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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3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張諶被一道聖旨傳喚宮中,那詔令來的急切,張諶連換一身衣服的時間都冇有。

他進了大殿之後,這才發現聚集到此處的舉人已有十餘人之多。

楚臨淵坐在龍椅上,大殿兩側站立著文武百官,一眼望去,滿朝朱紫,這些從來冇有麵見過龍顏的舉人們則跪在地上,並不敢抬頭直視天子。

詔令下的太過突然,他們都不知道楚臨淵如此突兀的把他們召集殿上究竟所為何事,他們疑惑不解,卻不敢開口詢問,殿中很是安靜,落針可聞,無一人吵鬨喧嘩。

楚臨淵垂著眸子,正做研讀。

廷尉搬來了一遝堆積了許久的卷宗,那些奏本有的都積了灰,哪怕灰塵拂開,仍舊留下黃褐色的底漬,一看便知積壓太久無人查閱所致。

楚臨淵將那些陳舊的奏章翻開一本又一本,眉頭微皺,廷尉站在大殿之下,兩股戰戰,因楚臨淵麵色不太好看,有股陰沉之意。

這都是很久之前的案子了,有的甚至是先帝那時候留下的案卷,楚臨淵之前對此從未過問過,今日卻忽然下令徹查,毫無征兆,讓他想轉移這些卷宗的時間都冇有。

這卷宗所記載之事,有的已經過去好多年了,卻無人處理。

楚臨淵神色不喜,對著其中一本,觀看許久,好半晌後,他對一旁侍奉的小太監輕輕勾動手指,那內侍便小跑著,躬身立在他麵前,楚臨淵吩咐道:“就它吧。”

內侍便將那奏章雙手接過,捧到殿下,交到陳太傅手中。

陳太傅接過後,翻閱一遍,然後對那些跪在地上的舉人道:“今日聖上翻閱往日卷宗,發現有些滯留了許久的案件,時至今日,仍舊冇有結果,今交付與你們,你們檢視後,說出自己看法,對於案上刑罰,是懲是賞,該如何抉擇,你們要有一個說法。”

那些舉人們便一一傳閱。

那奏章上所寫,不過寥寥數語。

上麵寫的是,太常三年,青州一名縣令,石槐,狀告朝中的黃門侍郎鄭獻。

起因是先帝因羌人作亂,天災不斷而屢次派遣鄭獻在甘陵與皇城間往來,命鄭獻多次祭祀高祖皇帝,企圖能得到高祖皇帝的庇佑,而使大魏天災霽止。

那鄭獻便仗著皇命在身,威權翕赫。

他發民修道,征役斂財,有一日,他的馬不知為何受了驚嚇,踩死許多修路的無辜百姓。

喪了命的百姓,家中的親屬堵住鄭獻的馬車哭訴,想要討個說法,鄭獻卻揚言此等賤命死不足惜,並讓他們快快滾開,不然便策馬將他們一併踩死。

這件事傳到青州各個太守與刺史耳中,但那鄭獻得先帝寵信,那青州地界的王侯郡公不想惹麻煩,就對此事置之不理。

而遭受天降橫禍的親屬狀告無門,隻能日日於縣令府門前哭訴,更有以頭搶地者,撞死縣令府門前,隻為討個公道。

那名為石槐的縣令終於被喚醒幾分良心,冒死上奏,控訴黃門侍郎橫征暴斂飛揚跋扈又目無法紀一事,但過了二十餘年,直到今日,那名為石槐的石縣令早就病死多少年了,那鄭獻縱馬踩死百姓一事都冇有定論。

鄭獻年紀已經很大了,早已卸去官職。

他是宦官,並無後代,但他的府邸修繕精美,鑿山砍石,極儘雕刻裝飾,他吃穿不愁,衣食無憂,那慘死的百姓卻早已變成一副枯骨了。

十幾個舉人讀完那奏章內容後,不由麵麵相覷。

陳太傅便問,“你們認為如何?”

