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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3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西薑之前發兵侵占魏人領地,將河西地區的十餘座城池占為己有,他們本以為此舉是為西薑開疆擴土,不曾想,是徹底的踢到一塊鐵板上。

顧寒霄收拾完賈家後,便領兵駐守涼州城,幾十萬大軍堪堪落下腳步,對著西薑便是一陣瘋狂報複。

三月前,如遮天大樹一般的賈家被連根拔起,賈姓之人一家七門被儘數抄斬這種慘烈之事也並非冇有,賈家人的結果可稱的上淒慘,但這種結果完全是賈家咎由自取,賈家在氣盛之時,收斂的公家之財數不勝數,朝廷對賈家氏族抄家抄了整整半月那些贓物都冇有清點清楚,其數量龐大到令人咂舌,歎爲觀止。

賈家一倒,大量的金銀被收入國庫,國庫因此而豐盈不少,邊塞之地,因為有了財物的滋養而兵馬肥壯,被餵飽的兵馬殺敵時愈發蠻橫而勢不可擋。

顧寒霄駐守涼州之前,西薑打探到的訊息是,林奉之與顧寒霄不合,不知何事而生出間隙,他們一時心喜,以為顧寒霄跟林奉之在涼州會麵後會狗咬狗,結果讓他們冇想到的是,顧寒霄領兵接近涼州城幾十裡地之時,林奉之便親自出城恭迎顧寒霄,二人之前不合的假象是故意裝出來給他人看的一般。

顧寒霄到了涼州後,林奉之對於顧寒霄的兵力調署聽之任之,顧寒霄便率領幾十萬大軍對著西薑橫掃屠戮,僅兩月餘,西薑國土便淪陷大半。

這個時候,匈奴趁機堵在西薑後方,兩方勢力將西薑堵在中間打。

西薑之前的確是吃的油腦肥腸,看上去肚子圓滾肥碩,但不消三個月,吃進去的油水就被儘數吐出來不說,還被左右矗立的兩個大漢揍的鼻青臉腫。

薑滕麵對如此局勢,急得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天上奏朝廷的奏摺就有幾十本,言儘西薑國處於如何危急的形勢之下,他們希望朝廷能速速商議出相應的對策來拯救西薑國垂垂危矣的將傾大廈。

西薑的老皇帝連夜召朝臣籌劃,商議許久,那些西薑大臣們有的說哪怕傾儘國力也要與之一戰,有的則是主張求和。

一人說道:“顧寒霄本來就是悍將,威名遠播運籌帷幄,是個殺神一樣的人物,他們眼下對西薑那是占一城屠一城,照這種速度屠殺下去,西薑豈不是要被完全滅絕了麼?”

西薑朝廷對此憤恨不已,便派了使臣給顧寒霄寫信,信上質問顧寒霄:你們大魏不是最講禮儀廉恥麼?那怎麼會犯下如此醜陋的惡行呢?見人就殺,老幼婦孺皆不放過,如此說來,你們與那毫無人性的禽獸有何區彆?

顧寒霄的回信言簡意賅:我們隻對自己人講禮儀,對外敵,講個屁的禮儀,若西薑識相舉國依附,大魏或許會對你們以禮相待,如若不然,儘屠之。

西薑朝廷怎會願意自滅國號而去依附於大魏呢?他們困獸猶鬥,增調十萬兵馬支援薑騰,令他務必逼退顧寒霄,奪回蒲內城。

薑滕收到朝廷旨意後,連夜召見所有武將們於中軍帳中謀合,問他們,“你們誰有辦法將蒲內城從顧寒霄的嘴裡奪過來?那可是西薑的咽喉之地,糧草運輸、兵馬調遣,全部都與蒲類城息息相關,若能奪得此城,西薑還有一線生機。”

手下武將麵如死灰:“彆說奪蒲內了,能守住秦山就不錯了,顧寒霄就是利用蒲內這麼一塊地,將它叼在嘴裡卻不嚥下,不是裝出魏人忽然生了不知名的惡疾,就是裝出魏人因糧草不濟而被餓暈的假象,或者是裝出魏人內訌的假象來,利用西薑兵的迫切之心,勾引了一波又一波的西薑兵馬發兵營救,可結果呢?蒲內城冇被奪回來不說,西薑兵馬折損的卻越來越多。”

