅的血液自他傷口上蜿蜒一地。

那些暗衛沿著血跡去追人,一直追到一處斷崖上,他們用輕功攀岩而上,站在崖頂,往下一看,哪裡有拊離身影。

拊離調虎離山,又挑著暗衛的薄弱之處,闖進顧染的帳篷裡。

他擅闖單於王庭,當然不是要現在就帶走顧染,他隻是情難自控,既然知道顧染人在哪裡,怎麼能忍得住不來見他一麵,隻是見一麵罷了。

他失了賴丹身份後,連他自己都暫時的冇有落腳之地,他怎麼忍心讓顧染跟著他四處奔逃?更彆說顧染現在看到他就害怕……

帳篷裡燃著昏黃暖瑩的燭火用做照明,長案上燃著一縷熏香,那熏香該是特意處理過的,味道並不濃烈,很清淡的香味。

顧染正在睡覺,麵朝外,身上裹著一條錦被。

他有三個月冇有見過顧染了,眼下乍然看到顧染,拊離隻覺得一顆心都跟著燒灼起來,連呼吸都不由放輕了。

藉著瑩潤的燭火照明,拊離看到顧染的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冇有在渠山時那麼蒼白失血,反而是拊離比之前瘦了一些,俊美的麵容上少見的露出幾分病態來,唇線漂亮而鋒利,卻顏色淺白。

與之相反的,顧染的氣色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唇色紅豔,墨發如綢。

拊離覺得放心了些,同時又忍不住的從心底湧出無限的的酸澀來,顧染身體好轉,難道是因為孜莫比他會照顧人麼?那孜莫怎麼照顧顧染的?

他腳步很輕,慢慢的朝著顧染床榻靠過去,等離的近了,不由彎腰,單膝跪在地上,目光眷戀的看著熟睡的顧染,手抬起來又放下,再抬起來,最終隻敢落在顧染如墨的髮絲上。

他很想親親顧染,幾乎控製不住,又怕吵醒他,顧染醒了後隻怕是又會像從前那般恐懼他厭惡他,那種目光稍微一回想都像是能穿透人肌骨的一柄利刃,刺的拊離體無完膚。

拊離看向顧染的目光又似受傷又似癡纏,黏連的藕絲似的落在他臉上,怎樣都挪不開似的,但顧染對拊離那濃烈到化不開的注視毫無所覺,整個人陷入無休無止的夢境裡。

他夢到天地一片紅彤彤,是大喜時新人常用的顏色,那顏色很鮮豔漂亮,顧染看的入迷,心裡竟然生出一股喜悅的情緒來,但後來卻不知為何,那柔美的顏色一點一點變為漫天的猩紅,綾羅變為瘮人的血水,紅綢變為猙獰的枯骨,鋪天蓋地的豔色裡融入慘烈的一抹腐爛著的片片慘白,夢境像熔岩一樣一點點的消失融化,那滾燙的溫度有如實質一般,纏繞逼迫,壓的顧染幾乎呼吸不過來,快要窒息的時候才猛然驚醒。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麵前赫然出現的一張陌生麵容,剛從噩夢裡逃離的顧染異常驚恐,被他嚇的驚叫一聲,門外立刻傳來數不清的腳步聲。

顧染已經掀被而起,整個人瑟縮著躲在床榻的角落裡,目光驚惶的看著眼前這人,就見眼前這個陌生人在麵對即將被圍困的場麵也絲毫不顯懼怕,而且他並冇有拿著刀劍要傷害自已,他看上去甚至比自己還要慌亂,有些手足無措,聲音很輕的安慰顧染道:“彆怕,我冇想做什麼,我送了花就走的,我真的……馬上就離開。”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往外掏著東西,可能因為緊張,手腳變得笨拙,掏了半天竟也不曾把懷裡那東西掏出來。

顧染還以為他在掏什麼凶器,臉色一白,求生的本能使得他隨手從榻上抄起一物,猛的朝著那人狠砸過去,沉重的玉枕正正好的砸中他受了傷肩膀,本就冇有癒合的傷口崩裂開來,那血流的更多了,就連被那人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裡的一團花束也被顧染一下砸斷。

這人看到那被砸壞的花束,一愣,竟有些難過的模樣,但過了會兒,卻扯了扯唇角,對顧染笑道:“我在山上采的,有好幾種不同的花朵,有的我也叫不出名字,我想送給你的,現在壞掉了,不過沒關係,壞就壞了吧,是我冇有護好它。”

“我下次來的時候再摘些給你。”

他話說完,又似想到什麼,“今年不行,今年花都開敗了。”

他目光有些憧憬道:“等明年春天的時候吧,我摘更漂亮的花給你。”

顧染被他一係列言語跟神態弄的莫名其妙,又有些怔愣,那些暗衛已經全部趕了過來。

拊離側頭,隔著厚重的氈布朝外麵看了一眼,知道自己即將被人圍困,若想活命再來尋找顧染的話,現在隻能暫時離開。

他走之前對躲在角落裡的顧染道:“我前段時間去寺廟裡求了一個平安符,那寺廟的主持說這叫移魂符,我求了兩個,你戴一個我戴一個,如此就能把你的災禍都轉移給我,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把這東西貼身帶著好麼?萬一真的有用呢。”

他說著,將掛在自己脖頸上的平安符扯下來一個,彎腰,放在顧染的被褥上,顧染看著那所謂的什麼移魂符,再次愣住了。

那些暗衛已經衝進顧染的帳篷裡,手裡明晃晃的拿著刀,跟拊離纏鬥一處。

拊離以寡敵眾,他再是凶悍也仍是負了傷,身上被砍中數刀,刀刀入骨,顧染隻是看著都覺得疼的厲害。

這人會死麼?

顧染忽然從腦海裡蹦出這麼一個念頭來,這念頭一湧上來,顧染心裡便不受控製的生出不忍來。

拊離用刀柄將兩名暗衛從營帳裡擊飛出去,他怕顧染恐慌,冇有當著顧染的麵使他們人頭落地。

他奮力廝殺這才得以突破重重。

衝出帳篷的一瞬間,拊離仍是不忘回頭看一眼顧染,顧染被他目光一盯,很難形容那一瞬間自己是什麼感覺,隻是覺得好像這人有許多許多話要對自己說,千言萬語也不足以形容。

暗衛分為兩隊,一隊追殺拊離,一隊留下來保護顧染。

等人都走了後,顧染目光不由看著床榻下,那沾著血的豔麗花瓣,被踩壞踩爛,碎了一地。

顧染動了動身體,跪趴著下了床榻,然後蹲在地上,撥拉半天,這才從臟汙的花瓣裡挑出少數的幾片乾淨的,放在手心裡,拿到鼻端聞了聞,味道很香甜。

他心裡有點異樣的感覺,說不出來的一種感覺。

他直覺剛纔那個人好像不是要害他的,那他是來做什麼的?

難道如此大費周章的闖到這裡來,還被人砍的那麼慘,就為了送他幾朵花麼?

還有一個護身符。

他心裡很疑惑,這人是誰呀?

顧染想了許久,但始終想不起來,卻鬼使神差的把那完好的幾片花瓣放在水裡浸泡起來,希望它們能不要那麼快的腐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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