他們自然都認為百姓無辜,鄭獻之威,如水患迸發,早就該製止了,鄭獻理性受到相應的責罰,而且早在二十年前就該對他處以刑罰。

他們是這樣想的,也就這樣說了,不料楚臨淵聞言,大怒,一拍長案,驚的百官跪拜在地。

他聲音冷沉:“誰敢說鄭獻有罪?他是奉先帝旨意祭祀甘陵,策馬途中,踩死幾名百姓,你們因此而認為鄭獻理應被降下刑罰,如此說來,難道不是在指責先帝昏庸無道,不加追問,縱容奸佞?”

“你們如此大逆不道,公卿相侯舉薦你們究竟有何用處?”

“來人,將這些人拖出去,即刻杖殺!”

那些舉人當即被嚇得癱軟在地,汗如雨下,待反應過來,連忙跪地求饒。

便有人改口,說自己方纔錯了,說錯了,請皇上贖其罪責。

更有甚者,朝著龍椅上的楚臨淵爬過去,道:“人分貴賤,位有高低,百姓死了就死了,哪裡有祭拜高祖皇帝的陵墓重要!我們都銘記先帝恩澤,不敢造次啊!方纔的確是昏了頭腦,還請聖上寬恕!”

這其中,唯有張諶堅持己見。

他皺眉道:“王侯公卿,與民同責!這天下本來就是通功易事!百姓拿粟布供養王侯,王侯以民事匡扶天下!”

“百姓犯了錯要處以責罰,公卿大臣逼害他人性命,難道就該包庇嗎?”

“我們隻是實話實說,何罪之有?陛下怎能如此昏庸縱容?”

他又道:“陛下需嚴天元之尊,正乾剛之位,如此才能長久啊!”

楚臨淵聞言,簡直是怒火滔天,神情陰冷至極,駭的滿朝文武無不心驚膽戰。

他那怒火中燒的模樣極為逼真,一點都不像是裝出來的,文官武將都以為楚臨淵真的動怒了,便有人嗬斥張諶:“還不住嘴!”

“竟敢頂撞陛下!“

“快將他拖出去!”

陳太傅忽然走近張諶,問他,“天子盛怒,你改不改口?孰對孰錯,你可心知肚明?”

賈諶臉色慘白,卻仍然不肯改口。

左右欲將他拖行出去,張諶忽然抓住殿內一側欄杆,五指用力,似要將手鉗入其中一般的力道,他大聲道:“為君之道,慎察左右,無奸惡之臣,尚書納言,無譖恨之詐,公卿大臣,瀝膽墮肝,如此才能災禍霽止啊!我對朝廷一片丹心,我究竟何錯之有?”

左右拖他不得,不得不更加用力拖拽,張諶衣袍被抓爛卻仍是死死的抓著欄杆,將那欄杆都給抓斷了,即使如此他還是不肯改口,大聲呼喊自己冇有過錯,懇求今上不要再被奸邪所矇蔽。

他猶鬥許久,但到底不如那侍衛的力氣大,眼看著就要被拖出殿中,楚臨淵忽然撫掌大笑,臉上陰鬱一掃而光。

他垂眸看著殿中,道:”好好好。”

“就他了。”

張諶麵對忽然變了臉色的楚臨淵,簡直是目瞪口呆。

他人已經虛脫了,一頭冷汗,衣襟都被汗水濕透,耳邊炸了似的嗡嗡作響。

這是……試探?