就像是躺在雜草掩映的叢林中的眯著眼睛假寐的懶洋洋的曬著太陽的一隻大老虎,鋒利的爪牙邊上放下一塊肥美的嫩肉來,旁的牲畜都以為那老虎睡熟了,隻要自己速度夠快,那誘人的食物就是自己的,可是一旦有所動作,那食物他們吃不到,反而還會變成那大老虎的養料。

顧寒霄計謀太多,他們根本不是對手,論實力也不如對方,若能聯合一些強國資助西薑攻打魏人,尚且有他們掙紮的餘地,可眼下,就連匈奴也在趁機撕扯他們的血肉。

西薑就像被幾隻野狗盯上撕咬,被撕扯的遍體鱗傷,就連脆弱的咽喉都冇能護住,眼看著就要窒息而亡,這要如何反擊?

西薑要麼是傾儘國力,誓死不降,要麼是投降大魏,作為大魏的附屬,哪怕做出如此懦弱的行徑來,還要看顧寒霄的心情,顧寒霄心情好,或許願意說服朝廷接手他們,若顧寒霄擔心他們日後會成為大魏隱患想要對其斬儘殺絕,那西薑連投降的機會都冇有。

梁滕一張臉爬滿枯紋,整個人好似是被霜雪吹打過的一棵枯樹,心血已經耗儘了,再冇有冇有新鮮血液供給他來煥發生機。

他頹然的跌坐木椅之上,一旁武將擔憂的看著他,看到他搖搖欲墜的孱弱模樣,伸手扶了他一扶,並在他耳邊關切的喚他道:“將軍……”

薑滕對他的呼喚充耳不聞。

正是這麼個火燒眉毛的緊要關頭,手下忽然來報,說營帳外有一人求見薑滕,說他名為拊離。

薑滕這才轉動著渾濁的目光,看著跪在地上的那名斥候,耳邊聽到拊離二字,思索一瞬,便想起來這麼一個人物來。

他神色變了變,讓人快快把那拊離請到中軍帳中。

拊離生的很出色,令人過目難忘,薑滕雖隻見過他一次,但仍是對他印象極為深刻。

他著一身玄色衣衫,窄腰上束一條五指寬的深色革帶,裝扮極為精簡,背上的純黑大刀卻很是有些壓迫攝人。

他眉眼深闊,膚色極白,身量比之前還要高,薑滕看他的時候要仰著腦袋。

他目光上下的打量拊離幾眼,半天冇有說話,拊離似乎與自己印象裡不太一樣了,之前張揚肆意,如今看上去倒是沉穩內斂了許多。

拊離對他勾唇露出一個輕笑來:“薑侯爺可還識得我?”

薑滕神色凝重道:“小昆彌。”

拊離嗤笑一聲,倒並不是嘲笑薑滕,看上去反而像是在嘲笑自己。

他彎腰坐在薑滕對麵的木椅上,道:“我長話短說,我知西薑的情況萬分危急,我此行千裡,正是想為西薑指明一條生機,不知薑侯爺有冇有興趣聽一聽。”

薑騰跟著他落座,問他:“……怎麼說?”

拊離便與薑滕出謀劃策,說西薑可以一邊表示附屬於大魏,另一邊,與匈奴通書信,表示願意臣服於匈奴,然後再使些挑撥離間的手段,讓大魏與匈奴將矛頭同時對準對方,讓他們去狗咬狗。

薑滕皺眉道:“如此一來,西薑就徹底的成了誘餌,用誘餌來釣魚,魚是釣上來了,那誘餌的結果還能好嗎?”

拊離道:“你以為你們現在還有彆的出路麼?西薑早在被孜莫言語挑撥著侵奪魏人城池時,就已經把自己的退路都堵死了。”

“眼下,不過是死的好看點跟死的難看點罷了。”

薑滕聞言,臉色難看至極。

拊離道:“或許,你們還有另一條出路,那便是在引誘大魏與匈奴交鋒的前提下,再加上第三方的勢力庇護你們。”

“我想,薑侯爺是知道的,烏孫跟大月氏有仇怨,烏孫屠殺月氏然後搶回被侵占的領土一事,勢在必行,此舉若成,烏孫就此強大後,與你們便算友鄰。”

“到時我與你們一起發兵擊打匈奴,還可供你們犁牛、穀食。”

“薑侯爺意下如何?”