他年紀尚輕,又冇有見過太多世麵,他本來冇有這麼大的膽子的,但是他想到了臨行前,他明明答應過李主薄,他不會與賈家人此類為伍,不然不得好死,這才生出一股彪悍來。

他用手緊緊捂著胸口,那裡揣著李主薄給他的白玉簪子,他心裡不停的默唸:答應了你,就要做到啊,李主薄……

他對李主薄冇有言而無信,也多虧了冇有。

他看了一眼殿中其他的舉人,一個個的,全都瞪目哆口麵色煞白,爛泥似的癱軟在地。

到了現在,隻怕是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當今聖上這是做了一個局。

張諶忍不住的笑出聲,是明白自己險處逢生,此後等待他的,就是光明大路了。

楚臨淵當即任命他為廷正,讓他協助廷尉查驗關內侯案。

他道:“這種悍不畏死的忠良,朝堂之上,屬實少見了。”

這話讓不少文臣武將汗顏,不敢抬頭環顧左右。

楚臨淵又道:“將關內侯案交與此類賢良,你們可以放心了吧?”

文官百官看到楚臨淵如此大費周章的挑選一名可塑之才後,哪裡有反駁之詞,他們隻知道,這大魏,怕是要變天了。

楚臨淵讓張諶退下休整。

張諶領了旨,被左右侍從攙著往殿外走,走了兩步,他腿上有了力氣,這便謝了聖上好意,獨自出了殿門。

顧寒霄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緊盯不放。

從張諶進來殿中那一刻,顧寒霄的目光就一直直勾勾的盯著他,但那時楚臨淵正做戲,顧寒霄不便打斷他,隻能忍著,眼下見張諶要走,人就有些失控,腳步一動,當即就要追過去,賈刑忽然高聲道:“關內侯你想做何?”

他簡直是乘勝追擊一般,“關內侯,為何要如此急切的的去追那新任廷正?莫非是心虛所致,想對那新上任的廷正拉攏勾結麼?”

顧寒霄聞言,眉頭緊皺,那雙狹長的眼眸裡湧上濃烈的殺意。

他冷笑道:“賈刑,我勸你彆拿那雙臟眼睛看人。”

“你們賈家,與國無肺腑枝葉之屬,卻依倚儘幸奸佞之臣,分威天子之權,攬儘天下貪婪小人,以致朝廷白黑混淆,清濁不分。”

“到底是我要拉攏勾結張諶,還是你們心裡生出瞭如此的念頭來?”

“你們,如此禍亂朝綱,簡直死不足惜,但時至今日,你們仍不知悔改。”

顧寒霄一開口,比那張諶要要淩厲攝人的多,似一把鋒利的寒刃緊緊的抵住他們脖頸,進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

賈刑被他堵的說不出話,更是被他身上濃鬱的煞氣所驚嚇,腳下不由倒退兩步,臉色白的像紙,再不敢開口。

他有種直覺,如果他再多說一字,他就會慘死於顧寒霄劍下。

顧寒霄就那麼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朝著張諶追了出去,大殿之上,有官員試圖勸阻,顧寒霄冷著臉嗬斥道:“滾開!”

他腿長,片刻功夫就逼近大殿門檻,眼看著就要跨出殿門,楚臨淵忽然叫住他。

“關內侯且慢!”

楚臨淵長臂撐著龍案,身軀離了座椅,站起身來,拾級而下,走入殿中,他此舉簡直是給足了顧寒霄麵子。

一國之君為了臣子走下龍椅,大魏建國以來,這大抵是第一次。

楚臨淵道:“關內侯,朕知你忠心一片,必不會與那張諶勾連串聯,而且方纔張諶表現如何,眾位愛卿也有目共睹。”

“但今日既已任命張諶為廷正,哪怕為了避嫌,關內後也還是暫且回去自己府中吧。”

“非是朕不信任於關內侯,而是哪怕一國之君有天子之威,卻也堵不住悠悠眾口啊。”

顧寒霄聞言,深吸一口氣,不由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張諶身影離的更遠。

顧寒霄在楚臨淵的勸阻下,隻能任由張諶徹底出了宮殿,他卻連顧染的一丁點訊息都冇有問出來。

他心裡焦躁不已,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一般,簡直坐立難安,但麵上卻無甚表情,他沉默片刻,到底還是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位置。

楚臨淵這才道:“這件案子關係到賈家,為了不擾太後清淨,即刻起,派羽林衛前去好好看守,凡事不要驚動她老人家,以免她憂慮過重。”

他這話一說出來,那文官武將的臉上表情簡直是精彩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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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愕惶然,或是茫然無措。

楚臨淵這話說的好聽,但真正的卻是將賈太後完全的幽閉起來,是徹底斬斷賈太後所有觸手。

賈家早已失去兵權,冇有兵,哪怕擁有再多的富貴,那也隻是一隻肥胖蠕動的富貴蟲,連反抗都冇有資本。

到瞭如今這種地步,隻能聽之任之。

賈太後知道自己被軟禁後,簡直是勃然大怒,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將殿裡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宮女聽到動靜,擔憂的跑來詢問,卻被她一個花瓶狠砸臉上,“滾出去!”

她頭髮散亂,雙目赤紅,五指緊攥,掌心裡幾乎滲出血來,跌坐在一地狼藉之中,麵容陰冷,陰惻惻的語氣道:“小賤種,竟然跟我玩這一套!”

過了片刻,她不知想到什麼,哈哈大笑,“楚竟元啊楚竟元,我真是小看你了!在我眼皮子底下裝了這麼多年,真是……好深的心機啊。”

“你以為這就完了?”

她喃喃道,自言自語著,抬手摸了摸頭上髮髻,以指為梳,將淩亂的散髮梳理整齊,然後慢悠悠的從地上站起來,依舊是一副儀態萬千的姿態。

“你若真這麼想,那我看你這小賤種這麼多年忍辱負重,倒也冇有什麼長進。”

……

張諶在朝堂上顯露出的忠貞之誌,不出三日便被傳的沸沸揚揚,朝廷對他委以重任,出入廷尉,查辦官宦,到了這種時候,關內侯斬殺賈耀一案,簡直是天下皆知。

張諶也的確是不負眾望,查案之時,儘股肱之力,廢寢忘食,整整查了兩月有餘,這纔將那奏摺上所有狀告賈家的事情一一查證清白,人證,物證,細微末節都查的清清楚楚。

這期間,顧寒霄作為被賈家控訴的一方,自然是不能跟廷正張諶有正麵交集。

顧府大門之外,羽林軍奉楚臨淵命令,將顧寒霄禁足府中,此舉是為了公正,也為了百姓們的悠悠之口。

顧寒霄出不去府門,便坐在章台內飲酒,從天光大亮飲到日暮西沉,空掉的酒壺堆滿石桌,也不知他究竟喝了多少。

他的確是千杯不醉,但架不住斷斷續續的喝上那麼一天,哪怕熏也熏醉了,喝到最後,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清醒著還是醉著,隻知自己眼前似有人影晃動。

那人一身白衣,窄腰寬袖,墨發如綢,麵色如雪,唇瓣水紅,黑眸漆黑如墨,對著他勾唇一笑時,愈發顯得妖媚攝人,勾心奪魄。

顧寒霄看著他,胸腔裡的一顆心劇烈跳動幾下,看癡了似的,連手裡酒𨱔都忘了放下,就那麼醉眼朦朧的朝他靠了過去,待將人抱在懷裡時,這才查覺到懷中人異樣,顧染身體是軟的,冇有這麼高,這人的身量卻與他相仿,而且身體硬邦邦的,並無一點柔軟之處。

顧寒霄皺眉,想要看清這人究竟是不是顧染,但因酒意上湧,頭腦暈眩,越想要看清此人,越是視線模糊,眼前似隔著一層紗一樣,讓他始終無法看清此人相貌,耳邊忽的傳來傳來一道清冷聲音:“寒霄,你醉了。”

顧寒霄身體一僵,側頭一看,待終於看清這人麵容後,猛的把人給推開,霎時間,隻覺身體發寒如墜深淵巨口。

怎麼能……不是顧染呢?

那人朝著他緩緩的追了一步,聲音無波無瀾,無喜無怒,“你不是一直都想見我麼?我現在來了,你為何對我避如蛇蠍?”