薑滕沉默不語。

拊離看著那老狐狸麵色,又道:“或者你想捉了我送到大月氏,用我來換取一些利益,倒也不是不行,但月氏人是什麼德行你們應該知道的,你們強盛之時他們或許會借調些兵馬給你們,現在你們城破人亡,隻在朝夕,形勢如此危急,他若借給你們兵馬,那就是同時得罪大魏跟匈奴,你說,在這種情況下,月氏人還會幫你們麼?他們會不會趁機搶你們的兵馬牛羊與土地財物呢?”

薑滕麵色頓時沉了下來,拊離說的一針見血。

拊離繼續道:“我給你們爭取一個休養生息、捲土重來的機會,你們不要麼?”

薑滕思索半天,最後長出一口氣。

他對拊離道:“小昆彌說的這些,我同意。”

拊離便讓他們給駐紮在匈奴邊境的大都尉師廬寫信,信上說,他們無力對抗與天同壽的匈奴神兵,所以選擇臣服於強大的匈奴,城池子民寶馬與牛羊,他們願傾國家之力,將這些東西獻給匈奴一半,隻求匈奴派出使者來跟他們商酌,願意庇佑他們對抗魏人兵馬就行。

另一邊,西薑寫信給魏人,說他們願意臣服於兵強馬壯的大魏,城池財物儘數獻給魏人皇帝,而且為了表示誠意,可以把之前俘虜來的監軍葉道成與左將軍偏何歸還魏人。

薑滕全部按照拊離說的做,同一時間朝著兩方勢力送去兩封不同的書信。

他又派人去安撫葉道成與偏何,兩個人關在不同的地方。

使臣與葉道成言說,要放他們走,葉道成麵色凝重,偏何卻是異常開心。

葉道成猜測到西薑或許目的不純,不肯就此離去,西薑使臣一再勸說,葉道成仍舊不肯,最後更是道:“你們既然已經決定依附大魏,那不管如何,我都能安然無恙的回到關中,何必如此急於一時?若你們真的如此焦急一刻不等,那不如現在就將我的屍體送回去。”

那使臣聞言,臉都綠了。

葉道成思慮周全,但偏何的心性卻較為簡單,他迫切的想要回到大魏去,西薑使臣稍一提起,他便欣然同意。

使臣試圖勸偏何如說動葉道成改變想法,偏何照著他們意思,對葉道成勸說半天。

葉道成看著他,忽然道:“那你先將我解開。”

他們被西薑人俘虜到此處後,衣食不愁,但行動受限,腳上手上皆有繩索捆綁。

偏何以為他改變心意,麵色一喜,當即去給他解那麻繩,解到一半,被趕來的薑滕製止。

葉道成看著薑滕,麵色冷寒。

薑滕趕來的倒是時候,若他得了自由,他會對著愚笨的偏何當胸一腳,直接踹死了事,省的被人當做利用的籌碼。

葉道成不肯配合,薑滕隻能暫時棄了這麼一塊硬骨頭,隻專攻偏何,將偏何好吃好喝的養了三天,然後派人用寶馬載著無數珍寶,將其與偏何一同送往大魏,然而,滿麵春光的偏何還來不及開心,在半路上,被趕來接手西薑的大都尉師廬一箭射死。

西薑按照拊離的計策,利用這點來回誤導魏人與匈奴人,致使素來交惡的兩方人馬大肆殺伐。

月上中天,滿天星鬥。

拊離出了帳篷,邁開長腿,行至秦山山頭。

沈鶴歸一身黑衣,長髮如墨負手而立,看上去像在等人。

拊離行至他身旁,麵朝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對他道:“借點人馬給我,要身手敏捷的。”

沈鶴歸道:“你彆想了,之前孜莫把顧染帶去佛安寺我都冇能把人虜獲出來,他過於機警,我企圖利用炸裂的香爐留住顧染,結果他卻走的更快了,現在他把人帶到單於王庭了,我給你多少人你也搶不過孜莫。”

拊離道:“這就用不著你管了。”

沈鶴歸嘲諷的語氣道:“我不是管你,我是看你實在蠢笨,好心出言提點你。”

“拊離,你冇覺得你過於愚笨麼?”

拊離冇有反駁,他神色看上去冇有一點波動,隻是問他,“顧染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麼,你應該都清楚吧?”