顧寒霄望著他,答不上來,因為他真的已經許久許久冇有再去想如何在夢裡能見到這個人了。

時間能淡化種種濃烈的感情,就連當初他以為的對這人刻骨銘心的喜愛之情都儘數消散了去,但在顧染身上似乎不奏效,他越久見不到顧染,就越是蝕骨的想念,他心裡有個很清晰的念頭,哪怕窮其一生也要找到顧染,就算顧染死了,骨灰也必須要跟他的葬在一起,這種強烈的佔有慾他以前從來冇有過的,但凡生出過這種心思,衛謖就不可能成親,他搶也要把人搶過來,但他冇有,他對衛謖可以放棄,但對顧染不行,而且永遠都不能。

他對衛謖更多的是不甘心,若當初的衛謖迴應他,顧寒霄或許早就失去興趣了,但對顧染卻是不死不休,顧染不迴應他的感情他會纏著顧染不放,顧染迴應他,他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除非顧染……

除非什麼?他頭腦發昏,思緒混亂,竟一時無法想的明白。

“寒霄,我曾拜托你,一定要替我看護好月兒,因我知道衛弦生性堅韌,百折不撓,但月兒的性子卻肖似我姐姐,膽小柔軟,需多愛護,我懇求過你照顧好他,你就是……這麼照顧他的麼?”

顧寒霄臉色霎時蒼白,一腳踩空般,在劇烈的失重感裡猛的驚醒,抬頭一看,章台內根本冇有衛謖身影。

此時天氣已經入秋,地上枯葉鋪了一層,夜風吹過,帶著寒意,西風捲過樹冠稀疏的枝頭,樹影晃動不休,將那空氣裡濃鬱的酒氣吹散幾分。

顧寒霄隻覺頭痛欲裂,不得不用手揉著眉心,從石凳上站起身來,身體搖搖晃晃的,腳步有些踉蹌的奔向顧染寢室。

顧染的居所被府裡下人收拾的很是乾淨規整,但就是因為太過規整,所以顯得冇有人氣。

顧寒霄看到那空蕩蕩的房間,胸腔裡冇有著落的一顆心徹底墜入漆黑一片的深淵裡。

他朝著顧染床榻走過去,上麵被褥疊的整齊,顧寒霄彎腰坐在床榻上,用手撫摸他用過的被褥,然後垂頭,將臉埋在上麵,許久不曾動彈。

他錯了許多,或許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

賈家的罪證被昭告天下,條條例例寫的極其清楚,麵對如山的鐵證,賈家無力辯駁,被革職被查處的不計其數。

朝廷廢黜大司空賈刑、廣川王賈淮、牟平侯賈耀,皆為庶人,賈氏宗親一律免去官職。

賈太後因此而一夜白頭,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衰老。

她承認自己失德,自請廢黜太後尊號,並且為了悔過,懇求今上批準她去寺廟裡了卻殘生。

楚臨淵換上樸素的朝服,在長樂宮前叩拜,一副痛心於母子間難斷的情誼,卻又不得不大義滅親的悲痛模樣,哭訴不止,百官委婉的勸阻他,勸了幾個時辰,嗓子都要冒煙了,楚臨淵這才勉力停止哭泣。

哪怕是為了君王的名聲著想,楚臨淵也不能真的以他的名義削掉賈太後尊號,若真的如此下一道詔令廢黜當今太後,那麼楚臨淵這個君主必定要被天下人所詬病,畢竟大魏是尊崇孝道的。

曾經便有後母攛掇丈夫趕走並非自己所出的繼子,令其離家自立門戶,繼子不願離開,哭訴不止,父親卻狠心打罵,繼子便在離家不遠的地方搭建小屋,日夜對父親與後母請安問好,及至父親患病,繼子揹著父親翻山越嶺尋醫問藥,路途遙遠,他的鞋都走爛了,後母因此而感到慚愧,逢人便說繼子尊奉孝道,是個孝順的好孩子,朝廷聽說這種事情後,對其嘉獎,任命其為侍中。

是以,在推崇孝道的大魏,即便賈太後德行有失,理應廢黜,但這道詔令也絕不能是出自楚臨淵之手。

楚臨淵到底是冇有廢掉太後,隻是遵照她的意願,將人送到寺廟裡去。

另一邊,顧寒霄的罪證被洗清,看守顧府的羽林軍被儘數撤走。

顧寒霄得了自由,前去尋找張諶。

張諶瘦了一圈,鬍子拉碴,顧寒霄找到他時,他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各種卷宗堆積如山。

顧寒霄知道張諶個正直的人,有些惜才的心思,本想等他醒了再與他詢問心中疑惑,可等了許久,張諶也冇有要醒來的跡象。

顧寒霄耐心耗儘了,便曲起食指在他案上敲了敲,張諶這才驚醒。

顧寒霄開門見山,詢問他關於李主薄一事,張諶一開始猶豫著不肯說,有諸多顧慮,直到手指摸到懷裡的白玉簪子,他想到自己臨行前,李主薄給了他一隻白玉簪,讓他萬不得已的時候,拿著這東西去找關內侯,可以保全他的性命。

但當日在殿上,他被楚臨淵假意為難時,他還以為自己要被處死了,怎麼敢把這東西拿出來?若今上盛怒,就會牽連舉薦他的人,而這簪子像定情信物一般,他若拿出此物來,朝廷上的那些人或許會以為李主薄與他關係篤深,從而愈發的遷怒李主薄,對其加重刑罰。

所以他那天不敢把這簪子往外拿,哪怕這簪子或許能救他,但他仍然不想把自己恩人置於險境之中,現在查案查了兩個多月,知道了顧寒霄為人,知道他對自己冇有威脅,便將那白玉簪子掏出來,拿給顧寒霄看,對他道:“武安君認識此物麼?”

顧寒霄的目光落在那簪子上,一愣,神情不由怔仲。

這東西他怎麼能不認識呢?這是他親手雕刻的,簪子內側刻了字的,大小似米粒,他刻了近一月才刻好,或許連顧染都冇有發現那簪子上的字跡。

顧寒霄將其接過,手指摩挲著,摸到那細小的刻字上,用指腹細細描摹,那上麵刻的是一個染字。

顧寒霄什麼都不用再問了,他知道顧染在哪裡出現過了。

顧染必定是在潼關待了許久,他改了名字,還升任了主薄、長史,後來被衛弦虜獲而去,現在他又在何處?

衛弦搜尋不到,可能跑到塞外去了,那麼顧染到底在哪裡?

顧寒霄隻覺得腦袋昏沉不已,冇有頭緒。

茫茫大海,捕撈銀針,談何容易。

他出了張府,茫然四顧,一時竟不知自己該去何處。

好半晌後,他喃喃道:“潼關……”

……

因邊關戰事急切,楚臨淵恢複顧寒霄大將軍身份、武安君爵位,並且欲加任顧寒霄兼大司空一職,被顧寒霄拒絕了。

他對楚臨淵道:“剛倒了一個賈家,我哪怕為了前車之鑒,也要謹慎如此盛寵將災禍招致,臣實在是無法消受,希望陛下能多去招攬有用的人才,而不是獨獨浪費在我身上。”

楚臨淵這才作罷,按照他的意願,派遣他去邊關之地。

顧寒霄奉命領兵出征,大軍朝著涼州迸發,欲與林奉之彙合,商討收複失地一時。

數萬人的軍隊規整有素,威嚴而龐大,行軍時,浩浩蕩蕩有如翻湧的海水一般令人戰栗不止。

此時,與之相隔幾座山峰的一條羊腸小路上,一輛馬車緩緩行過,朱軒駢馬,看上去與城中富商無異。

若冇有高聳的山岩相阻隔,兩隊人馬可說是擦肩而過,一個往南一個往北,明明有過交集卻愈行愈遠。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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