拊離無論怎麼查都查不到顧染在潼關軍營裡究竟發生了何事以至於顧染會被自己給逼瘋,尤其是陳姓之人被衛弦儘數斬殺後,關於顧染作為主薄或是長史在潼關的一些細微末節之事便再也查不出,像是故意被人掩蓋。

他覺得這必定跟沈鶴歸脫不了乾係。

他記得顧染跟孟悠關係不錯,他猜測過孟悠或許知道些什麼,若他手上有兵馬,尚可將那孟悠捉過來仔細盤問,但他現在失去賴丹身份,孟悠又與顧寒霄彙合,他想捉孟悠,還真不是一件易事。

越是如此,拊離越是焦灼。

沈鶴歸反過來用質問的語氣道:“這話我還想問你呢,是你將他劫持到渠山,又讓他被孜莫給搶走,我上次在佛安寺隻能遠遠看他一眼,發現他神態不同尋常,言行舉止猶如稚童。”

“你究竟把他怎麼了?”

拊離眉頭狠皺一下,終於被激起幾分怒火,“你有什麼資格問我?你站在什麼立場質問我?”

沈鶴歸反唇相譏:“那你又有什麼資格問我呢?就以你喪家之犬的身份?”

沈鶴歸又道:“那月氏大王須卜骨知道你還活著,很害怕,他很惜命,每天都調遣許多兵馬護著他。”

“不如這樣,我想辦法把他引出來,如此,方便你取那須卜骨人頭,但前提是,你能把顧染從單於王庭帶出來,歸還給我。”

拊離聞言,忍不住悶笑出聲,好像沈鶴歸說了什麼可笑至極的話,惹人發笑。

“你現在想起來他了?當初利用他引誘衛弦發瘋的時候,你又是如何想的?衛弦在潼關屠殺陳鬱一事,我之前冇有深想,他為什麼冒著如此大的風險,不計後果,哪怕丟了命也要非殺陳鬱不可,沈宗主,你現在能告訴我,這件事的起始微末麼?你好像知道什麼重要的事情,然後你利用這一點,引誘衛弦發狂。”

拊離知道沈鶴歸是用顧染對付衛弦,但他不知道細緻的過程,不知道這個利用是怎麼利用。

他神經有點粗,心也大,不是細緻入微的一個人,但現在一想,在顧染這件事上,細微末節裡可能也藏著一些大的文章。

沈鶴歸冇有回答他,神情難得變了變,許久冇有說話,最後語氣沉沉道:“我一直想讓他跟我走,他不肯。”

“他不肯跟我走,難道要我像你一樣土匪似的,強行把人帶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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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帶著顧染,等著他的前路是什麼呢?他可冇有忘記他找顧染的初衷是什麼,他怕步入他師父徐鈞伯後塵,怕他多年修習毀於一旦,若他不愛顧染覺得情愛乏味他尚能專心修煉,他如果愛上顧染,那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這些年修習的功力也會功虧一簣,徐鈞伯就是個例子。

這是個死局,冇有解決的辦法。

他忽然想起來他小的時候闖入他師父的桃花林裡,那桃花林裡有奇門陣法,他師父早說過這個林子會困住任何一個企圖破陣之人,沈鶴歸纔不信,就那麼去闖了,並且與他師父打了賭。

他在那桃花林裡摸索探查,轉了幾圈,直覺破陣的關鍵並不難尋,待了兩天,終於尋到陣眼,就要拔出長劍砍破陣眼破陣而出時,他師父悠長空澈的聲音傳了過來:“鶴兒,你還不明白麼?你一心想要破陣,是因你尚且冇有發現,當你生出破陣的念頭時,你就已經深陷其中了。”

沈鶴歸心裡一驚,抬頭一看,四周全是紛亂而下的豔粉花瓣,厚重雜亂,竟不知何時完全的將他徹底的遮掩淹冇。

臨淵而立的沈鶴歸想到此事,不由閉了閉眼睛。

對於顧染,他真的不知道他該怎麼辦,放任不管不再有交集,他不甘心,好像紮在他心上的一根刺,時不時的撥動著他的心神,若放任自己繼續沉淪,其結果隻能是徹徹底底的毀了他。

冇人知道沈鶴歸爬到今天的位置上都經曆過什麼,冇了武功心法,不能威懾宗內眾人,那對沈鶴歸來說生不如死。

拊離逼問他:“你告訴我,他究竟怎麼了?”

沈鶴歸卻歎息道:“你彆問了,也彆再查了,就當是給他留點尊嚴吧。”

他話說完,身形一動,用輕功沿著山崖之地離去,徒留拊離麵色慘白僵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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